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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我?家的狗血連續劇,你看的爽嗎?”
這個問題好危險。賀嶼薇不語。
“問你話呢!”余龍飛臉色一沉。
她老實地說:“我?也很奇怪自己為什么還沒被開除。”
余龍飛轉了轉眼珠,
笑著說:“盆栽姐,
我?還挺喜歡你的——你嘆氣什么?站住。”
賀嶼薇現在敢主動?跑了,
她溜進余哲寧的房間里,把他鎖在門外。
#
欒妍的離開,
就和她來的時候一樣,
沒有給余家造成任何影響。
小鈺也只是表情豐富地“哦”了聲。
該說是墨姨(或余溫鈞)管理有方,傭人也會在私下討論主人的事,但同時,他們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樂觀態度。
余家會報銷一半探親交通費,
但需要交發票。而余家傭人們彼此都算知根知底,
他們邊商量訂票邊討論各種事。
賀嶼薇聽他們所積極討論的事情,
分別是春節期間的輪值表(小鈺樂滋滋地說她要去香港見她的戀愛對象,大家都以為她單身!)、余溫鈞在春節期間會給傭人群發的大紅包數額(據傳說,運氣最不好的人至少也能領個1000元),廚師長從福建買的象拔蚌里居然摳出?了三顆小小的黑珍珠(廚師長幾乎給每個人都看了照片,并?說他不是第一次摳出?珍珠但黑珍珠很罕見)。
以及,
余龍飛開除了賀嶼薇的同事,
也就是之前照顧余哲寧的男護工。
龍飛少爺讓對方給自己按摩滑雪后酸痛的大腿,對方似乎笨手笨腳,他直接就把對方踹開(小鈺說:不稀奇,余龍飛也就只能欺負他哥懶得管的臨時工)。
與此同時,
余宅也開始接受大量送來的春節禮物。
各大企業送給股東的拜年禮物,球隊和車隊送給贊助者的賀卡和車模,信用卡銀行?送來的鮮花和紀念銀幣,商場對高消費顧客的禮贈商品,奢侈品牌公關的各種禮盒,奢豪酒店送來的年糕食盒——食盒一般都是登記下后直接分給家里的傭人,還有各種兌換券、商場代金券、和各種門票。
墨姨給了賀嶼薇十張環球影城的入場券,有機會去玩,沒機會可以把票轉手給票販子。她對此興趣缺缺,最后被沫麗拿走了。
余家也會給其他圈子里熟稔的人送禮物。
有一次,墨姨把賬單放在桌上準備交給余溫鈞清點,她不小心看到,密密麻麻的數字就很像她的高中學號,足足有七位數。
余哲寧已經能一瘸一拐地行?走了。
兄長和欒妍的婚約取消,阻擋在余哲寧和欒妍的屏障已經沒有了。
但余哲寧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為什么他明明喜歡欒妍,卻又要他哥和欒妍保持婚約呢?
賀嶼薇真?的搞不懂。或許,只是余哲寧內心想要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吧。
這些天除了參加康復訓練,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里,他默許余龍飛趕走男護工,似乎什么事都沒改變。不過,他又獨自去了幾趟城里,說去和自己的朋友玩桌游。
一個具有顛覆性的細微聲音在賀嶼薇心中升起,也許余哲寧是去偷偷見欒妍了。
賀嶼薇想到這里,用力地搖了搖頭。
高教授出?差了,英語課暫停。但賀嶼薇在余家很忙。
她被墨姨指使得上下亂跑——承擔著負責驗收三樓的四個衛生間和廚房清潔的收尾工作。
賀嶼薇甚至第一次敢走進余龍飛的套房。
萬萬沒想到,看上去最喜怒無常且打扮時髦的余龍飛套房里有足足三排的書墻,還有各種拍賣行?得來的字帖。
“我?可是普林斯頓大學的學霸,有沒有對我?改觀啊?”余龍飛問她。
藏書都是大部頭,關于微觀經濟學和貨幣的精裝本。并?不僅僅是市面上二三十塊那種暢銷書,其中幾本書看上去都被反復翻過。
賀嶼薇小心地看了余龍飛一眼:“這都是你工作要看的書嗎?”
“有我?看的。還有一些是我?哥看完后扔在辦公室不要的書,被我?撿回來了。”
她面露難色。
呃……
一個人日常所看的書都被別人撿起來,似乎很侵犯隱私,而余龍飛又是一個超級大嘴巴。
“如果?我?是董事長,肯定都不敢看一些特殊題材的書了。”
余龍飛立刻咳嗽。
特殊題材。比如說?
“嗯,就比如言情,恐怖,再比如,時尚雜志?”賀嶼薇腦海里立刻浮現出?爺爺奶奶眼里的長長禁書列表,估計也都是余溫鈞絕對不會碰的。
她感覺,他只會看商業雜志和一些大部頭且枯燥的書。
余龍飛倒是無話可說。
“我哥確實不讀你說的這些破東西,不過,他偶爾也會在飛機上看看時尚雜志,得買買衣服買買家具什么的。他也不是老年人,還挺時髦的——我?曾經聽他和小眼鏡兒討論過國產仙俠劇的劇情。我哥讀書很雜,這些年最喜歡看裝修類書籍,不過,哥不愛看電影,他大部分看的電影都是我和哲寧推薦才?勉強去看。”
余龍飛說起他哥的時候表情很驕傲,賀嶼薇趁著他說話,趕緊又跑走了。
#
回到房間,余哲寧就在旁邊不吭聲地看書。
她感覺他比往常沉默。
再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余哲寧的腳上恢復得很快,康復科的醫生也表揚說大小伙子就是不一樣,夏天來臨之前,余哲寧的日常行?動?肯定會恢復。
醫生又交代了余哲寧各種鍛煉事宜。賀嶼薇邊記錄邊想,告別余哲寧和余家的日子,越發地近了。
當初,t?她明明花了很長時間適應這里,習慣這里的各種規矩。
但很快又該到了告別的時候。
她的告別,絕對能比欒妍更為寂靜無息。所以,賀嶼薇認為她得站好最后一班崗,利用余家給的資源——就是那套咖啡機!
*
賀嶼薇在這種心態下,除了復習英語課,其余時間都在苦練手沖咖啡。
她用自己的錢買了淺中重烘培的各種豆子,注意著溫度和粉水,每天都試著做不同口味。
墨姨和小鈺最近也很忙,但都開始默契地躲著她走,因?為一被賀嶼薇抓住就會灌下兩杯咖啡,并?被詢問是酸味和苦味。
賀嶼薇從小就不太喜歡喝水。
咖啡慢慢變成她每天唯一攝入的液體。她的心臟砰砰直跳,手也開始發抖。與此同時,她也很難睡著。
這天的大半夜,賀嶼薇獨自坐在一樓的廚房研究著咖啡豆。
面前是用過的咖啡渣。墨姨命令她好好保留,能拿去溫泉給植物施肥。
她正發呆,卻聽到一陣很輕的聲響。
賀嶼薇抬起頭,正好就看到走進來的余溫鈞。
余溫鈞雖然天天回家,但不再主動?和余哲寧打照面,因?此,她也很少見到他。
他依舊穿著花襯衫。余溫鈞將?西裝外套往干凈的臺面一扔,看了她眼前的手沖壺。
“哲寧的腳恢復得怎么樣?”
賀嶼薇見到他,整個人還呆呆的,回過神立刻從高腳椅子上跳下來。
余溫鈞朝著她做了個下按的手勢。
“給我?做杯咖啡。”他說,“你決定咖啡豆,不要很苦也不要很酸。做的時候,把哲寧的近狀告訴我?。”
賀嶼薇像木頭人一樣瞪著他,直到余溫鈞用指節敲了敲臺面才?“哦哦”兩聲:“對不起,余董事長。我?沒辦法一邊做咖啡一邊聊天。因?為……我?反應不過來。”
余溫鈞的目光舉重若輕地掃過廚房的各個角落,似乎是在檢查干凈程度,也似乎檢查各種擺設是否符合心意。而在他身后,她隱隱看到李訣、玖伯和墨姨正站在不遠處交談。
這人的身后永遠跟著人呢。
余溫鈞說:“先做咖啡吧。”
她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僵硬地回去拿咖啡杯——燒水,折取濾紙,稱豆磨豆,以中心畫圈的方式注水,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再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杯端到余溫鈞面前。
隨后,賀嶼薇再小心地把余哲寧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無非是腳上逐漸沒什么大礙,飲食也規律,去醫院時醫生都怎么說,他這幾天都見了朋友等?等?。
余溫鈞在中途也只是打斷了她一次:“我?抽根煙?”
賀嶼薇點頭后,他從懷中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啪”的打上。
余溫鈞抽煙的時候微微垂著臉,他從來只抽半根煙,剛準備扔掉,卻看到眼前再顫顫巍巍推來一盞銀灰色的蓮花煙缸。
他將?煙掐滅在里面,又讓賀嶼薇端來一杯清水,慢條斯理地漱了漱口,端起眼前的咖啡杯。
賀嶼薇的目光緊盯著他。咖啡都放涼了!不過,她還是屏住呼吸等?他的評論。
余溫鈞抿了一口,面無表情地把咖啡杯子推給她:“你自己嘗嘗。”
難喝嗎?
賀嶼薇臉色蒼白,轉身又拿了一次性杯子,小心地從余溫鈞的咖啡杯里倒出?點——嗯,感覺還可以啊。
余溫鈞垂下目光:“那就還可以。畢竟,我?平常不怎么喝咖啡。”
他語調如常,但賀嶼薇感覺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極淡的厭倦和疲憊。
隨后,余溫鈞也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
春節的日期越發臨近,馬上也就到了余溫鈞和余龍飛訂下出?國出?差的日子。
城郊又下了一場鵝毛大雪,那是像沉重的雪花球托在掌心時飄著虛擬之雪。賀嶼薇的大姨媽來了,她清早起來的時候胸口發漲,喉嚨都有點憋,總覺是要發生但又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的感覺。
晚上的時候,三兄弟一起聚在樓下的小型餐廳吃飯。
玖伯在里面忙,賀嶼薇和墨姨依舊站在門口等?待。墨姨相當于整個宅邸的后勤經理,她不怎么親自伺候人的,但三兄弟都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也會出?現。
小餐廳里是圓桌,里面的說話聲隱隱傳來。
余哲寧說吃完飯后會去五樓,他想和哥哥談點事。
“如果?是緊急且重要的事情,可以現在就說。”余溫鈞說,“不必拖。”
余龍飛嬉皮笑臉地說:“難道是我?不能聽的?”
“我?今晚會搬走。”
余哲寧這句話說出?口,不光是餐廳,外面的走廊里也安靜了
余溫鈞倒依舊是很穩地坐著:“搬到城里住兩天,還是打算分家了?”
“我?的腳傷好得差不多?,也能自己住了。再說,你解除和欒家訂了那么久的婚約,欒家人也不是好相處的,他們肯定也得給女兒要個說法吧?我?現在搬出?去,你就說兄弟間打架了,這樣大家都能有個交代。”
這算什么交代?余溫鈞壓著怒火沉默了會,他說:“那你把賀嶼薇也帶上。讓她繼續在身邊照顧。”
余哲寧可能預料到哥哥的各種反應,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余溫鈞的第一句話居然讓他帶走賀嶼薇。
“我?當然會帶走她。”他咬牙說。
余哲寧打算在他城里的公寓居住。到時候,他會給賀嶼薇在小區旁邊的酒店開一間房間。
“少爺,你這個做法不行?。賀嶼薇必須繼續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為什么?因?為她和欒妍之間發生了矛盾,欒妍很明確地說過,她討厭這個小姑娘。賀嶼薇現在住在咱家,沒人敢動?她。但她單獨跟你出?去住,如果?落單,欒家保不齊對她有什么傷害。所以,她必須繼續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既是她照顧你,也是你照顧她。”
“欒妍根本不是那種會私下報復的人!你以為,她和哥你一樣心狠手辣和錙銖必較?”余哲寧壓住怒火,平靜地說。
“少爺,你想搬出?去是你的自由?。但除了自己,你是有義務去保證身邊人的安全——少爺,你要活在現實里。”
從兄長嘴里迸出?的那一句諷刺性的少爺,簡直讓余哲寧怒火中燒。
這就涉及到侮辱的基本規律了:當你侮辱一個人的時候,借口越拙劣,理由?越荒誕,侮辱性越強。
余溫鈞故意拿他身邊的保姆說話,他真?關心賀嶼薇嗎?才?不是。自始至終哥哥只有一個意思:他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還敢搬出?去!
賀嶼薇在以往都只是一個旁觀者,萬萬沒想到,話題突然就到了自己身上。她感到墨姨和走廊的其他傭人們都在看著自己。
她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頭腦嗡嗡亂轉,而小餐廳里的余哲寧胸膛同樣起伏。
他壓下憤怒,笑著說:“哥,你從小厲害到大,做人又何必這么偽善?花了那么多?錢來修宅邸,逼著我?和余龍飛每天必須回到這里,但你自己呢,從來不愿意在這里住哪怕一晚?怎么,你在工作上的威風還沒耍夠,回到家也想繼續玩兄弟和妻子都圍著你腳底下打轉的過家家游戲?其實在你眼里,我?和欒妍也是玩具吧?從小到大,我?和龍飛上過的學校和以后的工作,都是被你安排的。龍飛愿意當你腳下打轉的狗,我?可不愿意!”
余龍飛玩著筷子:“哲寧,你的大姨父來了吧?這么說我?我?也會生氣的哦。”
余溫鈞的聲音從容同時又像天神一樣冷酷地說:“大姨夫來了就去爸家。他這些天也在用電話煩我?,說欒家有意和你結親。”
余哲寧忍無可忍,就要跑過去對余溫鈞可恨到平靜的臉來上一擊,但他忘記腳有傷,剛站起來就受痛。
余溫鈞閃電般地抓住弟弟的領子,把即將?跪倒的余哲寧從地面扯起來。
余龍飛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阻擋:“哥,別別別!哲寧的腳還沒好全活兒,你就別整天在他耳邊嘮叨來嘮叨去了。唉,哲寧,你說你怎么總為一個女的要搬出?去——”
余龍飛阻擋在中間,余溫鈞抓著余哲寧領子的手一點都沒松。
他低聲說:“小少爺,想打人的話,我?建議你養好自己的腳。”
說完后,他站直身體,漠然說:“就是因?為這么弱,這么敏感,才?這么多?年還抓著一個女人不放吧?既然你要演兄弟反目的戲碼,就去外面養好腳再回來。我?和龍飛馬上要出?差,沒工夫管你。”
第37章
CHAPTER
37
偏北風
離開余家和?來到余家,
似乎都是那么猝不及防的瞬間。
賀嶼薇跑去五樓的房間收拾行李。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今晚就要離開了。
余溫鈞當初強行掠她來家里,目的就是為?了照顧余哲寧。余哲寧既然要搬走,
他的腳傷沒好之前?,
她自然也要跟著一t?起?走——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字典、餅干盒、雪花球、還?有她織好但沒送出去的羊毛手套,這些都塞到書包里。
賀嶼薇把阿瑪尼的小黑裙,
墨姨和?小鈺送的衣服也全部留下,
只帶走目前?身上的那一件。
臨走前?,
她又一鼓作?氣?將手機、對講機、清空的錄音筆、發的現金工資和?曾經玖伯那里收到的紅包,整齊地放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