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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承前身體一直硬朗,但是昨天晚上看著看著新聞時突然說不舒服。
他的續弦汪柳和警衛趕緊把?他送去急診。檢查結果出來是腸息肉又長出來,是惡性或良性得等后續的檢查結果。
與此同時,老?爺子的胸部CT查出了一個結節。
經過?消化科和呼吸科的專家的會診,余承前需要立刻住院,并接受手術。
醫院的干部病房,下?半張的墻壁被刷成淺灰色,看起來寂寥又安靜。
余承前面容蒼白,但見到他的兩個兒子余哲寧和余龍飛出現時,表情?還是很高興。
“得多來看看我。學學你大哥。”余承前用一種極度拿捏且慢吞吞的速度開口,目光跳過?余龍飛看向余哲寧,“腿恢復得怎么樣,你今年該讀大二?了,聽說溫鈞想讓你之后進機關。唉,我不喜歡年輕人一上來就做高位,還是要沉下?心做實?績,啊,多去社會上練練眼界。你大哥在你這個歲數都已經進央行獨當一面了。”
余哲寧不語。
倒是余龍飛似笑非笑地揭開真相:“哲寧是腳受傷不是腿。還有,他明年就大學畢業了!誰讀大一啊,是不是你的哪個私生子?”
老?爺子倒是臉不紅心不跳,繼續:“你們大哥和欒家小閨女?的婚約居然取消了,欒家天天來我這里鬧。我很難辦。她爸爸當初和我是多年的老?交情?,我們曾經一起參加過?人大會議,想當年……”
一絮叨就是半個多小時。
從病房里出來,余龍飛罵了句臟話。他向來瞧不上父親不懂裝懂且總是居高臨下教育人的性格。
沒?幾步,他們又看到李訣。
雙方都一愣。
余龍飛皺眉:“哥真狡猾,他讓我們親自來看老?頭,自己就派小眼鏡兒代勞。”
李訣沒?搭理余龍飛,問余哲寧的腳恢復得怎么樣,接著試探地問起賀嶼薇——她有沒有向余哲寧透露她家的事。比如,她爺爺奶奶去世后,她和她父親住在哪里。
等李訣從余哲寧那里了解一些情?況,匆匆地離開后,余龍飛哼了聲。
“他怎么打?聽起盆栽姐,是不是看上她了。哦,說到她——哲寧,你昨天晚上把?人家小丫頭扔下?,她倒是借此機會傍上更大的金主,升職了。”
余哲寧皺眉問怎么回事。
余龍飛高深地賣關子:“她即將從五樓的小雜貨間?搬出來,搬進四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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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溫鈞雖然從不住郊外的豪華宅邸,卻是宅邸的最高話權人。
此刻,他坐在家里客廳的寬大沙發上。
接下?來的45分鐘,余溫鈞都在聽墨姨和各路人馬匯報宅邸里的事無巨細。
他不僅僅是賬單簽署人,還會切實?地問各種細節——前段時間?的圣誕派對籌備活動?超支數額、生活物品的采買盤點,對接本年度新雇傭上門的園丁、花藝師和投標入選的外聘清潔團隊,泳池的每周清潔,春節期間?的傭人排班,屋頂的排水槽清淤,下?到地下?室的濕度檢查,以及宅邸門口的路燈供電,還有每日的清潔工作……
賀嶼薇也被叫下?來旁聽。
剛開始,她還能全?神貫注,聽到最后,雖然還直著腰板坐在椅上,注意力挪到別?的地方。
唉,為什么要坐在這里聽他們講這些事!
她應該離開余家啊!
她曾經被欒妍偷走過?電梯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把?小卡片用毛線緊緊地縫在衣服內側,這是昨晚忘記交還的另外的一件物品。
此刻,這張五樓電梯卡也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想扔也扔不掉。
結束完匯報,其他人離開。
玖伯上前為墨姨、賀嶼薇各自倒了紅茶,隨后靜靜地在身邊站著。
余溫鈞這才發話讓墨姨先去他父親那里幫襯。
墨姨說她原本想和她上學回來的女?兒團聚。他很耐心地聽著墨姨說的各種困難,承諾會補一個帶薪長假云云。
原來,有錢人對自家的傭人們并不是命令,還是會講道理的。
賀嶼薇以為,他是那種不容分說就執行的個性。
畢竟,他當初可是極端粗暴、毫無解釋地把?她從農家樂后廚掠過?來的。
但本質上來說,她和墨姨之間?雖然都是傭人,區別?也很大,墨姨也就比她能干一千倍左右吧,屬于余溫鈞所信任的人。
兩人的目光正好對視一下?,賀嶼薇莫名一慌,杯子里的熱茶立刻濺到手背上。
她收斂心神,安靜地坐著。
耳邊墨姨說:“我倒是可以去,但家里這邊的工作已經忙不過?來。春節期間?的人手就緊張不少。”
墨姨從言語上似乎很無奈地接受了派遣,但神情?中奇怪地混合著驕傲感。甚至有一種掛帥出征的的榮耀感。
余溫鈞說:“我和龍飛春節出差,哲寧自己搬去朝陽那邊的公?寓。索性今年給?家里的工人都放假,留幾個可靠的人守宅——這里有一個自由人。”
墨姨也轉過?頭。
在他們的視線下?,賀嶼薇的身體不由往后錯了錯。
她小聲地解釋,自己不屬于余家的長期傭人,留在這里沒?有什么用。而且,她也沒?打?算留在余家。
余溫鈞突然定定地看她一眼。
這一眼里沒?任何深意,但賀嶼薇心里越發毛毛的,她的聲音輕極了:“我、我覺得我真的該走了。”
墨姨說:“哦,你要跟著哲寧住城里?”
她解釋:“他的腳好得差不多,不需要我……我也不會在余家工作了。”
“哦,對。你說過?要去澳洲打?工什么的。那得需要什么簽類的吧。有夢想是好事,但在申請下?簽證前的這段時間?,你打?算干點什么?”
賀嶼薇嘟囔:“我倒也不一定非要立刻出國?啊……”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想去澳洲打?工的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
不像在農家樂,別?人會嘲笑她,余家每個人都鄭重其事地提到這件事,搞得就像她出國?是板上釘釘似的。
說真的,她還沒?有攢夠自信,去異國?他鄉獨闖。至少,她覺得自己得攢點錢,買個機票……
賀嶼薇苦惱于怎么回復時,余溫鈞對墨姨說:“你確定,這個人是可以信得過?的?”
墨姨點點頭。
余家的待遇相當不錯,但面臨著人手短缺的問題。現在的年輕人,寧愿去當快手和抖音直播,都不愿意踏踏實?實?地做服務的工作。
小丫頭為人陰沉了點,但手腳干凈,肚子里沒?什么彎彎繞繞的。而且,她對余哲寧發乎情?止乎禮,說明不是那種想攀高枝嫁人的女?孩子。墨姨覺得這點挺不錯。
兩人幾句閑聊,就敲定賀嶼薇會繼續留在余宅工作的事情?。
賀嶼薇緊握著茶杯。
一個勇敢的人,會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一個更勇敢的人,會提出抗議——但是墨姨和余溫鈞同時看著她,她就算不抬頭也感到頭皮發麻,就像被懸崖上的兩只?禿鷹牢牢盯著。
她先盡量匯總剛才從他們嘴里得出的信息。
“春節期間?,余董事長和余龍飛一起去國?外出差,墨姨要在其他地方幫忙,其他的傭人要放探親假——您的意思是讓我在此期間?繼續留在余家,看守這個宅子嗎?”
類似于,看家護院的狗嗎?
墨姨說:“不會讓你一個人做的,你也做不好。沫麗家就在石家莊的,她隔三?天都會回來看看你。”
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變成墨姨和她進行交涉。
余溫鈞只?在旁邊聽。
他這個人,也會敲定各種繁瑣細節,但也只?和下?屬討論。對剩下?的蝦兵蟹將,余溫鈞既不怎么在乎也不怎么在意。t?只?要達到目的也就夠了。
賀嶼薇再次表示她想離開的念頭。但是,墨姨直接堵住她。
“你看你,也沒?什么學歷,高中都沒?畢業。四九城那么大,一個小姑娘短時間?要找到個輕閑穩定點的工作還是挺難的吧。難不成,想回農家樂繼續當后廚雜工?唉,何必呢。人啊,見識到更大的東西,想要的東西也就變得更多。馬上就過?年了,你身邊也沒?有親人,更沒?有新工作,出去住都難找地方。不如先留在這里繼續幫忙一段時間?。正好家里缺人,你就當幫姨一段時間?。”
“……再幫你們一段時間?也行。”賀嶼薇終于輕聲卻焦慮地回答,“等春節過?后,你們家里的人手恢復正常,我就能走了吧?我真的該離開了。”
墨姨滿意地點點頭,她試探地看向余溫鈞,想商討報酬的事。他卻似乎思考著什么。
“之前讓你學得英語學得怎么樣了?”余溫鈞終于問賀嶼薇。
“……差。”
賀嶼薇悶聲說。
他一點也沒?笑:“想不想易如反掌地拿到高中文憑。”
賀嶼薇的目光頓時從眼前的茶杯上挪開,先猶猶豫豫地跳到余溫鈞肩膀上,再鼓起勇氣,飛快地瞥了眼他臉上的表情?。
不,絕對不是“高中文憑”,而是余溫鈞嘴里的“易如反掌”這個詞,如有魔力地打?動?了賀嶼薇。
教師家出來的孩子,多少對公?職和學歷有一種執著。
從賀嶼薇讀初中起,爺爺奶奶就反復說一定會供她讀大學。即使她的成績只?能讀三?本,那也必須去讀一個大學。
然而,賀嶼薇至今連高中都沒?讀完。
她偶爾也覺得自己懶且笨,辜負了爺爺奶奶的期望。
重返高中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要怎么插班,中間?要填什么手續,和陌生同學怎么相處,類似這種需要和人緊密打?交道的過?程才是賀嶼薇畏懼的。
她以往讀書都靠教師子女?的身份得到特殊優待。總覺得她自己一個人堅持不下?來。
如果有機會,能“易如反掌”地拿到高中文憑……
余溫鈞從容地接受她半信半疑的目光打?量。
大部分人眼中天大的麻煩,對這個男人,估計就是一彈指的事。
賀嶼薇吞咽著唾沫,像一條銀色小劍魚,在惡魔隨手撒下?的誘餌前徘徊著。
“能有多輕松?”她仔細地問清楚,“您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在今年春節期間?留在您家幫忙,您就能幫我拿到一張合法的高中文憑?就是那種能通過?教育部認證的高中文憑嗎?”
余溫鈞還沒?說話,墨姨反而笑了。因為她一句話里的量詞真夠多的。
墨姨說:“啊,你終于聽我勸,知道高中學歷的重要性了?”
“等出差回來再打?聽一下?。”余溫鈞并沒?有直接答應,“我對高中的事情?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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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候,從醫院回來的余龍飛也晃悠著走進來,跟他哥打?了一聲招呼。
余溫鈞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停留在門口。
余龍飛自然知道兄長在看什么。
“哲寧沒?跟我回來。”
賀嶼薇知道余哲寧沒?回來,同樣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我在醫院見到哲寧后是這么跟他說的,你的小保姆被咱哥安排住進了四樓,你快點兒回來看看怎么回事。但咱們哲寧是多警惕的人啊,居然沒?被誆回來。他在病房看完老?東西后,就回自己公?寓了,說想一個人靜靜,嫌我吵。哦,我還在醫院看到李訣了。”
余溫鈞只?說:“讓小鈺休假回來后繼續給?他送一日三?餐。龍飛,你再把?被自己趕走的護工請回來,哲寧的腳還得好好養著。”
兄長對余哲寧簡直像當著閨女?一樣呵護著,余龍飛不耐煩地揮揮手:“這么大的男人了,自己能吃能活動?。還有,盆栽姐要搬到四樓住什么的,是你讓我誆哲寧回來撒的謊吧?總不能真的就讓這保姆住咱家的四樓?”
余溫鈞沉默了會:“可以。”
余龍飛一驚。
這還沒?完——“龍飛,你在深圳有輛不開的a6?洗一洗,運回來,把?車借給?賀嶼薇,讓她在咱家學個駕照再走。”
余龍飛瞪起眼睛。
哥對余哲寧、不,對他的一個小保姆態度也太標新立異了吧。
允諾高中文憑又讓她學開車,這些還都是小意思,但怎么能讓賀嶼薇去住標志著余家女?主人的樓層套房里!
他和余哲寧還同時擠在三?樓呢,他也想獨自住一樓。難聽點說,這,就是在家里養小金絲雀的節奏啊。
“金,絲,雀?”
余溫鈞站起身,他平淡無奇地重復這個詞。
“哲寧昨晚也這么評價過?我,他說我是一個熱衷玩‘過?家家’的男人。”
有關余哲寧的話題都成了隱形雷區。余龍飛絕對不摻合進哥哥和哲寧的紛爭里,而且,余溫鈞一說教起來就沒?完了。
他舉高雙手作出投降姿勢。
“讓她住四樓!我堅定不移地站在哥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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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方面來說,余溫鈞確實?是一個極端我行我素且鐵腕執行的性格。
弟弟的搬離和父親的住院,沒?有擾亂他的公?務出差計劃。
兩天后,余溫鈞和余龍飛先后離開中國?,去海外出差。
臨行前,余溫鈞吩咐讓小保姆搬進四樓的套房。此事在余家傭人們之間?也引起議論紛紛,但因為大家急著回家,也沒?有更多討論。
賀嶼薇心想,這已經不是吻不吻的小問題了。
余溫鈞果然是用完自己的勞動?力后,還想要自己的小命兒吧。
——他剛和欒妍解除婚約,就讓家里的幫傭住進了代表女?主人的四樓。
欒家知情?后,必然會感到顏面掃地而震怒。雖然,余溫鈞在結束婚約后,似乎也不打?算和欒家交好關系。
此人的性格做事很少留余地,既得罪的起別?人,也承擔得起報復。但夾在中間?最可憐的就是棋子。
想必離開余家庇護后,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賀嶼薇又慢吞吞拖了一天,終于在今天中午被墨姨催下?來。
她雙手提著行李,站在四樓門口發呆。
墨姨把?鑰匙和密碼鎖告訴她。賀嶼薇試圖作出最后的掙扎:“可是……”
“別?聽其他人的閑言碎語。其實?,李訣也住過?四樓一段時間?。”
據說前幾年,余溫鈞經常會往家里領一些來歷不明的人。
想當初,鼻青臉腫的少年李訣就是被他從某廉價夜總會領過?來的,因為總和余龍飛打?架,也被安排在四樓住了段時間?。
墨姨被訓練成不該問的事盡量不問,她再次催賀嶼薇趕緊走進房間?。
賀嶼薇輕撫上金色把?手的法式門,腳輕輕地踏上天然纖維制成的地毯。上一次來到四樓,還是欒妍搬走的那天。
這里又恢復到之前的擺設,只?不過?,居住的人變成了自己。
簡直是一個極端奢華的公?主屋。
她現在不僅擁有更大的臥室,還有多功能客廳、書房、兩個超級大型衣帽間?,寬敞的沐浴房,三?個衛生間?,戶外熱浴盆,一個小型廚房,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個附帶的保姆房間?,任她自由處置。
“住在這里,四層的清潔也都要由我自己完成嗎?”賀嶼薇很實?際地問。
墨姨說:“不然呢?”看她目露絕望,才好心地說,“每月有人專門深度打?掃,但你自己住在這里,肯定也要承擔一部分清潔工作。除此之外,這是你春節看家這段時間?的工作。”
墨姨遞來足足五頁的彩打?頁面,列出了春節期間?,余溫鈞出差和墨姨不在余家時的工作內容。每一頁都是list。
除了四樓,賀嶼薇要負責三?樓套房的日常維護,五樓走廊的地面清潔,地下?泳池的排查,一樓的除塵。而每一項工作都有詳細的要求。
賀嶼薇低頭翻完第五頁紙,墨姨已經不見蹤影。
她躡手躡腳走進大得驚人的臥室里,先把?雙肩包放進四柱床旁邊的貴婦椅,等凝視完四周后,掏出少少的行李。
雪花球和字典依舊放在床頭柜,她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
一整塊玻璃擦得仿若不存在,仿若模糊了內外的物理界限,讓室內和戶外的整個雪后花園景色融于一體,如同畫布。
整個余家都盡在她的腳下?。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