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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留情,繼續搭弓射箭。但在過程中又得算好距離。
首先避免這倆熊孩子受傷,蒙古弓和他?平常練習的弓不一樣?,許多要害處都不能射。其次,他?得算著不能讓傷馬逃跑的方向踢到兩?人。
至于?那匹價值千萬且被?弟弟視為掌上明珠的純血馬?余溫鈞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箭接著一箭,行云流水,動作毫不停歇。銳利的嘯鳴聲中,每一箭都留下傷痕,而馬,持續地發出悚然長嘯,但因為訓練有?素也沒跑走。
馬,痛苦得繞著樹打轉,長長的馬尾掃來掃去?,它?在劇痛下想爆沖,但韁繩還?被?拴著,只能來回繞著樹小跑,躲避著余龍飛,它?深情的大眼睛悲哀地注視著主人。暗紅色的血已經從哺乳動物的腹部緩慢滲出來。
余溫鈞的箭也射完了。
他?手一松,就把長弓拋到丘陵,一踹馬腹,眨眼間,就沖到賀嶼薇和余龍飛面前。
“找到你們了。”余溫鈞也不過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接著再命令,“龍飛退后。”
不等余龍飛退后,余溫鈞話音未落,就反手一鞭子狠辣地直抽向傷馬的頭部。這一鞭子力量極大,馬痛得直接跪下,巨大的身軀倒地,三人之間塵土飛揚。
余龍飛的心已經絞痛到不可復加。
傷他?的車傷他?的馬,簡直比要龍飛少爺的命還?難受。
“余溫鈞你在發什么瘋!他?媽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我他?媽叫你一聲哥,你這么對我!你個畜生!”余龍飛好不容易控制住傷馬,此刻又不得不松手后退。
余溫鈞摘下墨鏡,那一張向來與猶豫、恐懼無緣的清癯面容,此刻的眼神卻仿佛帶有?某種奇怪的情緒。
他?說:“你……算了。”
而從地面爬起來的賀嶼薇幾乎是做夢般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像草原夜幕里流星逐月般的箭矢朝著他?們撲過來,她甚至還?數了一下,一共射了八箭。
此刻,余溫鈞座下的那匹黑馬踏著步伐,一雙靈透的眼睛傲慢地來到她面前。
余溫鈞俯視著她,先伸手撥了一下她變得亂糟糟的頭發。發帶那里有?一根長長雜草和散落珍珠,她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處有?新鮮的紅腫傷口,大概是大力拉弓時擰的。
“你跑得還?挺遠。”
賀嶼薇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畏懼著這個男人。她偏頭避開他?的觸碰。
余溫鈞再看一眼不遠處,余龍飛還?在不停地叫罵,卻又正撲在傷馬前檢查傷勢。
弟弟的嘴角和馬的腹部都在流著血,形狀極為悲慘。
他?再扭頭看著她。
賀嶼薇回過神,她說:“我……”
“原地跳起來。三,二,一——”
賀嶼薇不明所?以,但身體已經習慣他?的指示,在倒數的“一”這個詞語落地,就用力跳起來。
余溫鈞彎腰握住她冰冷的手,一使力,將她整個人抱上馬t?,但沒有?把她抱到胸前,而是讓她坐在身后。
“抱緊。”他說了那么一句。賀嶼薇還?沒聽清,他?抖動韁繩,馬立刻掉頭。
茉莉怎么辦?余龍飛怎么辦?這些念頭在賀嶼薇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但此刻,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的腰。
終于?得救了!
馬,疾馳十多分鐘,一眨眼他?們就回到剛才的牧場之外,重?新看到炊煙裊裊和柵欄。
余溫鈞突然勒住韁繩。
“重?復。”他?用很輕描淡寫,卻幾乎是很低沉恐怖的聲音說,“重?復一遍你剛才跟余龍飛說的話。你倆怎么吵起來的?”
他?稍微偏過頭,她一直緊貼他?后背的身體也趕緊離開。
賀嶼薇打起精神,三言兩?語,把她走丟、撿到手機和與余龍飛發生爭執的事情都說了。
余溫鈞聽完后冷淡地總結:“他?當時都肯放你走了,但你動手打了龍飛?為什么要用手機扔他??”
眼淚,隨著他?的這些問題再次地涌出來而且有?源源不竭的趨勢。
賀嶼薇強憋著哽咽:“他?問我,是,是不是和你有?一腿,我實在是太傷心了……”
“缺心眼兒。”他?說,“自找麻煩。”
余溫鈞此刻作出的評價,依舊沒有?任何聲調起伏。
從他?的聲音里傳來的只有?冷淡旁觀又若無其事,那股無所?謂縷縷纏繞深入,最后像是要凍結她的骨髓。
余溫鈞未必對余龍飛的每個行為都滿意,但這是他?一手帶大的弟弟。兄弟間就是存在旁人所?不理解的深厚感情。
她可以感受到。余溫鈞骨子里是一個專制傲慢的性格,他?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且對“家人”和“血緣”有?某種執著。
就像面對李訣的背叛,余溫鈞身為老板和表哥,其實很不愿意否定自己?的眼光,因此才會一次一次的給?機會。
賀嶼薇怔怔地心想,自己?明明知道這一切,明明知道余溫鈞不會對余龍飛的行為訓斥什么,但依然忍不住訴苦。
因為……余溫鈞確實救了她。
那種天降神兵的可靠感覺讓她想依靠。雖然他?們之間只存在最簡單粗暴的身體關系。
她到底在他?身上期待什么?她不知道,她已經開始后悔自己?沒有?牽著茉莉在草原上逃跑了。
賀嶼薇低下頭,眼淚再次模糊視線。
草原上的風極為干燥,像刀一樣?劃著淚水滑過的皮膚,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內心的某種隱痛和失落。
“……對不起。”
她咬了咬牙,把哽咽聲徹底地吞下去?,“不管怎么說,謝謝你救了我。”
余溫鈞卻還?在冷酷無情地教育她:“何必事后道歉。你大概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才故意說出那些話去?刺激龍飛?哼,反正也不存在好的結果?。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明白。”
“別管我!!!”
明明想說更?有?說服力的反駁,但此刻,她言語和行為卻又像是撒嬌。賀嶼薇羞恥和氣惱地用手心擦著眼淚,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讓我別管你啊。”余溫鈞淡淡地重?復著她的話,隨后握著韁繩,“抱住腰,我送你回去?。”
他?始終都沒轉頭看她,只是從容地抖了一下手中的韁繩,從他?后背看不出真實年齡和情緒。
賀嶼薇沒辦法看到余溫鈞表情,她憤怒盯著他?后背平滑的布料紋路,內心越發抗拒,更?不肯再靠近他?。
僵持中,賀嶼薇只能瞪著他?后腦勺到后頸的那一小段皮膚。
“難馴的馬確實得上點鞭子。”余溫鈞說這句話的同時抓著她的手,強行讓她重?新抱住自己?。他?發了口令,駿馬抬蹄飛奔。
#
午飯已經等了兩?個小時,牧場里的所?有?人都饑腸轆轆。
副總給?余溫鈞打電話,得到的消息是五分鐘后就回來。
四?分鐘后,一陣馬蹄聲,副總和其他?人抬眼一看,余溫鈞縱馬而來,眼前一花,他?翻身從高高地馬背躍下來。
余溫鈞把韁繩甩給?另外一個人,再對副總點點頭,又跟牧民說:“去?準備一把土炮槍。”
余溫鈞身邊的人動作很迅速,根本沒人問原因,立刻就有?人跑走。副總則問余龍飛在哪兒。
余溫鈞若無其事地說:“被?我撂到半路了。”說話間,他?扭頭看到賀嶼薇還?孤零零地坐在馬上。
這匹純血馬長得真的很高,賀嶼薇也不敢跳下來,而有?陌生男人伸手扶她,她的神情有?點畏懼,哭泣后的臉風中已經紅成一團。
“跟個黃鼠狼似的。”余溫鈞微微不耐煩地走上前將賀嶼薇拽下來,說:“給?她拿個什么油,擦擦臉。”
自己?好不容易把這張臉養得白白嫩嫩點,現在倒好,她就在草原上曬了一天,臉頰立刻又黑又黃了。
余溫鈞再對副總說,“玖伯呢?”
玖伯沒回來,應該還?在半路等著他?們。
“其他?人今天乘飛機回去?,我和龍飛繼續再在草原上住一天。”他?再低聲跟副總說,“去?查。”
副總點點頭。
此時此刻,余溫鈞索要的土炮槍到了。
牧場的牧民忐忑地跟過來說明,草原全?面禁槍,這種土炮槍都是牧民為了自保用的,有?一定的殺傷力,但缺點是射程短,只能打一發。
余溫鈞掂了掂,什么也沒說,他?要來一輛越野suv,發動機轟鳴,人和車離開。
副總和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
賀嶼薇跟著副總從牧場返回到蒙古包。
她被?醫生稍微包扎了小腿的傷口,除了騎馬時的破皮,整個人沒有?外傷,就是屁股痛腰也痛,都是剛剛騎馬顛的。
稍事休息,一行人就準備乘飛機回城。
路上的時候,賀嶼薇免不了被?旁敲側擊地問這幾個小時都發生什么。
副總琢磨了一下余溫鈞對賀嶼薇的態度,他?最后那無情離場的態度也看不出男女的曖昧,但她怎么又惹上余龍飛了?
不管怎么說,小保姆和余家兄弟之間的淵源顯然頗深。他?也只說:“余董今天顯然很生氣。落地后,我打電話讓你家那個墨什么的來接你。這是綿羊油,抹一下臉吧。”
明明來草原時還?有?些新鮮,回程卻心事重?重?。
賀嶼薇在耳邊的轟鳴聲中緊緊閉上眼睛,再睜開。副總說,余溫鈞生氣了……
生氣?他?才不會對余龍飛生氣。他?是氣她惹了余龍飛吧。
她看著舷窗外的景色,再次體會到昨夜在蒙古包床上體會的東西,一種既復雜卻又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憋屈感受。
第75章
CHAPTER
75
預計有雨
西?豐縣位于遼寧和吉林兩省的交界處,
當地是?中?國鹿產業第?一縣,全國鹿制品80%都來?自這?里。李訣姥姥的老家?在縣底涼泉鎮。
余哲寧跟著李訣來?到了一家?鹿業養殖場,一排排鹿舍里,
足有1000多?頭梅花鹿,
以耳標來?區分幼鹿,種公等等。
一只好奇的小鹿把頭探出?欄桿,
它的眼睛,
清澈見底,
大而渾圓,用頭頂溫順地蹭著余哲寧的手心?。
余哲寧隨口說:“要是?嶼薇也在,
肯定很高興。她應該喜歡這?種小動物。”
李訣便介紹,
鹿場門?口的超市里有各種副產品和紀念品可以購買。
西?豐業的鹿產品都是?粗加工,銷量大,效益卻很低。不過在李訣看來?是?一個有利可圖的產業。
余哲寧便問:“你打算離開我哥后,回老家?養鹿?”
李訣沒?回答,
沉默地從?懷里掏出?幾張薄薄的紙。
幾只鹿,
試探地把腦袋伸過來?,
見沒?有人阻止,它們就湊過來?紛紛開始啃噬他手里的那張紙。
這?是?兩張親子鑒定書。
余哲寧冷眼看著李訣做一切,并沒?有阻止。
“哥有一點說得沒?錯,即便你逃到小縣城,絕對無法低調和平凡度日,
得做點企業什么?的。你,
和他都是?天生的生意人和投機者,是?人群中?壓不下?去?的人,所以我哥欣賞你。”余哲寧苦笑,“他評價我就四個字,
皮薄餡少。他評價龍飛更惡毒,一條洋洋得意行?走的舌頭。”
親子報告被鹿吃到只剩下?一個碎片,李訣松開手。
明明沒?有近視,但這?個秘書又戴上一副備用的黑框眼鏡。
“鈞哥只會當面批評人,而且,別拿我和你們兩位少爺比。我沒?享受過什么?衣食無憂的奢侈生活,也沒?有什么?哥哥全力托舉著我。”李訣淡淡說。
余哲寧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如果我在你制造的車禍里只剩下?一條腿,那確實需要別人全力托舉我。”
李訣的目光露出?幾分慚愧,不過,他的自尊也無法再次說對不起。
兩個男人重新陷入沉默。
養殖鹿場雖然?日日打掃,但散氣設備老舊,四t?處縈繞著動物皮毛、草料和糞便的濃厚味道,這?股難聞的味道很快讓余哲寧待不住了。
他微微皺眉,同時終于下?定某種決心?。
“不管舅舅認不認你這?個兒子,你都欠我們余家?的,也欠我的。”余哲寧瞇起眼睛,“我隱約記得哥說他很早就重倉過比特幣,每年投著20%的Q.Q.Q,你在他身邊待那么?多?年,肯定也持有一些虛擬資產。作為讓我出?車禍的代價,我要你轉出?自己目前幣圈賬戶的14的比特幣給我,還要以個人名義為我家?的幾份海外產業作出?債務擔保和連帶責任。十年內的企業高層會議,你在我有要求的時候必須無條件地站在我這?邊,即使要和我哥為敵。”
這?是?李訣第?一次看到溫吞的小少爺用這?么?堅決的口吻說話。而且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他頗有些刮目相看。
余哲寧說:“想要脫離我哥的桎梏,有點錢總是?好的。”
李訣苦笑一下?。
男人只有貪心?、野心?和堅決的態度是?遠遠不夠的。
李訣從?余溫鈞身邊學到的道理之一,是?“年輕人想在資歷深的名利場里闖出?頭,只有走一條彎路——讓別人滿足你比拒絕你要少些痛苦”。
在上流社會,兄弟姐妹眾多?只代表著利益分割極其的復雜。
余家?三兄弟之間相處融洽,只是?因為余溫鈞一直扮演無償給予者的角色。
母親去?世,少年婉言拒絕舅舅提出?的少量資金幫助,卻在一個雪天邀請他回家?吃飯。
舅舅是?一個極度薄情的花花公子,他親眼目睹兩個小外甥被拋在家?里而余承前有新婦時的鮮明對比,身為對逝去?姐姐的憐惜和那僅剩無幾的責任感,主動提出?要幫助余溫鈞。
如今家?族信托中?,余溫鈞和他爸爸各占兩票,余龍飛、余哲寧和余凌峰各占一票。余哲寧目前這?一票由?他舅舅替投,余凌峰這?一票在他媽媽手里。而推遲投票年齡的事是?余溫鈞堅持的,他以減少乃至放棄自己份額為要求,更換過信托監察人。
余溫鈞那時面對的幾乎都是?四、五十多?歲的老狐貍,但當時,所有人都不太能猜到少年腦子里究竟想什么?。
而如今,余溫鈞極度謹慎地處理著兩個弟弟和企業權力之間的交接。明眼人都看出?,這?是?選接班人的過程。
對余溫鈞來?說,不光是?讓自己在正確時間以高價取得資產,在國內平穩落地,還得把兩個弟弟送到國內名利場和權力山峰的高處,處理好和余承前和舅舅的關系。
包括余溫鈞絕不松口結婚。這?人會缺結婚對象?絕對不是?。他在兩個弟弟自立前不敢結婚。
可以確定的是?,余家?兄弟間未來的關系必定錯綜復雜。
余哲寧看李訣沉思得太久,大概能猜到這個黑眼鏡秘書在想什么?。
他心?中?泛起隱約的厭惡。
不愧是?哥哥親手培養出?來?的狗,即使處于絕對的劣勢,還能不慌不忙思考各種利弊。不過,哥哥把處置李訣的決定權交給自己,他也得沉住氣。
余哲寧只說:“我以后該叫你什么??表哥?”
李訣搖搖頭。
“那么?,我依舊叫你李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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