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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好?冷,耳朵嗡嗡的,
但疼痛,讓她保持清明。賀嶼薇蜷縮著身體,她心想,沒關系的。先保存體力,可能還會有逃走的機會。無?論發生什么,都先活下去。
余溫鈞現在絕對到?了?機場了?吧。
他會不會以為?她擅自改變心意?,獨自離開?他肯定會氣瘋吧,無?論是她離開,還是他知道她被綁架。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他。她真的是一個愚蠢的孩子,實?在是讓人擔心。
但是當下更恐怖的一切就要來了?。
賀嶼薇剛模模糊糊地這么想,就已經恐懼得不停的咳嗽,冰冷的空氣像海水一樣漫延在口腔,而周圍原本的說話?聲似乎停止了?。
逆光當中,有一雙手違背意?愿地伸過來,賀嶼薇被騰空抱起,她全身劇烈地發抖,胃因為?恐懼收緊,突然就直接把腹中的東西吐出來。
難聞的嘔吐物熱流,是她所唯一能感受到?外?界溫暖。
并沒有被嫌棄地重新扔到?地上。
反而被摟緊,有人幫她把骯臟的頭發撥到?腦后,賀嶼薇茫然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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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郊外?的集裝箱倉庫,不遠處還有拖車,除了?之?前的三?輛車,還有不少?黑衣人和其他車輛。但現在周遭很?安靜,只有風聲。
她微微抬起頭。
余溫鈞看?著她。他看?起來像往常那樣,穿著花襯衫,但整個人極度體面和挺拔,氣質狠絕霸氣、鎮定自若,卻又?像一整年都沒閉眼睡覺,此刻只皮笑肉不笑地蹙著眉頭。
他說:“指一下,誰把你弄成這樣子的。”
車上的幾個人全部被按倒在地面。
賀嶼薇費力地收回目光,而余溫鈞依舊一眼不眨地看?著自己。
她脖子上還流淌著嘔吐物和鮮血,挨著他胸口昂貴花襯衫領口處也都沾上污垢的東西,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把她摟在懷里,就像摟著一個特別珍貴的寶物。
余溫鈞平淡地說:“說過了?吧,你不能獨自出門。”
賀嶼薇在他的懷中也很?想應景地說點什么,比如堅強地說自己沒問題,風趣地說你來得太晚啦,或者像電影里那樣深情地表白地說一句我愛你。
但一張嘴,她說的是:“——最初你也是這樣綁架我過來的。你欠我一句對不起。”
余溫鈞一愣。
不知道為?什么,她感覺他緊繃的身體也略微放松了?,賀嶼薇抓緊他,突然有些釋懷。
并不緊緊是因為?在危急時分看?到?他出現而松口氣,而是某一t?種從心底的釋懷。
她在遇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投入自己的某部分,卻也舍棄了?相當大的部分,而此刻就像時空回溯,她覺得和他重新相逢。
而這一次,她拋棄了?內心存在著一直很?壓抑且對世界膽怯的部分。
余溫鈞抿起嘴。
他的笑容居然有些可愛,像把一朵長長花莖的玫瑰慢慢地用嶄新的報紙卷起來,很?穩妥,表示充分的肯定。
奇怪的是,她也笑了?。
賀嶼薇一直覺得自己很?懦弱很?蠢。
她也會討厭自己這一種陰暗無?聊的性格,可是,明明這樣憎恨自己卻沒有任何動力想改變。
如今,賀嶼薇在他的笑容里覺得,自己不需要改變。
她覺得自己不算差。
她從來都是一個很?堅強很?有主見?的人,雖然犯了?那么多錯誤,但也就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靠自己走過來。
“我會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做事方式。”余溫鈞說,“對,對……起。”
賀嶼薇略微垂下頭:“這是道歉?”
余溫鈞微微地頷首,是默認卻也是不想讓她再繼續說話?的意?思。
第141章
CHAPTER
141
雷陣雨
賀嶼薇記得,
上一次來?醫院體檢,好像還是在上一次。
她被推進了各種不認識的儀器里。
心?臟、大腦和全身都照過了一遍,頭發也被扒開檢查一遍。幸而臉沒有受傷,
但手臂脫臼了,
身體還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因為檢查過程過于冗長,賀嶼薇只能在腦海里念著廢話來?放松心?情。
隨后又重?新回到余宅。
噢,
余家四樓的一切擺設都和原來?相同。
毛絨地毯和弧形沙發組,
雙拱形門洞背靠客廳,
隔開兩間更衣室。房間里妝點著粉冠軍蝴蝶蘭和年?宵花,而整個走廊里都縈繞一種熟悉的木地板清潔劑的味道。墨姨固定是趁著她不在的時候,
又做了徹底的大掃除。
賀嶼薇整個人精疲力?盡,
昏昏沉沉地睡了會,但可?能是受驚,她睡了十幾分就突然睜開眼睛,嚇了墨姨一跳。
床頭柜旁邊,
紫色的護照和未使用的機票靜靜地擱在上面。
除此之外,
還有余溫鈞曾經收走的手機。
他依照諾言,
還回來?了。
床旁邊的椅子上密密麻麻地坐著一圈人,是平常跟著她的幾個女助理。
她們?兢兢業業地守著睡覺的她。
……感?覺像參加什么遺體告別會似的。
墨姨蹙眉:“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賀嶼薇好說歹說把墨姨和那堆人勸走,房間里只剩下她自己。
明?明?很想泡澡,但胳膊和頭上纏著紗布,
四肢也很痛。
賀嶼薇動了一下身體,
無比的酸痛,但她知道,現在動起來?反而會恢復得快點。
太久沒有動了。
她想到Sarah,也想到了李訣和余龍飛,
還想到楊嫻和余哲寧,以及各種謎團。
余溫鈞肯定能處理好這些事,可?是,她要去知道自己的身上都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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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四樓,五樓沒有往日的清幽。
賀嶼薇曾經住過的小房間門口,守著一個黑衣人。
房間里面似乎關著余龍飛和李訣。他們?正大聲地指責對?方?,其中還夾雜著余龍飛的咒罵和李訣的臟話,和一些打架時的碰撞聲。
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余溫鈞的書房門口也有五六個黑衣人,可?能是保鏢,他們?人高馬大的,一般戴著口罩,賀嶼薇只能根據聲音認出是誰。
他們?見到賀嶼薇,眼神有些疑惑。
“賀小姐?”為首的一個黑衣人問?,他似乎要進去通報。
敲門,還是不敲門?賀嶼薇思?考一秒,直接推門而入。
黑衣人嚇呆了,卻也不敢碰她。
玖伯正好也帶著一個滿臉紅色痘坑、卷毛且滿臉兇相的年?輕人走出來?。
玖伯讓她進來?,而她旁邊的年?輕人目光如?刀,上下打量她。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處理龍飛合同后續的事。只能知道他們?舅舅那邊和汪柳見過面。”玖伯說,“名利場上,結盟很容易,而破壞一個盟約更容易。這次綁架你的事,二哥還在親自問?Sarah。”
玖伯瞥到賀嶼薇額頭和手臂綁著的紗布:“希望這一件事能讓溫鈞長點教?訓,不要招奇怪的門客到身邊。”
旁邊的年?輕人指著自己的鼻子:“點我?我可?是正經的名牌本科畢業生啊。剛從深圳調過來?。”
玖伯還是平常和藹卻又有點老?神在在的樣子:“很多事情不需要查。做過的人會沉不住氣承認。”
他們?說話的時候,賀嶼薇也看向套房旁側。
余哲寧正獨自坐在沙發上。
他聽到她來?了,但沒有抬頭。
賀嶼薇收回視線,她問?玖伯:“他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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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里,余溫鈞坐在沙發上熟悉的位置。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加滿冰塊的威士忌,旁邊是拆開的一包香煙和純金打火機,外加一個大象造型的煙灰缸。
余溫鈞聽到門的聲響,回過頭。
兩人的眼神交匯。
看到她來?了,他的神情不意外,只是朝著她身后一揮手。
賀嶼薇后面突然重?新關上門,她嚇了一跳,原本以為房間里只有自己的。
“到這兒來?。”余溫鈞見她有些猶豫,就再招招手。
他的聲音很平靜。
賀嶼薇坐到他身邊,余溫鈞身子前傾,從茶幾上把煙盒拿在手心?,從里面叩出一根,但是,他搖搖頭拒絕賀嶼薇為自己點煙。
房間里并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是Sarah。她挺直脊背坐著。
Sarah剛才似乎說了一些事情。
繼母汪柳和余哲寧,同時買通了楊嫻,一個是想讓賀嶼薇落單好劫持她,一個是想把賀嶼薇送出國?。
“好久沒來?你家。”Sarah傷感?地四看,“墻上的紙鳶不見了。”
余溫鈞平靜地說:“這是你目前最不需要在意的東西。”
“余哲寧今年?也該大學畢業了吧?逝者如?斯夫,時間過得真快,但有一些感?情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淡,相反,它會隨著時間而沉淀,如?同附骨之疽一樣。人到死的時候,不會記住自己愛誰,而只會記住自己恨誰。”
Sarah微微帶著嘲諷的目光看著他:“比如?你繼母,恨你能恨到骨子里,聽說你和哲寧都看上一個小保姆,動了點捉弄的念頭。即使弄不死,勢必要弄點事端出來?,讓余哲寧和你二心?。而你舅舅也一直想拉攏哲寧。包括欒家,你以為,他們?對?你解除婚約沒有任何怨言嗎?不過是能力?不足,無法撼動你罷了。”
Sarah說到這里,看了賀嶼薇一眼:“至于我,為什么摻進這攤渾水,也是有點好奇。溫鈞,你多年?來?當自己兩個弟弟的保姆還嫌不夠,結果又看上一個女保姆。真的依舊令人搞不懂。不過,我主觀上沒有想傷害這個小保姆。”
余溫鈞沒有跟著她的視線轉頭看賀嶼薇,他只是等她自己說完話,或者閉嘴。
“你曾經說過,和人命相關的事絕對?無法輕易擺平。老?實說,我挺想拿她的尸體反過來?要挾你的繼母。畢竟,咱倆分手也有汪柳從中的攪合。”
這個人好矛盾。賀嶼薇煩惱地想,剛才不是說不想傷害自己的嗎?
余溫鈞將手里的那根煙在掌心?碾成一團粉屑,站起身。
“每個人的人生當中都會遇到一個難以擺脫的瘋子。只不過,我從來?不會討厭瘋子。真正的瘋子相當純粹,他們?缺乏共情心?,不焦慮,喜歡刺激。最聰明?的瘋子會裝正常人,但最愚蠢的普通人卻會裝瘋。”余溫鈞深深地看著她,“Sarah,不要在我面前演瘋子,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些尖刻的評論一下子讓Sarah站起來?。
“普通人?從認識開始,我一直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追上你的腳步。我主動去學上流社會的各種東西,打扮自己,我犧牲個人時間,為你去處理那么多你家和你弟弟們?的爛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想讓自己配上你。但無論我怎么做,在你眼里永遠都是一個鄉巴佬。而我真的好累,自己都覺得變得不像我自己了,沒有任何自尊——到最后,你又跟我說什么工作忙,希望分手,把我像絆腳石一樣踢開……”
“絆腳石?”他重?復了一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Sarah的性格,外冷內熱,頗有清高的一面。
但兩人幾年?沒見,一見面,她就把濃厚且摻雜大量委屈的單方?面感?情捧到面前——這事,和他有關系嗎?
“對?自己誠實點。Sarah。你工作很優秀,應該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塊絆腳石。而每一次故意這么說,也不過是希望由我t?來?否定你。如?果你渴望這種東西,我身為工作伙伴也會給?你充分的鼓勵。我們?不適合。”
余溫鈞已經走到Sarah面前,表情是那種帶著理性的殘酷:“我重?新復述一下當時跟你說的原話——你是這樣的女人,這樣的性格,也會有自己的活法。但我的生活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Sarah咬住唇,她臉上有種哀痛,似乎是要他給?個痛快:“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從來?覺得我配不上你?你繼母找到我,她拿出那些假照片,讓我以為你出軌了,讓我以為你要和其他大家小姐結婚!她……羞辱我,所以我才離開你。而既然無法當你人生最愛的那個人,至少我要讓你永遠無法忘記我!如?果這也做不到,我要讓你永遠恨我!”
她越說越激動,就要扇余溫鈞一個耳光,余溫鈞把她按回在座位上。
咔嚓一聲,Sarah的手指也就被他擰得脫臼。
“當年?和你提分手后,我們?可?以深入地聊一次。但你直接斷聯,消失,甚至出國?——大家都不是剛工作幾年?的人,你應該知道自己職位的敏感?性,國?家的政策是什么樣,而這事又會釀成怎樣的局面?沒有我從中斡旋,你現在根本不可?能回國?。多年?來?,我允許別人把你當成我余溫鈞最愛的女人,也是最后的修養和無奈之舉。”
余溫鈞的目光和他身后水晶杯里的烈酒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當下這個狀況,你傷了薇薇還來?挑釁我的耐心?。貪心?脆弱的蠢人,滾一邊玩去。能承擔自己命運的人會得到自己的選擇,你什么也沒有,包括你最重?視的所謂自尊和愛。——進來?兩個人!”
Sarah全身顫抖,還沒說什么,就只聽到他這么冷酷地說了一句。她再次被帶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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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被推搡著走一路,再被按頭塞入車輛,就在車門關上前,控制住她的人突然停住動作。
又過了好一會。
另外的人坐上車,輕手輕腳地把她頭上的罩子拿下來?。
Sarah怨毒地抬起頭,隨后一愣。
是剛才坐在余溫鈞身邊的那個乖巧如?同棋子般的女孩子,全程也只是聽他們?說話。
一個年?輕的、毫無自保能力?,如?同嬌妻般的人物。
對?上Sarah的目光,賀嶼薇稍微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離她遠點,猶豫了一下。
Sarah即將要被拉到之前賀嶼薇被綁架的機場附近物流倉庫。
痘坑男說要把Sarah先在倉庫里面不吃不喝關七天,期間每一個小時叫醒一次,隨后再繼續問?話。
呃,這種處罰,怎么想都不像是一個合法的手段吧。但老?實說,賀嶼薇也覺得不太意外。余溫鈞有著極其冷酷無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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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和你做一個交易。”賀嶼薇干巴巴地張嘴:“想聽一下內容嗎?”
沒有回答。
Sarah繼續看著她,眼神是懷疑、憤恨,還有一些更復雜和黢黑的東西。
“先幫你把嘴里的東西拿下來?,但你不要罵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