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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竟思更得意了,從芥子袋里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枚小巧的珠子,珠子通身火紅,小小一枚。
“熾火珠,對我來說沒什么用,據說帶上了驅寒,送你了,就當劍譜回禮。”葉竟思扔到她伸手。
剛一入手,喬成玉果然感受到了熱意,順著巴掌進入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被燙得舒服起來,通體舒泰。
“多謝師兄。”喬成玉忙不迭道謝,高高興興收進芥子袋。
葉竟思見她拿了也不自己用,好奇:“你不是自己用的啊?”
喬成玉低頭整理芥子袋,順嘴答了:“當然,我給江泊淮問的,他體溫不知為什么,低得厲害。”
可算收好了,她一抬頭,對上葉竟思復雜得有些扭曲的神色,實在很好奇:“怎么了?”
反應過來,葉竟思連忙揉揉臉,將神色收斂:“……沒什么,臉凍僵了。”
看來天生陽體也不是所有寒氣都入不了體的,喬成玉善解人意:“那我走了,師兄不必送。”
葉竟思僵硬地沖她揮手,直到確認看不見人的背景,才忍不住小聲嘀咕:“不是?江泊淮?他要這個有什么用?早知道不給了……”
*
流言長了腳似的飛得很快。
江泊淮晚上去拿吃食的時候已經接受了一路的注目禮。
他面上沒什么反應,言笑晏晏的,只是眸里已經沒了溫度,很想將那些眼睛多了的人抓過來都挖了。
分吃食的弟子見他長得漂亮,加上實在是峰上無趣,恨不得找點樂子來看,于是半是感慨半是看熱鬧:“小公子還不知道吧。”
江泊淮把菜一碟碟放進食盒,微笑著看起來好脾氣的模樣:“知道什么?”
那弟子左右掃了一眼,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兮兮地開口:“喬師妹今上午去問雪峰找葉師兄了!”
江泊淮心說我知道,用你說么?
面上不顯,反而還朝他笑了笑:“我知道的。”
修仙之人可以重塑面容,但頂多也是比之前清秀許多,弟子們難得見長得這么漂亮到了極點的人,有點怔忪,反應過來被自己臊了臉。
他連忙說下去:“那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怎么說?”江泊淮蓋上食盒,手指叩在盒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的表現。
弟子們看不出來,絮絮叨叨地從往事說起,扯了一堆有的沒的。
江泊淮心說自己待在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剛要告辭,總算聽到了關鍵的。
“我親眼看著的!葉師兄給了她好大一塊珠子呢,紅紅的,難不成是上好的血玉?!嚯!可惜離太遠,我又不敢放心思去聽。”
旁邊的弟子連忙笑說他膽小,江泊淮似笑非笑,跟著應了一聲。
“也不怪我說話難聽。”一個弟子見江泊淮總算有了點反應,更高興了:“我看喬師妹同小公子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約,我話就直說了。
先前喬師妹追著葉師兄,我們面上都稀奇著呢,喬師妹大小姐脾氣竟然也有這樣一天,何況……”
另一個弟子馬上接他的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嘖嘖,連名字都很配。”
江泊淮輕念著跟著重復了一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聲音輕,此時卻仿佛有什么魔力,在嘈雜的環境里很快地散開,叫那些弟子聽得一清二楚。
不知為何感受到寒意自腳底一點一點升起,他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而緩慢,一個弟子率先低了頭,才發覺自腳根起,身體蔓上了薄薄的冰塊。
江泊淮笑了一下,好像真的疑惑:“我見今日有椒鹽鴨舌這菜,以為各位用多了,竟然也長出了兩只舌頭,不如拔掉一根,叫我看看是不是還有一根吧?”
無一人敢出聲,只聽得冷汗涔涔滴在地上的聲音。
嘀嗒——
江泊淮皺了眉,好像終于反應過來,他閉眼,呼出口氣,提起食盒,從大門出去。
自他離開后,司膳堂的冰塊開始一點點化開,水漬落在地上,干得很快,連同那些弟子們的記憶,不知不覺中忘得一干二凈。
“誒,我脖子怎么這么痛?”一個弟子按自己脖子,小聲嘀咕:“少了一份膳食,剛剛有誰來提了么?”
“沒注意,”另一個弟子掃了眼自己記薄上的印記:“哦!薄上記了,江泊淮。”
第8章
流沙
只抱三天的佛腳會有用么?
喬成玉不知道,看到周邊的弟子么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更愁了。
旁邊的江泊淮聽到她的嘆氣聲,朝她看過來,一雙丹鳳眼彎著,一副崇拜的模樣:“夫人這么厲害,一定可以的。”
愁得懶得糾正他的叫法,喬成玉歪著腦袋:“希望你也很厲害,說的話都能成真。”
江泊淮被她逗笑,彎了下唇,好像只是隨便找了個話頭似的,他問:“給你的聘禮,帶了么?”
“這呢!”喬成玉拍拍她的芥子袋,搖頭晃腦:“看起來貴著呢,丟了我可賠不起。”
江泊淮點了下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認真:“很貴的。”
喬成玉趕緊正色,聲音都壓低了,生怕叫其他人聽到:“一百兩黃金?”
江泊淮沒回答。
她又用手比個“十”,驚訝:“難不成這個數?”
江泊淮還是笑,沒回答。
喬成玉和人猜數字玩得不亦樂乎,忽然被幾聲呼喊拉回注意力。
到底是剛入門,外門的弟子比她們積極得多,采丹排在隊伍的最前頭,遠遠看到了喬成玉,就逆著人群擠過來。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成玉師姐!我就猜到你也會來。”
喬成玉例行問她:“溫習得怎么樣?小考能過么?”
采丹聞言耷拉著眉眼,和霜打的茄子一般:“師姐真不會聊天!”
喬成玉笑,給人順了順毛,從芥子袋找出幾張符咒給她:“沒關系,這次不過總會有下次的,不要勉強自己。”
采丹年歲小,不記仇,馬上忘了事,樂呵呵地接過符咒,美滋滋地收拾自己的芥子袋,一抬頭才發現還有另一個人。
她不高興了:“怎么你也在啊?”
江泊淮跟喬成玉有樣學樣,笑起來,假裝也是個很溫柔體貼的長輩:“成玉要進秘境,我來等她。”
喬成玉原本不讓江泊淮來的,他執意想過來,一雙眼睛可憐的垂下,眼尾也朝下,眼瞳里蔓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像霧,又像雨。江泊淮就是被那場雨淋濕的小狗。
喬成玉一時心軟,答應讓他來看看,她含糊回答采丹:“來看看嘛。”
采丹更不高興了,看江泊淮哪哪不順眼,低聲問喬成玉:“師姐什么時候同他……”
她作了個手勢,兩個貼在一起的拇指干脆利落地分開——一刀兩斷。
哪有當著人面說這個的。喬成玉略微心虛,換了個話題:“你加油,不是還想進內門嘛?”
說到這個,那真是道阻且長。采丹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我聽聞內門有一座峰,幽深可怖,專門關那些十惡無赦的大妖?是不是呀?在哪呀?”
喬成玉心說這事你問我算是問錯人了,畢竟我在這攏共也才待了四天,也完全不知道呢!
采丹挑了兩個話題,全是喬成玉回答不了了,她也跟著嘆氣:“我不怎么外出,不知道,改日幫你問問其他同門。”
“好。”采丹應了,想拉著人繼續講小話,又有一個弟子來,說衡心長老找她,把喬成玉喊走了。
喬成玉修為不錯,又是衡心長老青睞有加的弟子,此次入秘境,同其他幾個長老門下出色的弟子一同負責其余弟子的安危,衡心長老特地來叮囑她幾句。
采丹皺了皺鼻子,剛要退回自己的隊伍,就聽到一道聲音響起。
“收押那些妖的地方,我要是沒記錯,可能是在西南的珠璣峰上。據說那地牢,不見天日,里面黑黢黢的,關進那里的妖怪,每日要受神獸啄食之痛,食其心口最好的一塊肉,這叫去妖心。”
采丹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身子,抬頭,對上江泊淮無悲無喜的一雙眼。
同人對視上了,他才短暫地笑一下,神色不明,笑起來的時候越漂亮,就叫采丹越害怕,手腳都要不聽使喚,血脈里涌動的東西告訴她:快離開!快離開!
她開口,才發現因為害怕短暫失了聲,潤潤嗓子才好些:“江、江公子如何知曉的……”
江泊淮彎下腰來,長發垂下來,他和采丹稍微近了點,聲音于是壓得也很低,好像很好奇似的:“你很害怕么?”
“沒有!沒有!”采丹不想知道了,擰著頭就要同手同腳地離開。
江泊淮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學剛剛喬成玉的。
他彎起漂亮的眼睛,直起身來,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溫柔和善的江小公子:“我看志怪書上寫的,你要是感興趣我到時候借給你。”
“不用了。”采丹被他一拍,打了個嗝,手腳并用地往前夠,不敢再回頭看他。
*
秘境試煉與外頭連接著一片薄薄的水鏡,喬成玉第一次見這東西,踏進去的時候新奇,生怕把鏡面踩破,然而腳底還沒踏入,整個人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最后落入了水鏡之中。
再次醒來,是在一片荒漠之中,整片地方全是黃土飛揚,稍不留神就會被沙塵迷了眼睛。
喬成玉勉力睜開,摸摸身上的東西,慶幸全都在,才松了口氣。
衡心長老給了她一面羅盤鏡,倘若其余弟子有生命之危,捏碎身上的試煉石,羅盤鏡上就會有弟子的位置。
她把羅盤鏡收好,嘗試站起來,才發覺自己陷入了一塊沙流之中,隨著她的動作,周遭的沙流簌簌地往中間過去,漸漸蓋住她的腳面。
“喬師姐有難!”內門此番不少弟子前來,張術很快就發現遠處的人影,定睛一看,發現是喬成玉,小聲同旁邊的師兄說。
孫全滿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看到了人。
“陷入了流沙之中,我們去幫幫?”張術試探著問。
“不。”孫全滿攔住他,他思忖片刻,笑了一下,問:“你和她可有舊怨?”
張術剛入內門不久,聽說過喬成玉的名字和傳聞,但他還真沒被欺負過,于是老老實實搖頭:“孫師兄也沒吧?她好像很少來我們峰。”
孫全滿自然也沒有,只是他一向看不慣喬成玉這種仗著自己家世欺負人的做派,加上一點貪念催動,于是順理成章地提出:“衡心長老看重她,她身上寶貝肯定不少,我們等等看,倘若她真出不去,我們再出手相救,叫她把寶貝分我們點,何樂而不為?”
“這……”張術糾結,但他想來是個沒主見的,見孫全滿面色不虞,到底同意了,兩人躲在不遠處的石塊后面望動靜。
喬成玉沒注意到這些,垂頭看流沙的走向,嘗試將腳拔出,發覺這沙流果然越來越快,漸漸地就要到小腿中了。
果然是流沙,她努力叫自己沉靜下來,身子放松,扔掉身上所有重物,扔到較遠處的靜止沙面上。
佩劍被她取下來,握在手中,她嘗試往周遭的沙面戳戳捅捅,終于發現一塊結實不動的沙面。
喬成玉小幅度將腿上的沙子全抖落,借著手上佩劍的力,艱難地掠了幾步,好不容易從沙中逃脫。
她剛要離開這片地方,將地上的東西撿起,忽然發現另有兩人動作飛快地同她一起,撿她落在地上的東西。
她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