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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嘆了口氣,視線轉向一側的葉起元身上:“起元,你……”
葉起元小臉崩得緊緊的,刻意裝成一副大人模樣,沒有看旁邊哭包一樣:“我什么也沒聽到。”
喬成玉覺得這小孩還挺有意思,逗他:“葉起元,哪個葉哪個起哪個元呀?”
葉起元還是崩著臉,略帶無語地看了一眼她:“我十二了,不是傻子。”
他瘦瘦小小一只,看起來確實不像十二的樣子,喬成玉略震驚,要再問幾句,他卻一抱手,退出去了:“二姐,我去后院練劍了。”
哭包聞言也不想待了,身子靈活一轉,也要出去。
葉宛白連忙對他喊:“小心點,不要欺負哥哥了!”
“起元是我爹數(shù)月前抱養(yǎng)的,爹惜他修仙天賦,憐他失怙,可惜他少年早成,性子獨了點,不愛同人來往。”葉宛白解釋。
喬成玉抓住什么似的,抽絲剝繭問:“剛剛那小孩說是三公子叫他推葉起元下水的?三公子如此……”
她想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語,還是實話實說:“如此善妒,葉小姐擔心師兄此時回來,是不是怕他對葉師兄下手?”
葉宛白被她問的一愣一愣的,咬唇,猶豫再三:“實不相瞞,我同竟思同是庶出,母親早亡,幼時親近,自然更偏袒他一些。父親如今尚在病榻,三弟有意先任下一屆家主,如今父親神志不清,家主自然要通過比試選出的。”
“葉起元才多大?!”喬成玉震驚:“他還怕比不過一小孩子?使陰招?”
哪有人當著親姐面罵人的,喬成玉后知后覺有些尷尬,抬眼,卻也不見葉宛白有什么其他反應。
她朝兩人笑笑。
想來姐弟之間確實不親近。
能問的都問了,線索寥寥無幾,喬成玉想著看看葉竟思那邊的情況,和江泊淮與葉小姐告了別,并肩走在葉家院子里的長廊上。
“如此說來,那妖獸是葉三公子放的也情有可原,想將葉竟思除掉,只是實在沒想到?jīng)]除掉人,反而讓他起疑,千里迢迢回了洛邑。”喬成玉轉著劍穗,實在是有些愁了。
江泊淮沒接話,聚精會神地看著她轉劍穗,看得津津有味。
“你也說說。”喬成玉捂住劍穗,不叫他看了,企圖把人拉入話題。
“知道我怎么看出事情是葉三做的么?”江泊淮答非所問。
喬成玉來了興致,把劍穗又亮給人看:“你說說。”
“葉起元來葉府數(shù)月有余,身份不正,背地里受的欺辱定然更多,葉家只有一個嫡子。和不受寵的庶子相比,天賦異稟的養(yǎng)子也沒有那么不堪。倘若我是他,在被第一個人欺負之后定然會欺負回去,何況還有葉宛白在場,殺雞儆猴。他少年早成,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喬成玉懂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埋怨,他知道了,欺負他的人不會因為他一次反抗就制止,就算不是哭包欺負他,也總會有別人。欺負他的人他惹不起,葉宛白也教訓不了。”
江泊淮點頭,夸她聰明。
喬成玉嘖嘖稱奇:“你們世家彎彎繞繞好多。你呢?有經(jīng)常欺負你的兄弟么?”
江泊淮仍然是那副表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語氣波瀾不驚:“夫人忘了,我家里人都被我克死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喬成玉暗罵自己,潤潤嗓子,假裝沒聽見:“啊,欺負葉起元的真兇和秘境的事有什么關系。”
“由此看出,葉三頭腦簡單,往秘境里放妖獸卻是像他的作風,他想當家主,想必不會再有第二條路——倘若妖獸真是他放的。”江泊淮最后一個字落下,眼皮一抬,視線掃到遠處急急過來的葉竟思。
葉竟思三步并作兩步邁到兩人面前,神色凝重。
“妖獸之事,應當不是葉云山所為。”
*
桌上的茶盞被葉云山掃落一地,他氣急敗壞,在屋子里繞了好幾圈,急得不行。
“少爺息怒。”管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開口。
“葉竟思怎么會回來?”葉云山息怒不了一點:“我的計劃都要被毀了!”
“小公子未必有同您爭斗之意。”管家怯懦開口:“何況葉家現(xiàn)在是您做主,您想他不搶,他就搶不了,離比試還有三日,他還什么都沒說呢。”
葉云山稍微平息了一下喘息,他的視線落在身側忠心耿耿的老奴身上,語氣意味不明:“……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他?”
管家連忙跪地:“小人哪敢,何況葉公子非孤身一人,難以下手,不過比試嘛,只要他不來,我們的計劃不還是可以順風順水地繼續(xù)。屆時眾目睽睽,他葉竟思不想認,只怕旁人也信不了。”
最后一個完整的茶盞被葉云山把玩在手中,他神色晦暗。離家主之位一步之遙——他決不能,決不能放棄。
“這事,要悄悄的,知道么?”
那管家令了命,擦擦額上的冷汗,忙不迭退出去了。
*
“葉云山欺負了我那么多年,是不是他做的壞事,我還是能看出來的。”葉竟思飛快地話講完,腦袋一個勁往兩人身后探,急急忙忙地想走:“我晚些再去找你們商量,我阿姐走了沒?”
“應該沒,”喬成玉難得見他那么急:“明日再找你阿姐不行么?”
“不行!我這是大事!”葉竟思聲音拔高一點,發(fā)覺身側的下人都看了過來,又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低聲,想湊近告訴喬成玉。
江泊淮骨節(jié)分明的手把他的腦袋掰了回去。
動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很像掰斷人腦袋的熟練工。
“你再不去,就問不了葉小姐逼婚一事了。”
“哦對對對。”葉竟思趕緊回神,繞開兩人走過去,末了邁出去的步子忽然頓住,他收回腳,納悶地問:“你怎么知道我要問這個?”
因為我不傻子。江泊淮納悶地看著葉竟思,實在不明白——這么笨,有什么好叫人喜歡的。
喬成玉醍醐灌頂,見江泊淮不想理他,大發(fā)慈悲地告訴了他:“先前你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很氣勢洶洶的。”
葉竟思蹭蹭鼻子,頗心虛,同人擺擺手,說一會回去再告訴他們,步子不停地往待客廳跑去了。
“白癡。”江泊淮小聲嘟囔。
“不要背后說人啦。”喬成玉戳他有點鼓起來的臉頰——萬一被聽到了怎么辦?
葉竟思作為反派預備役,黑化后砍人腦袋估計和砍菜似的,喬成玉縮縮脖子,飛快地朝后看了一眼。
好在好在,人走遠了。
江泊淮皺眉,別過頭去,不讓她碰了:“哦,下次當面說。”
怎么又不高興了?喬成玉摸不著頭腦,追了上去。
“劍穗給你玩,別生氣……”
“江泊淮,你理理人。”
第16章
傀儡
葉竟思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焉巴了,眉頭皺得很緊,一副郁郁的模樣。
“怎么了?”喬成玉在桌上擺豆子玩,好奇地分了一個眼神過去。
“唉。”葉竟思找個位置坐下,惆悵:“阿姐說她是心甘情愿的。”
“可不是說那劉公子不是良人么?不過她要是心甘情愿,你也沒法子。”喬成玉彈了幾顆豆子到他身上。
葉竟思將豆子撿起來,遞給旁邊的江泊淮:“問題是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我阿姐是有喜歡的人的!”
“嚯,誰呀?”喬成玉八卦。
“一個小古板。”葉竟思撇嘴:“幼時就老給我姐念酸詩,先前還紅著臉同我說過,一定會娶我阿姐的。誰知道現(xiàn)在跑哪去了?上門提親了么?娶娶娶?現(xiàn)在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就知道用一張嘴騙人!”
“怎么會?葉家勢力這么大,連個人都找不到么?”喬成玉不解。
“那小古板從前住我們家附近,天生沒什么靈骨,難在修仙之路上有所增益,洛邑最不缺修仙人,何況他原本就善良得連殺豬也不敢看,哪里適合修仙的?估計老老實實進京趕考了吧。”葉竟思嘆了口氣,悔不當初:“早知道當時怎么樣都不叫阿姐同他來往了!”
“你問了你阿姐了么?”喬成玉納悶,就算不想修仙,既然有心,就不會不留只言片語,將葉姑娘扔下自己進京:“既然情投意合,不應該結不了良緣啊。”
“她也不知道,我怕問多了傷心,沒敢提了。”葉竟思罵罵咧咧:“那劉公子我看就油光滿面的,一肚子花花腸子,怎么配的上我姐?不行,改明我就去那什么花滿樓抓奸,一定要讓我姐看清他真面目!”
江泊淮同樣納悶,手里捏著豆子玩,問他:“劉家也是修仙大戶,一個路人尚且知道這劉公子是怎么樣的人,葉二小姐沒道理不知道。你何苦費勁不討好?”
打也打不過,說也不敢說。葉竟思有苦說不出,心里默默腹誹江泊淮真冷血!
“……不說這個了。”葉竟思轉開話題,問起兩人的情況:“你們那可有什么收獲?”
喬成玉同江泊淮商量了一下午,暫且有些計劃,告訴他:“既然妖獸不是葉三下的毒手,這線索到這也就斷了,我和江泊淮想著,先從那同你相似的人查起,我們親眼見他進了葉府的密道,那么大個活人,沒道理一下子就人間消失不見了。”
妖獸的線索斷了么?葉竟思嘟囔,視線移到一側的江泊淮身上。
江泊淮也不惱——起碼看起來是,坦然地接受了葉竟思的打量,他露出一點笑:“葉小公子在看什么?”
他漂亮的眼睛里毫無生氣,恍若一潭死水,半分笑意也無。潛臺詞好像要將他的眼睛挖出來似的。
葉竟思知道了,他這是不打算摻合進來的意思。
他縮縮脖子,當機立斷地扭回頭,問喬成玉:“可以啊,那密道明日可以去看看,不過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又是明日,你明日不是還要去抓奸?業(yè)務繁忙啊葉公子。喬成玉想,靜靜等待他下半句。
“我懷疑我爹被葉云山控制了,我今夜想去看看動靜。到底是什么病,叫全家上下不能去看一眼。”葉竟思面色凝重,開口。
“不行。”喬成玉眉頭一皺:“這事不能你去,葉云山本就對你頗為忌憚,今夜你出院子半步,他想必都能得到消息。不如我去好了,我是府上客人,就算暴露了,屆時我再說起夜迷路了便是。”
“那我也去。”江泊淮接話,把豆子給喬成玉,懇切地看人。
幾顆豆子就想收買她?還是從她手里拿的。喬成玉從他手里把豆子搶回來。
“你去了我還得照應你。”喬成玉拒絕,嘆了口氣,滿臉都寫著“你太菜了。”
葉竟思:……
江泊淮這個時候知道還有葉竟思這個活人了,他眉眼彎彎,朝他這邊一看,狀似公平公正開口:“葉伯父是葉公子父親,不若叫葉公子決定?”
葉竟思:……
他頂著對方的目光,話都不利索了:“這樣,江公子一介凡人,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葉云山的嫌疑也能少些,何況我看江公子聰明。”
江泊淮滿意了。
*
夜黑風高,月光暗淡。
喬成玉踏破一地月光,輕車熟路地翻上屋檐,朝底下的江泊淮伸手。
江泊淮納悶看她一眼,指指一側的暗門。
喬成玉:……
我這不是意思意思么?這樣比較有飛檐走壁的大俠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