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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竟思自然也聽?見了?,眉眼?忽然一頓,心頭泛出莫名?的慌亂。
那?只鈴鐺是臨行前拿給阿羅的,阿羅嘴上嘟嘟囔囔不?愿意收下的樣子。喬成玉卻也能知?道,她定然珍惜得不?得了?,此刻響起,倘若是簡簡單單地想他們了?倒反常。
江泊淮垂眸望著那?枚鈴鐺,出神了?片刻,反應過來?后只是遲鈍地將收好的兩只布娃娃拿出來?。
喬成玉驚詫一瞬,為他還好好地收著兩只娃娃。
這兩只娃娃平日不?怎么動彈,興許年歲久了?,魂魄也老了?,只是喜歡懶洋洋地曬太陽。它們時不?時嘀咕幾句就把?喬成玉嚇得半死,江泊淮因此把?它們好好收著。
兩只娃娃靜悄悄的,沒半點生氣,跟尋常的布偶沒什么區別?。棉花紗布在日光下泛起微黃,暖洋洋的光灑在它們臉上,笑容恰到好處,完美無缺又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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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成玉還記得第?一回進渡靈村的時候,渡靈村前的密林郁郁蔥蔥,因著此處生靈大多奇怪,總是叫她有種毛骨悚然,不?知?從哪會?跳出一只活物的惶惶之?感。
然而這次一踏入渡靈村,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和先前不?同的地方。
村子里靜悄悄的,街上半個人影也沒有,就連一只生靈也沒。村口的牌匾已經被卸下了?,神像也凋零破損,村內荒涼一片。
喬成玉踩到一塊另類的石頭,低頭一看,卻發現原來?是一塊骨頭,在街道上孤零零的,細看看不?出是什么動物的,正是如此,反倒叫人覺得是人骨——
喬成玉被嚇到,下意識朝江泊淮那?邊躲去。
江泊淮拉著她,把?人護在一側,順著她的視線,低著眸看過去。
他抿了?下唇,很快松開,語氣溫和安慰:“不?是人骨。”
喬成玉這才點頭,卻還是有些心有余悸,不?敢離他太遠,連眼?睛都不?敢多看了?。
一路走來?,村內處處都荒涼詭異,這種奇怪的感覺在喬成玉到了?祭司臺后到了?頂峰。
高塔上的銅鐘已經墜下,祭司臺空蕩蕩的,寂繆無人,阿羅最愛熱鬧,有她在,這里肯定不?會?這么平靜。
“阿羅?”喬成玉有些發慌,喊了?一聲,意料之?中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大事不?妙。喬成玉腦袋轟了?一瞬,飛快地同兩人交換了?視線,步子半點沒停,伸手推屋子的門。
江泊淮眼?疾手快,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自己身后,率先走在前面。
屋子里昏暗得半點光也沒有,正中央高高地供奉著神諭,桌案前跪坐一道身影,垂著頭,輕聲念著給神明的祝詞。
一切那?么熟悉,叫喬成玉莫名想到了一個月前的光景,當時的祭司也是這樣,沒有注意——也許是不想注意他們,默默地誦著自己的詞。
直到喬成玉被一只木頭活物震驚,她才慢悠悠回過頭。
可是此時此刻,再沒有活物。于是喬成玉清醒過來?,低低出聲:“祭司大人……”
她最后一個字還沒落下,原本背對著他們的人忽然轉過頭來?。
屬于祭司的圣物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叮當當”的細碎聲響。
一雙靈動的眼?睛在高高的祭司冠冕下好像也被壓得神采均無,臉上是祭司常帶的淡漠,仿佛所有事都無法叫人心生波瀾。
見了?她們,阿羅總算有了?點不?同的神色,她勉力笑笑,想站起來和他們說話。然而跪坐太久,剛直起神,腿腳卻癱軟無力,險些摔在地上。
葉竟思趕緊接住了?人。
*
茶水散逸出清淡的香氣,阿羅給他們一一奉了?茶,祭司服在她身上很不?合適,仿佛她母親也沒想到會?有那?么一天,她這么突兀接過了?這個擔子,因此沒有抽出時間給她制出一套新的。
寬大的袖袍在她舉手之?間滑動,隱約能看到她皓白的手腕。
喬成玉眼?前忽然一點紅,她皺眉,追著那?點縫隙看過去,果?然見到臂上斑駁的紅印和疤痕。
“喬姑娘,喝茶。”阿羅輕聲細語,一杯茶遞過去。
喬成玉勉強笑笑,壓下紛雜的思緒,接過和她道謝。
葉竟思藏不?住事,早就如坐針氈了?,好不?容易等?阿羅把?最后一杯茶水上完,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我?見村中詭異,明明不?過一月,怎么會?……還有你這身行頭,祭司大人呢?”
阿羅的手指顫了?顫,茶水濺出,她好像感受不?到燙意和痛意,只是怔怔出神,過了?片刻,疼痛傳來?,她才不?自覺蜷縮起手指,聲音低低的。
“母親逝去了?……”明明才不?到一個月,卻好像過了?好多、好多年,時間那?么久,發生了?那?么多的事,她不?知?道可以從哪里說起,眼?里蘊著淚,卻沒有像從前一樣輕易掉下。
“此番請仙長過來?,實?在是有要事相求?!彼?吸鼻子,刻意別?過頭不?看他們:“渡靈村的陣法是三位所留,我?想問,可有法子加固陣法,叫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喬成玉一驚,心中奇怪,面上不?顯,問她發生什么了?。
阿羅不?說,只是讓他們別?在問了?,嘴抿得緊緊的,無論如何都不?愿意說的模樣。
她情緒不?對,瀕臨失控,手指死死地扣著桌子,指甲幾乎要陷下去。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阿羅趕緊低下頭,身子卻在發著顫,怎么樣都止不?住。
葉竟思眼?疾手快地念了?一道寧心訣,想叫她平息下來?。
出乎意料的,法訣仿佛被什么無形的力量反彈回來?,收效甚微。
喬成玉求助地朝江泊淮飛快看了?一眼?。
江泊淮蹙眉,手指落在桌案上輕敲幾下,靈力順著四散,一縷順著進了?阿羅體內。
良久,她好似終于平靜下來?,仿佛大夢初醒,腦袋蒙了?密密的汗,漲紅了?臉,沉默地垂著頭。
喬成玉呼出一口氣,輕聲問她:“我?們不?說這個,那?可以告訴我?,你手臂上的傷都怎么來?的么?”
阿羅身子劇烈地一顫,幾乎要將袖子扎得嚴嚴實?實?,然而對上喬成玉的目光,到底是把?寬大的袖子散開。
有水珠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來?,分不?清是剛剛出的汗還是淚,喬成玉識趣地沒有問,等?她從小聲抽泣中平靜下來?。
事情要從一個詛咒說起。
渡靈村原本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村落,某一日不?知?為什么,走了?大運,村中人多了?一魄,皆以為是神諭,實?則是詛咒。
他們的靈魂永遠被撕碎,多出一魄,注定了?終其一生,也只能做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神明何其殘忍又何其悲憫,賜他們噩夢,又給他們生機。
渡靈村多了?一位神明,塞納也是第?一任祭司。
祂擅卜、陣、法奇門遁甲之?術,因為不?知?名?的緣故下了?凡界,他庇護渡靈村,又叫他們供奉自己。
塞納從厚厚的古籍中發現其實?有一陣陰損的陣法,用血脈親緣的血,便能壓抑渡靈村民魂魄破碎、神志不?清的癥狀。
于是渡靈村自此不?與外人通,為的就是保證村內血脈的純凈,村中殺了?一個人的血,便能保證村子所有人都安穩。
這樣陰損的陣法要用神力源源不?斷地維持。祂活了?數百年,為渡靈村做了?太多太多,動了?片刻悲憫。
片刻善心最要人命。
渡靈村的祭司均有觀天命之?術,算人者不?自算,可祂的實?在太想知?道渡靈村今后會?如何,于是祂破了?戒。
月余后的渡靈村,一片火海,人間煉獄,祂庇護了?數百年的子民都成了?神志不?清的怪物,在這片地方悄無聲息地死去。
祂不?甘心。
因此用暫時收回維持陣法的神力,布了?一場大局,為的就是將渡靈村所有人囚于夢境,叫他們永遠平安長樂。
阿羅的母親也動了?私心,她也卜算到了?塞納的舉動。然而神明之?力強大,一介凡人如何阻攔。于是她只能默默地用自己的靈力,維護塞納撤回神力的大陣,好叫村中村民不?至于神志不?清。
然而兩個人誰也沒能成功。塞納身死道隕,神力消散。阿羅母親拼盡全力,也只將法陣撐了?月余光景,隨著最后一縷魂魄散在空中。
她在一個寂靜的清晨,隨著阿羅放在門前的格?;ㄒ黄鹱吡?。
母女連心,然而阿羅尚未從悲愴中醒來?,就草草成了?新一任祭司,用自己的靈力供以法陣運轉。
可她年歲太輕,用盡所有力氣也沒辦法將這個法陣維持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村中的村民自數日前就都成了?失智的野獸,阿羅只好趁他們清醒的時候,將他們關在各自屋子。
她還太年輕,沒辦法考量太多,忘了?自己也是渡靈村中平平無奇的一人。
好在阿羅心性堅定,清醒的時刻總比旁人多些,每每將要陷入癲狂時,總能死死咬住自己手臂,憑借片刻痛苦叫自己清醒半分。
直到今日,喬成玉來?了?,她好像長途跋涉許久的旅人,終于等?到了?有朝一日,連這片刻時光都怕是海市蜃樓,泡沫虛影。
惶惶不?安之?日可算迎了?半片光明。
葉竟思難得這么寡言。
喬成玉更是,理智和情緒告訴她,這事同她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倘若不?是她一心要殺了?塞納。
倘若——
江泊淮穩住她心神,冰涼的掌心碰上她的。
喬成玉搖搖頭,勉強甩開腦中思緒,她一只手拽住采丹的手腕,才發覺她瘦了?很多,一只手就能圈出,腕間骨頭突兀。
“阿羅。”她明明也慌得不?行,卻那?么堅定地開口:“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阿羅怔怔地望著她。
好像有一片溫暖包裹住了?她,給于源源不?斷的暖意。她想,好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
當了?祭司,就要丟掉自己的名?字。
可她再也不?想做祭司了?,她還是想做阿羅。
第41章
鈴音
渡靈村很少有這么?安靜的時刻,落日?余暉全灑進半個院子。
喬成玉坐在一節臺階上,托著下巴,望著地上點滴的碎葉,有些發愁。江泊淮看到了,幾步上前,貼著她坐在一起。
喬成玉沒有理會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好像有什?么?人告訴她,現在的一切和你都脫不了關系,你害了他?們?。
“你不高興么??”江泊淮輕聲問她,接住一片枯黃的葉子,掌心攥了下,復而?展開,呈到喬成玉面?前。
葉子重新煥發生機,綠油油的,通透的顏色叫人好像一下回到了春天。
“又綠了。”他?說。
喬成玉難得因為這片葉子好受了一點,她伸手接過,想問所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來,所有的東西都有轉機。
“渡靈村的命數就是這樣?的,倘若再來一次,塞納也還會去窺探天機,祂就是那?樣?的一個人,就算沒有你,也會有旁的什?么?人去殺祂的。和你沒什?么?關系?!苯椿创寡?,望著喬成玉握著葉片的指尖。
江泊淮這個時候后悔沒有先一步把塞納殺了的。
“說的你好像很了解塞納一樣??!眴坛捎衩銖姀澚讼麓剑?讓自己的神情放松一點。
江泊淮于是又頓住了,他?點幾下頭,不知道是不是胡謅:“看面?相看出來的,很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