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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科學家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大喊:“amazing!”
見那些科學家試著拿包裹了棉絮的木棍去輕輕驅趕蘭波,白楚年忍不住站起來,不過又見他們根本碰不著蘭波一根頭發,白楚年又放下心坐回原位,拿出手機,很想現在聽聽蘭波的聲音。隨后才想起來蘭波把東西都留在他這兒了。
韓行謙捧著保溫杯,雙手搭在護欄上站著,笑了一聲:“幸好,不然蘭波突然拿出一個手機接電話才叫amazing。”
但白楚年還是撥了個電話。
他打給了電視臺。
“喂,讓你們臺記者轉告船上那幾個外國佬,別老拿個棍兒捅咕我蘭波,不下水就是不下水,趕你嗎呢!”
科學家并沒有輕易放棄,為安全起見,他們不再嘗試把船開到蘭波身邊,而是讓背著氧氣瓶和攝像機的潛水員從遠處入水,然后潛游到礁石邊,他們經常與海洋動物打交道,這不算困難,即使面對鯊魚,專業的潛水員們也不會懼怕。
兩位潛水員穿上保護自身安全的鎖子甲,帶著攝像機仰面入水,潛游靠近。
這片海域的赤潮要比想象的更加嚴重,由于浮藻布滿上層,下層海水中得不到陽光,氧氣稀少,大部分珊瑚白化死亡,魚類尸體隨處可見。
潛水員們在臟污惡臭的海水中摸索前行,船上的科學家們聚在觀測屏前聚精會神地觀看做筆記,不過屏幕全被污水遮擋,視線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
但臟污之中突然出現了一縷光,海水如同被一道看不見的結界隔斷,外圈仍舊惡臭污濁,里圈的水卻清澈透明到難見雜質。
潛水員知道自己進入了藍色人魚凈化的區域,海水非常干凈,他們距離礁石還有三米遠,但已經能清楚地看見人魚垂落在水中的一小截尾巴尖。
以藍色人魚為中心直徑三米的海域徹底被凈化,這種凈化由海面直到水底,是個圓柱形區域,礁石所在的區域大約有壹拾貳米深,整個壹拾貳米高的圓海域透明得如同一塊藍綠色玻璃。
科學家們屏息凝神,時不時驚奇地討論:“這太不可思議了,他的尾巴一直在光,攪動水流出現的氣泡變成了會游動的活的水母。”
天又陰了些,透出云層的最后一絲光線也被遮住,天色暗了下來。
圍在觀測屏前的科學家們再次爆發出震驚的歡呼:“天吶,他周圍的水面聚集著散發藍光的水母,他所在的礁石像一座幽光島嶼,當他在海里游動時恐怕會像一條閃爍的銀河。”
科學家回頭對著記者的鏡頭說:“前輩第一次觀測到他時稱呼他為the
deep
sun(深海太陽),如今看來的確名不虛傳。”
水面極其清澈,以至于水下與水上的生物可以清晰對視,潛水員嘗試靠近人魚時,忽然發覺岸上的人魚正在注視自己。
蘭波無聊地坐在礁石上,發現有兩只弱小的人類小心翼翼靠近,于是看著他們在水里折騰給自己解悶。
潛水員與那雙攝人心魄的藍眼對視時失神了幾秒,他大著膽子浮上水面,把攝像機推近蘭波。
蘭波看向他,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和聚光點,潛水員不能判斷他是否真的在注視自己。
一股輕微的海浪將兩位潛水員推遠,但潛水員發現他沒有攻擊意圖,于是把攝像機又推近了些,拍攝蘭波鱗片的特寫。
科學家們在岸上攥緊拳頭觀察這超乎尋常的容貌。
“很奇怪,他上半身裹纏著醫用繃帶,這在七十年前的觀測錄像中是沒有的,他擁有光潔纖瘦的脊背。或許他被人類丟棄的醫療垃圾纏住了?也可能是他撿到這條繃帶后覺得很喜歡所以裹在身上,再大膽猜測,人魚族會不會擁有紡織技能?就像東方神話中會織綃的鮫人那樣。”
“我們不敢貿然解救他,但希望我們的潛水員可以從他身上的繃帶上取下一部分樣品供我們研究。”
潛水員拿出工具剪,小心地靠近蘭波,想從他上半身纏繞的繃帶上取下一小節樣品用于觀察。
與此同時,坐在電視前看??直播的白楚年蹭地站起來:“???繃帶是我從醫學會劃卡拿的,怎么還扒衣服啊!外國佬越來越過分了。”
蘭波輕抬魚尾,尾梢帶起一陣波浪,空靈低語:“goon,bigi。(走開,人類)”
潛水員被涌來的浪花拍進水里,鏡頭混亂搖晃。但他們執著地沒有離開,因為他們看見了一生中都未幻想過的情景。
另一條生有火紅華麗魚尾的人魚alpha從遠方的深海中游來,狼狽地闖進這一圈干凈的水中,他來時游過的地方海水也稍微清澈了些,但他的凈化能力顯然與岸上的藍色人魚不可同而語。
緊隨其后的還有無數五彩斑斕的人魚,他們從深海游來,渾濁腐爛的海水因他們的到來而稍變得清澈,成百上千的人魚向岸上的藍色人魚匯聚而來,卻駐足在清澈水域邊界徘徊,望著岸上的王,如同一場悲哀的朝圣。
紅尾人魚alpha浮出水面,半個健美的體浮在海面上,但他身上滿是尚未愈合的深紅爪痕,被海水泡翻發白,身上的傷口組成了一個扭曲的鬼臉圖案。
岸上一位對人魚了解深入的科學家解釋:“這是人魚族群中被放逐的標志,當一位人魚引起眾怒,就會受到族人們兇猛的攻擊,人魚的利爪和它們分泌出的特殊信息素會在被放逐者身上留下永久疤痕,被放逐者只能離開族群自生自滅。離開族群的人魚大多都會死。”
在身后成百上千的人魚驅趕下,紅尾人魚狼狽地爬上礁石,身體緊貼石面趴下,極度恐慌地去親吻蘭波的尾尖。
“siren,boliea
kek
noliya
niy(關于以前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
”
“kimoon
moya
boliea
grbo(你的離開讓我們痛苦)”
“ief
non
kimo
buligi,boliea
g
miyer(如果沒有你的哺育,我們無法活下去(直譯為我們永遠是嬰兒)”
“cabean
mu
ansi。(加勒比海已經徹底毀了)”
“boliea
nowa
abanda
kimo。(我們不該放逐你)”
“fanlib
kimo,boliea
youyi。(背叛了你,我有罪)”
船上的科學家們驚呆了,盡管他們其中有研究人魚的語言學家,卻還是只能理解一部分他的意思。
英國科學家感嘆了一聲:“他在等他的臣民接他回去,高傲的王。”
蘭波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指甲,輕聲問:“athie?(他們怎么說)”
水下的人魚聽到王的問話,紛紛向淺海游來,圍住蘭波臥坐的礁石,每一條人魚都拖著一道不同色彩閃爍的微光,會聚到蘭波面前,虔誠親吻他的尾尖。
“siren。”他們這樣尊稱他,“boliea
fanloth。(我們是被欺騙的)”
這些人魚里有一位抱著嬰兒的omega,嬰兒裹在寬海帶襁褓里,海帶上用水母觸手縫著裝飾的貝殼,水母觸手看起來像蕾絲邊。
小嬰兒透亮的棕色眼睛忽閃忽閃眨動,搖著又短又粗的灰色小魚尾朝蘭波伸出小手要抱抱。
蘭波抬起一只手,掌心輕輕蓋在小嬰兒的眼睛上。
同時,他的魚尾緊緊卷住了那條請罪的紅尾人魚脖頸上,帶電的尾尖無情收緊,紅尾人魚抓著脖頸纏繞的魚尾拼命掙扎,卻一點都叫不出聲。
蘭波揚起有力的長尾,那條人魚被他殘忍地吊在空中,魚尾亂甩,濺起大片水花。
蘭波將他吊到自己面前,突然利爪伸出指尖,鋒利如刃的手爪在他胸前撕開一條血紅的傷口,森白骨骼和血肉一同斷裂。
但他還沒有死,蘭波沒有破壞他的要害。
下一擊,蘭波割斷了他的半截魚尾。
礁石周圍的海水被人魚的血染成紅色,紅尾人魚的尸體被撕成碎塊拋進水中,緩緩沉入海床。
蘭波身上裹纏的繃帶被染紅,鮮血混著海水順著他指尖淌到礁石縫隙中。周圍所有人魚只敢低頭沉默。
蘭波挪開遮住嬰兒眼睛的手。
當他挪開掌心時,嬰兒重新睜開的眼睛變成了璀璨的金橙色,瞳仁中仿佛灌滿了碎星,它的小魚尾比從前長了大約一尺,鱗片從普通的灰色變成了金色,垂下的魚鰭如同薄霧金紗。
“goon。(走吧)”蘭波淡然地說
帶我去見你們現在的王,看看他是怎么把這個國家管理成這樣的。
他縱身一躍,從空中劃出一條藍色光影,輕盈入水,大群人魚跟隨其后。
蘭波經過的水域肉眼可見地變得清澈,水藻消失,漂浮尸體沉入海床。
他的魚尾快速攪動,氣泡隨著他游動而出現,成千上萬的藍光水母漂浮其中,水母蹭過跟隨者的身體,那些人魚暗淡的色澤逐漸變得艷麗無比,同時他們經過的海域也同樣被凈化得一樣整潔。
潛水員愣住,忘了自己還在水里,船上的科學家們完全忘了自己該做什么。
有位老科學家怔怔地跌坐在地上,老淚縱橫,摘掉眼鏡哭了起來:“我一生從未見過這么壯麗的景象。”
新聞直播到這里就結束了,電視前的白楚年久久沒能從那些畫面中脫離出來。
“siren。”白楚年伸出指尖在地上拼寫,“這是他原本的名字嗎。”
韓行謙在這期間也收獲頗豐,他合上記事本和鋼筆,說出自己的一些結論:“看來不是所有人魚都有強大的凈化能力,這種能力很可能是蘭波賦予他們的。”
“我在推測他們的首領選舉制度,是生來就有特殊賜予能力的人魚會被推舉成首領,還是推舉出一位首領之后他才獲得賜予的能力。”
“他很累吧。”白楚年手搭在膝蓋上席地而坐,淡淡地說,“他和我在一塊的時候表情不是這樣的。”
“好的,你不用再強調了。”韓行謙挑眉,“你穿成這樣一定不是為了秀標記,我知道的。”
“我跟會長申請一個境外任務,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做的,南美也行,北美也行,不要工資,加班。”白楚年開始編輯申請書。
突然,白楚年突然接到了通訊警報。
偵測臺發來警報,報告說距離蚜蟲島三十公里外發現一架不明直升機靠近。
白楚年警惕起來,拿起通訊器交代:“警戒,防空導彈就位,保全人員就位,我馬上就到。”
“收到。”
白楚年及時趕到偵測臺,偵測人員給他放了實時防空偵測影像。
萬里無云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架白色直升機,直升機涂裝成可愛兔頭,兩只耳朵做成了螺旋槳,看起來像一只兔子搖著花手飛過來了。
白楚年:“?”
白楚年將鏡頭拉近,看清里面戴著護目鏡和耳機的駕駛員是誰之后,拿起通訊器:“解除警備,都散了吧。”
他走下偵測臺,站在海浪拍打的岸邊,戴上墨鏡仰望遠處天空。
比直升機先到的是錦叔的電話。
白楚年接起來,陸上錦的聲音有些急躁:“陸言這小家伙,讓我教他學了兩個星期開直升機,今天我出去見個朋友的工夫他上了飛機就開跑了,趕緊去看看他,別被防空打下來了。”
很少見到錦叔焦頭爛額的樣子,白楚年望著緩緩出現在天邊的直升機輪廓:“我偵測到一架兔子涂裝直升機。”
陸上錦:“哦,對就是那架。我買了一組,讓涂裝設計師給我從荷蘭兔、安哥拉兔、澤西兔那些外觀全做一遍,現在家里庭院停著一窩兔子直升機,他把短毛垂耳兔開走了。”
“啊,這。”白楚年想了想,“要不然我幫您照顧一段子吧,你看他學校那邊也放假了,假期在島上玩一陣子也沒什么。”
陸上錦沉吟半晌。
“他那個脾氣,肯在你那待多久。”
“就當玩了。”白楚年肯定是要先想方設法兔子留下再想別的。
白楚年聽見他和助理交代了幾句什么,過了一會,陸上錦說:“我給你那邊派了一個億,把住宿弄好點,再建個甜品店。”
“不用啊叔叔,我們這兒住宿條件挺好的啊。”
“一個學生才四十平的宿舍能叫好?”
“?不好嗎。”
他聽見陸上錦自己嘀咕:“看來小alpha也不能窮養,大意了。”
“叔叔。”白楚年怔怔出神,踢走腳邊的貝殼。
“好吧。”陸上錦說,“對了,等風頭過去你回來,沒事的時候我把幾個閑置公司教給你打理。”
“不用不用,我不缺錢。”
“學學總沒壞處,你不可能在搜查科待一輩子,過了二十八歲,特工就不好干了,大把的年輕人等著取代你,你不是永生不死的。”
白楚年并沒有反駁,輕聲應下來。
交代完這些,陸上錦揉了揉鼻梁,把陸言飛到特訓基地這事跟言逸說了。
言逸的語氣比他想得要輕松得多,甚至有些欣慰:
“讓他去。”
天邊的兔子直升機緩緩駛來,白楚年領他往海島停機坪過去,陸言穩穩落地,直升機螺旋槳停止后自動收起,看起來像兩只兔耳朵耷拉在機體兩側,獨一無二的設計非常新穎。
陸言從上面跳下來,穿著一身飛行服,戴耳麥和護目鏡,看起來還挺像那么回事。
白楚年蹲在地上等他,懶洋洋舉起拳頭,快步朝他走過來的垂耳兔omega舉起手跟他碰了碰。
白楚年仰起頭問:“少爺,是來找我玩的,還是漂洋過海找你那個小竹馬團聚的。”
陸言扯下耳麥,蹲到白楚年身邊,指尖劃著地面說:“你說這里不看出身只憑實力說話,是不是真的?”
“當然。”白楚年笑笑。
“萬一不是這樣,我就走。”陸言將信將疑。
“沒問題。”白楚年輕松答應,“對了,錦叔還分了一個億過來,怕你住得不舒服,要我重建特訓生宿舍樓。”
陸言嚇怕了似的擺手:“不要不要,退回去退回去,在這我要當一個整個家產只有幾千萬的普通人。”
白楚年:“…其實可以再少點。”
陸言遲疑了一下:“那幾百萬?可是那連房子都買不起了,我會不會被排擠。”
白楚年給了他一張宿舍房卡:“你就說爸爸是個體戶,別的就不用說,他們也不會問你的。”
“…”陸言想了想,一錘掌心,就這么辦。
“那…要是還有人像以前那樣欺負人,我能打回去嗎?”
“能,但只能在格斗教室。”白楚年站起來,“不過你既然打了人就得允許別人打回來,規則不會只保護你一個人。”
“好啊,我希望他們打回來。”
陸言雀躍地脫了從家里穿來的t恤和褲子,摘掉所有配飾,換上白楚年扔來的一套特訓服跟他走了。
陸言跟在白楚年身邊,忽然注意到他肩頭到前胸這一大片印著一幅藍色魚紋,但也不太像紋身,仔細感受這些紋路散發著淡淡的白刺玫香味。
“這是…標記?”陸言詫異地摸了一下,“你不是alpha嗎?”
白楚年戴上墨鏡:“我樂意。”
“我爸爸從小就囑咐我不要讓alpha隨便標記自己。”陸言看著白楚年身上的標記想了半天,“alpha不都是反感被o標記的嗎。”
“誰說的,老子就很喜歡。”
今天的格斗教室學員不少,整個上午的格斗課異常消耗體力,也非常容易受傷,擁有治療能力的薩摩耶omega和接骨木alpha穿著白色制服坐在圓桌邊喝茶,幫在對練中不慎受傷的學員治療。
白楚年領著陸言進來,端著茶杯的薩摩小o朝他憨笑:“白教官晚上打臺球去嗎?”
“沒空,忙著呢。”白楚年跟兩位醫生擺了擺手,往吧臺走去。
格斗教官戴檸在吧臺抽煙,戰術教官紅蟹今天休息,特意跑來跟戴檸炫耀自己得意門生的新戰術。
“看看我們攬星。”紅蟹端著一杯馬天尼,舉起手機錄像恨不得黏在戴檸臉上,“看這藤蔓放得時機多準,哎,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沒有什么能教給他了,但是他畢竟還小,才十七歲,我這些天得鉆研一些新戰術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