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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時,言逸隱隱嗅到一股龍舌蘭信息素。
他抬起眼皮,瞥見對面高臺上,人偶師臂彎中抱著一只人偶娃娃,正注視著他們,嘴唇微動:“后會有期,會長先生。”
人偶師的棋子替身能力頓時籠罩厄里斯,言逸掌心一松,原本被牢牢鎖在手中的厄里斯被替換成了一個小玩具陶瓷娃娃。
言逸望向對面,人偶師和厄里斯已經不見了。對方根本無心戀戰(zhàn),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此行是否虛晃一槍,另有所圖。
他低頭打量手里的玩具娃娃,發(fā)現(xiàn)娃娃背后有個拉環(huán),言逸將它貼近耳朵,確定里面沒有安放炸彈后,謹慎地拉出了連著線的拉環(huán)。
隨著拉環(huán)自動縮回去,人偶娃娃手腳擺動,播放了一段錄音。
“八月十四正午十二點,海陸談判,蘭波大概會帶來好東西,這是永久鏟除神使的最后一次機會了。”
這熟悉的聲線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典獄長李妄。
播放完這段錄音,竊聽人偶自毀裝置啟動,肢體分離脫落,散成了一堆齒輪和陶瓷碎塊。
“好啊。”言逸早就有所懷疑,現(xiàn)在更是心中了然,清楚是誰在從中作梗。
他轉身跳下了高臺,返回蘭波身邊。
蘭波無心關注其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玻璃珠內孵化的小獅崽身上。
小獅崽還沒法站穩(wěn),身上的絨毛也沒長齊,趴在水化鋼浮冰上凍得瑟瑟發(fā)抖,蘭波小心地收回尖銳指甲才敢捧起這易碎的小東西,可他掌心溫度太低,小獅崽一直冷得哆嗦。
蘭波有些無措,言逸把雙手伸過去捧成碗形:“我比較熱。”
蘭波依舊不大信任言逸,但他也看見了珍珠墜地時言逸慌張沖出來的樣子,這才謹慎地讓他稍微捧一下,然后迅速褪去魚尾,變?yōu)槿祟悢M態(tài),盤腿坐在浮冰上,把小獅崽接回懷里,用人類的體溫暖著他。
“破布娃娃敢來找我的茬。”蘭波終于有心思分神記仇,狠狠咬著這幾個字,“我記住了。”
“如果沒有小白,惡化期的厄里斯就是現(xiàn)存最強的實驗體,白雪組織有恃無恐,也更加不想讓小白活過來。”言逸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小獅崽的頭,輕聲保證,“IOA終會拿下白雪,這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除掉李妄那只暗中攪弄風云的老蝎子。
他脫下軍服披風,披在蘭波身上,人類擬態(tài)無法抵御海上浮冰的低溫,蘭波卻只顧暖著小白,絲毫不在乎快要凍得失去知覺的手腳。
小獅崽依賴地扒著蘭波,閉著眼睛嗅著氣味在蘭波胸前尋找,兩只前爪本能地在蘭波胸上一按一按,但蘭波又不像母獅一樣能給他產出什么吃的,小家伙餓得直哼哼。
蘭波連忙夾了條小魚上來喂它,但抓到的最小的魚也比這小東西大上兩三倍,小白還沒長牙,根本咬不動。
好在言逸比較有經驗,安慰蘭波:“得喂羊奶才行,我去給你找。”
蘭波茫然揚起頭,眼前只見omega溫柔關切的臉。
言逸輕身躍起,離開浮冰,落在地面上,拍了下李妄的肩:“去給我找盒羊奶,羊奶粉也行。”
李妄見厄里斯這一手竟沒把玻璃珠摔碎,心里已經在暗暗憋氣,沒想到竟然還把神使給摔出來了。看來那泯滅玻璃珠外包裹的珍珠質實則是供養(yǎng)靈魂的卵殼。
李妄只能面帶微笑,讓留在辦公室里的黑豹去食堂打點羊奶送出來。
他察覺到言逸的眼神里多了一層平和深沉的敵意,剛剛言逸跳上高臺與厄里斯交手,距離太遠很難看得清他們是否有交流,但不免令人聯(lián)想,言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妄不動聲色地攥緊傘柄,指節(jié)發(fā)白。
黑豹依照命令送了一瓶羊奶和一個注射器出來,一走出監(jiān)獄大門便敏銳地捕捉到了海面浮冰上的蘭波和他懷里幼小的獅子幼崽,以及站在言逸身邊黑著臉被迫保持紳士微笑的典獄長。
他把東西交給言逸,轉身離開,與李妄擦肩而過時不明顯地笑了一聲。
聽見這聲滿帶嘲諷意味還有些痛快的笑,李妄又釋然聳了聳肩。
蘭波從言逸手里接過羊奶,遲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先喝了一口,再灌進注射器里喂給小白獅。
“你可以先住在蚜蟲島,等小白長大一些再帶它回來。島上有食物有醫(yī)生,房間也很暖和。你覺得遠嗎?我也可以讓南美分會長在洪都拉斯為你安排住處。”言逸言語體貼,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蘭波了嘴唇,垂下淺金眼睫:“不必,你們回去吧。”
他仰身一躍,頭朝下翻入水中,雙腿合并收攏為藍光閃爍的魚尾,抱著小獅崽沒入水中。
天空烏云盡散,一縷光撇開云層照在海上,海面的凝固封層自行開裂,大塊凝凍的平面斷開分離。
言逸讓人去清理海面上破碎的固體漂浮塊,把浮塊打撈上來之后,海水遠比凝凍前干凈清澈得多,且海面也沒有再凝固,在午后太陽照耀下波光粼粼,淺水白沙清澈見底。
參與談判的其他人也終于松了一口氣,但也有人不滿,覺得在海族首領面前姿態(tài)放得太低,會失了人類尊嚴。
“可他從未真正傷害我們。”言逸單膝蹲在海岸,撿起一塊骯臟黏手的海水固塊對著光觀察里面的雜質,不再理會耳邊的聒噪。
渾濁固塊里凝著一個生銹的可樂拉環(huán),像琥珀一樣記載著被故意忘卻的東西。
蘭波潛入水中時,魚尾卷著飄來的蛛絲包裹一起下沉,吹了個氣泡把小獅崽放進去。
可即便有氣泡保護,海里的溫度仍舊太冷。蘭波在蛛絲包裹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細密的蛛絲網兜和一對蛛絲織的保暖手套,正好把小白放進蛛絲口袋里,再塞兩個手套來墊窩。
金縷蟲的蛛絲厚實綿密柔軟,保暖極佳,小獅崽尋著暖意拱進手套里,團成小小一團睡著了。
蘭波帶他返回加勒比海人魚島,順便去岸上的農場里順了一頭母羊回來,綁在沉船區(qū)甲板上用來喂小白。
蘭波一回來就躲進了寢宮,寢宮里擺了一個傾斜的華麗硨磲床,硨磲一半浸泡在海水中,另一半則翹出海面,小白獅就睡在干燥的那一面。
蘭波半個身子浸泡在海水中,雙臂搭在硨磲中央的海水分界線上,歪著頭輕輕用手指摩挲小家伙的身體。
小獅崽翻了個身,四只爪子攤開仰天昏睡,粉嫩的爪墊一起對著蘭波。
“噢…randi…”蘭波一手支著頭,彎著眼睛輕碰白獅的爪心,忍不住喃喃自語,“我給你天賦、健康、容貌。”
蘭波指尖掉落藍色星塵,隨著撫摸融入白獅幼崽體內。
他看了獅崽太久,直到滴水的金發(fā)都晾干了,自己困倦得睜不開眼睛。
可他又怕小東西半夜跌落進冷水里,便用臂彎圈著他,一直盯著看到意識模糊睡著。
恍惚間,蘭波夢到玻璃珠炸碎,周身只剩一片蒼茫,他突然忘記了最愛的人,渾渾噩噩尋找成千上萬年。
在夢里,有人突然從背后抱了他,吻他的后頸和耳側,在他耳邊溫柔輕笑:“我也不許神遺忘我。”
蘭波忽然驚醒,昏昏沉沉發(fā)了下愣,臉頰邊已經積攢了一灘形狀不規(guī)則的黑珍珠。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毛茸茸的溫熱小身體柔軟地團在他頰邊,依賴地緊貼著他。
它身上稀疏的絨毛變得蓬松雪白,看上去比自己睡著前稍大了些,少了一些脆弱的易碎感。
“randi!”小白的生長速度讓蘭波驚喜得沒了睡意。
小白半睜開眼睛,哼唧著在硨磲上蠕動,嗅到了蘭波的指尖,開始賣力地嘬起來。
蘭波又給他喂了些羊奶,給小獅崽喂到肚子滾圓,然后用蛛絲網兜把他裝起來保暖,吹了水泡迫不及待地帶著小白潛下了水。
塞壬鱗片回到了蘭波身上,他歡快游過的地方被藍光照得明亮如白晝,水流被瞬間凈化,清澈的顏色向四周輻射擴散開來,魚尾攪動出的氣泡變成藍光水母,跟隨蘭波緩慢漂浮,身后成群的鯊魚追逐著水母吞食,爭搶塞壬的賜福。
蘭波降落在海葵谷內,里面有不少人魚寶寶游來游去,開心地用小手玩海葵和寄居蟹,嬰兒的父母在邊緣看著孩子,有的在縫補水床單,有的在吹水泡陪孩子玩。
蘭波帶著小白從他們中間游過,一些人魚連忙起身行禮。蘭波游過之后,覺得還沒讓所有人都看清,又原路返回重游了一遍。
終于有人魚發(fā)現(xiàn)了王懷里抱的小東西,是個毛茸茸的白毛球,眼睛像藍寶石一樣漂亮,爪子又粉嫩,莫名討人喜歡。
人魚們都圍了上去,紛紛夸贊這只奇異的小怪物可愛,小獅崽也不怵,在水泡里打滾露肚皮,引得人魚們陣陣驚嘆。
蘭波聽得很滿足,抱著小白游走了。
他游到藍鯨老爺子的地盤,把小白舉到老爺子眼前:“erbo(老爺子),quaun!”
老爺子眼神不好,看不清楚是個什么白乎乎的小玩意在水泡里爬,但只要蘭波喜歡,他老人家也沒意見。
老爺子記性不好,忘了自己早給過禮物,又長鳴著張開巨嘴,吐出一個裝滿寶石文物的寶箱,當做見面禮。
不出一個上午,好事的海豚就把消息傳遍了海域,整個人魚島都聽說王現(xiàn)在擁有了一只可愛毛茸茸的白色小生物,龍顏大悅。
巡視了一天領地,蘭波也累了,抱著小白沉進海溝里,靠在一個漆黑巖洞邊休息。
巖洞忽然如簾幕般向左拉開,一只金色眼睛突然睜開。這高聳巖洞不過一只龍眼,整條海溝洋脊才是海龍的身體。
蘭波就靠在海龍眼邊,曲著魚尾抱著小白,安詳依靠著她。
“ermo,bolieahongnai。(奶奶,我無比滿足)”
海龍眨了一下眼睛,一些漂浮在水中的金色浮游生物便擁到蘭波身邊,替奶奶擁抱撫摸他,小獅子懵懵地趴在水泡里,盯著那些發(fā)光的生物看。
“randimunafei。(他也會想念朋友)”海溝內的漩渦嗡鳴將海龍的聲音送到蘭波耳邊。
蘭波垂下眼眸。
“en。”
十一月初,陸地氣候回歸穩(wěn)定,人類投入大量資金研發(fā)回收和凈化設備,全球海域封層幾乎清理完畢。
考察船在海上航行,科學家們仍在不懈追尋海面凝固的謎團,他們收集了各個地區(qū)的固塊樣本進行比較和分析,最后一站將是從未被海水固化波及到的蚜蟲島。
海面清澈寧靜,船上的工作人員悠閑地曬著太陽吃午餐,攝影師在拍一些海上風景,拍得太過入神,兜里的備用膠卷不慎滑落到欄桿外。
“ohno!”攝影師慌忙趴到欄桿邊向海中尋找,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考察船底被一片陰影籠罩,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神秘生物。
那道黑影倏地加速,超越了考察船,隨即從船頭的海面破水而出,縱身躍出海面,從天空劃出一道藍光弧線。
是一只翼展近十米的巨型蝠鲼,且通體透明呈淡藍色,生長著潔白魚骨,如夢似幻。
蝠鲼頂著一只白獅幼崽,看上去只有兩個月大,威風地站在蝠鲼頭頂,發(fā)出非常兇惡的嚶嚶叫聲。
人們都驚呆了,全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仰頭仰到脖子酸都舍不得換個姿勢。
一位科學家突然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Thedeepsun!(深海太陽)”
這是海洋研究界給人魚首領蘭波起的名字,因為他像在海底穿梭的太陽,光芒供養(yǎng)著整個海洋。
透明蝠鲼在空中化作人形體,蘭波輕盈落下,優(yōu)雅地坐在了考察船的欄桿上,小白獅子趴在他肩上,伸出爪子調皮地拍打空中的水花。
科學家們謹慎地站在安全距離外,不敢輕易靠近以免驚擾了這和諧美麗的畫面,攝影師激動得雙手發(fā)抖,立刻把這一畫面拍了下來。
蘭波只是半途游累了,看這艘船的航向與他要去的地方差不多,于是上來搭個便船。
他從腰間的防水蛛絲袋里摸出陸言的手機,將魚尾尖伸進充電口里,滋滋放電開機,準備通知一下陸言他要過去的消息。
人們呆呆看著神秘的人魚首領坐在欄桿上,優(yōu)雅地拿出一個套著肌肉兔子手機殼的手機,熟練地撥通電話,然后貼在耳邊等對方接聽。
科學家們大驚失色,高聲大呼:“amazing!!!!!”
蚜蟲島特訓基地教學區(qū)。
紅蟹教官正在給學生們上戰(zhàn)術課,這些天,紅蟹教官重新了PPT,暫時把白楚年親手設計的策略戰(zhàn)術抽出來往后放一放,免得孩子們觸景生情,又在課上哭得一塌糊涂。
他自己也不想多提那個人,還在埋怨白楚年走之前甚至沒回島上來見他們幾個老朋友最后一面。
但他們其實都知道,白楚年前往研究所前瀕臨惡化,身體已經大不如前,說是千瘡百孔也不為過,虛弱蒼白的樣子不想給任何好朋友看。
也許死了對他來說是種解脫,不用再因為惡化的身體而痛苦,一生承受著劇痛和恐懼的折磨。
教室外,走廊盡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講臺下的學生不由自主一同望向窗外,好奇是哪個不要命的在教學樓里走路帶風。
教室大門竟被一腳踹開,陸言帶著一群格斗班的學生沖了進來。
紅蟹一看這架勢不對像是要打架,自己班里文文靜靜的學生哪打得過格斗班那群小暴脾氣,連忙挽起袖口自己上去攔著:“怎么回事兒你們?串班打群架啊?”
陸言激動得滿地蹦:“楚哥回來啦!快去接他呀!”
班里學生一聽就炸了,也顧不上聽教官的話,拔腿就跟著往外跑,給紅蟹撞得一個趔趄。
“這群小崽子…”紅蟹扶著講臺站穩(wěn),抬頭一看人都跑光了,“誰回來了?”
整個教學區(qū)一下子被攪和地烏煙瘴氣雞飛狗跳,其他教室里的學生一聽楚哥回來,二話不說就跟著陸言往外跑,剩下教官在講臺上一頭霧水,滿臉疑惑也跟著追了出來。
紅蟹匆忙往外走的時候撞見了同路的袋鼠教官,趕緊追上去問:“這是要干嘛去?”
戴檸一臉欣喜:“剛剛蘭波打電話回來,說他帶楚哥回來了,孩子們都激動得要命,尤其那小兔子,滿教室亂蹦,我想著反正課也上不下去了,干脆一起出去看看。”
“真的假的。”紅蟹半信半疑,卻也跟著加快了腳步,“楚哥不是…嗨,蘭波不會是帶著,咳,帶著盒兒回來吧,你問清楚沒,我怕孩子們空歡喜一場。”
“哎呀你真晦氣,快走快走。”
學員們小螞蟻似的從教學區(qū)涌了出去,一路跑過訓練場,跑過場中央豎立飄揚的自由鳥旗幟,跑出特訓基地外緣的椰子林,踩著金黃松軟的沙粒向海邊跑去,跑得鞋里灌滿沙子,眼睛也迎著風慢慢被水霧泅模糊。
住在新建公寓的實驗體從窗外看見他們,也不明所以跟著跑下樓來,匯進地上瘋跑的孩子群里一同往海邊飛奔。
陸言跳上了海邊最高的巖石,舉起八倍鏡向海平線望,搜尋許久,一艘海洋考察船出現(xiàn)在倍鏡中:
“來了來了!我看見蘭波了!”
金縷蟲也有點激動,擠在人群里小心地踮起腳向遠處張望,身邊的人太多,金縷蟲個子又不算很高,木乃伊于是蹲下身子,把金縷蟲放到自己脖頸上再站起來。
科研考察船上的船員也在甲板上用望遠鏡觀察蚜蟲島,科學家們十分納悶,雖然得到了IOA的允許,破例讓他們靠近蚜蟲島進行調查研究,但也不至于舉行這么大陣勢的歡迎儀式吧。
經過短暫的旅程相伴,他們已經習慣了蘭波的存在,尤其是在發(fā)現(xiàn)他會打電話之后,兩個種族之間的隔閡戒備一下子放松了許多,中途他們還一起分享了午餐。
考察船緩緩靠岸,雖然得到了IOA的批準,允許他們研究蚜蟲島附近水質,但不準上岸,因為特訓基地也屬于軍事機密,私自上岸與非法登陸入侵罪名相同。
岸上的學員們一看見蘭波,立刻沸騰起來,口中激動地大喊“白教官”和“老涅”,忍不住踩進水里,趟水過去迎接,訓練服褲子和鞋襪透了也不在乎。
一群孩子朝考察船涌了過去,卻只看見蘭波,沒看見楚哥,有點疑惑。
“楚哥呢。”陸言仰著頭踮腳在甲板上尋找,豎起的兔耳朵搖搖晃晃,到處不見白楚年的影子,激動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
兔耳朵慢慢耷拉下來,陸言垂著手,失望地望向坐在欄桿上的蘭波,眼睛里鍍了一層水膜,眼看就要哭出來,別提有多委屈。
可蘭波卻拍了拍欄桿,一個雪白的影子從背后竄出來,陸言還沒看清是什么東西朝自己撲過來,便被猛地撲倒了,直直躺進清澈透明的淺灘里,濺飛大片的水花。
陸言邊吐海水邊坐起來,頭發(fā)都漉漉貼到了臉頰上,一只圓頭圓耳的毛絨小白獅崽威風凜凜蹲坐在陸言頭頂上,身上挎著蛛絲網兜裝著自己的塑料奶瓶,亮出自己鋒利的猛獸尖牙,對著學員們威嚴咆哮:
“嗷嚶!”
…
熱烈的歡迎隊伍突然鴉雀無聲。
可小白獅身上散發(fā)的獨特的白蘭地信息素又有力地證明了,這就是他們那位有食人魔獅涅墨亞之稱的魔鬼教官,千真萬確。
紅蟹教官噗嗤笑出聲:“這小玩意…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噢。”
“唔,我可以摸一下嗎。”金縷蟲有點想摸,但還是先抬頭看向蘭波請求允許,但蘭波已經不在考察船上了,而是游到了稍遠的地方,枕著一塊水化鋼浮冰仰面漂浮在海上,閉眼休息,似乎默許了他們的久別重逢,不想打擾。
金縷蟲小心地摸了摸小白獅的頭和下巴,臉頰慢慢紅熱起來:“好軟,毛是絲絲軟軟的。”
小白獅驕傲地挺起胸脯,身上挎的奶瓶跟著晃了兩下。
“我也要摸!讓我也摸摸白教官!我也要我也要!”
學員們一擁而上,爭搶著要擼教官,場面一度失控。
“住手,住手。”陸言把小白獅抱進懷里,“這么多人一起摸他會難受的啊,你們把他頭毛都摸炸了,排隊排隊,一人只能摸三下!”他見過白楚年的白獅本體,立刻就接受了白楚年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一點也不意外。
“憑什么你能抱著教官,我們只能摸三下?”
“你們摸我哥…不對,”陸言轉念一想,這小東西還掛奶瓶呢,當哥也太不合適了,于是理直氣壯道,“你們摸我弟弟,當然我說了算了,快,排隊。”
小白獅掛在陸言臂彎里倒也不掙扎,仰頭用肉粉色的爪子夠陸言的頭發(fā)玩。
學員們擼獅心切,自動站成一排,一個一個摸起來。
教官們在一旁看著,無奈相視一笑,紅蟹看著那毛絨小家伙一會兒爪子,一會兒打滾露肚皮撒嬌,心也有點癢癢:“你別說,看著是挺好玩的,嗯要不咱們也去…”
“哎!洛倫茲已經混進去了!”戴檸一眼看見擼獅隊伍里多了個混子,狙擊教官早就排到隊伍里等著摸小獅子了,五大三粗的蛇雕alpha,一身腱子肉,兩條花臂的大猛男,此時抱著小白獅一頓猛吸,嘴里還念念有詞:“哦咪咪乖,好乖好乖,哎呀。”
一百來號人從下午摸到了天黑,小獅子有點困了,躺在陸言懷里打呵欠。
陸言拿起它背著的奶瓶,喂到它嘴邊。
小獅子餓壞了,嗅著奶瓶想喝,陸言逗他:“你叫我,叫哥哥,就給你喝。哥哥。”
小白獅還沒發(fā)育出這個功能,只會嚶嚶。
陸言耐心教他:“哥哥。”
“en!”小白獅突然應了一聲。
陸言泄了氣,便宜好像又被白楚年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