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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令晨心口緊繃，余光瞥到跟沒事兒人一樣美滋滋嚼著他紅燒肉的波羅仔。

少年漆黑的眼神變得陰惻惻的，手臂徑直勒住波羅仔，只想罵臟話：“就知道吃吃吃！就你有嘴是吧！一天叭叭叭的！”

波羅仔被勒得說話嘰里咕嚕：“#￥！&amp;%^*#@……”晨哥饒命哇！

…

下午。

書令晨總是有意無意地朝裴慕音的方向偷偷看去。

大概是他轉(zhuǎn)頭的次數(shù)太過頻繁，總有那么一兩次可以和看黑板的裴慕音眼神撞到。

然而視線相觸那瞬間，裴慕音眸光閃爍，然后目光默默錯開了，不看他。

靠。

書令晨手中的圓珠筆筆尖在紙頁上一撇，做筆記的公式直接寫錯一個字符。

他拿過修正帶，想要把錯誤的地方給涂抹掉重新寫。

“咔嚓”一聲，修正帶出口斷裂。

靠！

靠靠靠！

…

御景園1600。

餐廳，飯桌上。

書舒時不時給慕音夾菜，溫聲道：“多吃點哦。”

書舒也給書令晨夾。

這和往常并沒什么分別，然而在今晚書舒第三次給裴慕音夾菜時，裴慕音慢慢開口，看向書舒：“姐姐，你不用給我夾了，我可以自已夾。”

“好。”書舒仿佛不疑有它，彎彎唇：“那慕音自已來。”

吃過晚飯。

書舒作業(yè)在學(xué)校寫完了，倆小孩兒每次都是帶回家來做。

客廳開放式書房。

不同于昨晚，書令晨沒早早的回自已房間，而是坐到書桌前。

少年手里拿著本語文課文，他抬眼看了眼對面拉開書包的裴慕音，然后輕咳兩聲，開始背誦。

“……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非人也……”

卡殼了。

其實，這篇文書令晨老早就背完了——

第60章

是不是想換個崽養(yǎng)

少年嘴里一直非人也，邊非人也便去偷偷瞧裴慕音，指望著她會像之前一樣，好心的開口提示他下一句的內(nèi)容。

然而，十秒，三十秒，整整一分鐘過去，沒等到。

空氣安安靜靜。

書令晨手指捏緊了課本，就是沒有自已去翻開那一頁回看一下。

他裝模作樣，嘴里似是而非的抱怨著：“嘖，怎么又背不出了，又拗口又難，哎，要是有人——”

話還沒說完，裴慕音抬頭了。

書令晨當(dāng)即跟著看去，漆黑的眼睛都變亮了下。

她終于要理自已了？

然后，書令晨就看到裴慕音站了起來，女孩子聲音糯糯的：“我是不是吵到你背書了，對不起，我去別的地方寫作業(yè)。”

“噯不是我——”

都沒等書令晨說話，裴慕音將作業(yè)本和書包疊在一起抱在懷里，慌忙的走了，一副生怕自已耽誤到他的慌忙模樣。

家里不止一個書房，還有一個封閉式書房。

書令晨背對坐著，聽到書舒帶裴慕音去了那間書房的說話聲。

少年課本一扔，懊悔地雙手抓撓腦袋，都把自已的頭發(fā)抓撓得炸毛了。

死嘴！

中午在食堂干嘛要那樣子說啊，還有剛才為什么不語速快點說自已沒覺得她干擾到他背書了啊！

啊啊啊！

（╯°Д°）╯︵┻━┻！

這時，身后有腳步聲傳來。

書令晨轉(zhuǎn)頭。

是書舒正靠在實木書架上，環(huán)抱著手臂，桃花眼微瞇起，一副看透且事事了然于心的模樣，對書令晨道：“來聊聊？”

…

1600房面積共六百多平方米，當(dāng)時兩個房打通成一個大平層后，便同時設(shè)計出一條長約十八米的跑道式陽臺，往外可縱觀安市夜晚最美最繁華的夜景。

夜風(fēng)徐徐，吹散白日的燥熱。

此時，落地的玻璃門全部被拉上，保證外面的聲音傳不到隔音層絕佳的屋里。

書舒和書令晨面對面坐在白色躺椅上。

“你和慕音怎么了？”書舒問。

“……”書令晨聲音沒什么波瀾的吐出三個字：“沒怎么。”

書舒挑眉，直接戳穿：“你臉上就差寫上“我和慕音鬧別扭”幾個字了，書令晨，你覺得你瞞得過嗎？”

“……”

被看穿了，書令晨再要裝下去也不太行了，關(guān)鍵是這事兒他也憋了在心里一天一夜了，難受得緊。

“我不瞞了，那媽媽你也別瞞我了唄。”

書舒：“哦？我瞞你什么了。”

“……”

書令晨呼出口氣，臉上已經(jīng)沒有剛才對裴慕音的后悔與愧疚，少年漆黑的瞳孔里倔強得不行，重重呼出口氣，鼓起勇氣，攤牌般對書舒說道：

“您是不是想換個孩子養(yǎng)？”

“？？？”書舒：“啥？”

第一遍出口，再要說第二遍就容易多了，書令晨說：“我說，您是不是想換個孩子養(yǎng)，養(yǎng)裴慕音，然后不養(yǎng)我了。”

“我知道，裴慕音學(xué)習(xí)成績好，性格又那么乖，最重要的是，還跟你合得來，您喜歡她，想養(yǎng)她。而我，學(xué)習(xí)成績糟糕，性格，能力，沒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您嫌棄我。”

“所以，您不想要我了，對嗎？”

這話賭氣的成分居多，就像是那種故作委屈，說狠話沒有安全感的孩子，想讓對方哄哄自已，然后告訴他，這些當(dāng)然都不是真的，我是很在乎你的。

然而，書令晨眼睛急切地盯著媽媽，就看見媽媽真的點了點頭，說：“嗯，我是想要養(yǎng)慕音的。”

空氣寂了一瞬。

書令晨瞳孔地震，他轟然從躺椅上站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我竟然猜中了，您真是這么想的？！”

“難怪，難怪您讓她從樓上搬到家里來住，還給她裝零食柜，還專門裝在你的茅臺墻旁邊，還給她備注慕音寶寶，還讓我和她換座位，你和她做同桌”

聽到備注二字，書舒總算完全確定，這臭小子就是從昨天拿到她手機聯(lián)系上門師傅時看到備注后才開始不對勁，胡思亂想的。

書舒抿了抿唇，說：“小晨，媽媽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你先做好一下心理準(zhǔn)備，聽我慢慢說——”

“我不要聽。”

書令晨仿佛是害怕從媽媽口中聽到更加“殘酷”的話語，直接打斷，控訴道：“您怎么能這樣呢？”

“我頭發(fā)都剪掉了，您給我的備注還是火雞仔，明明您那天才和我說過的，您是永遠(yuǎn)可以為我的試錯代價兜底的媽媽，您以后都要罩著我的，讓我別害怕的。”

“這才過了幾天啊，說過的話就全忘了嗎？”

其實書令晨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他也拿裴慕音當(dāng)朋友的。

既然當(dāng)朋友，他肯定不能對朋友孤零零的處境視而不見，他樂意見得裴慕音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上下學(xué)，不用一個人住，然后搬下來，一起寫作業(yè)。

他并不吝嗇媽媽將注意力和關(guān)心分給裴慕音。

但前提是，那是分給，而不是全部傾斜。

直到看見那兩個截然不同的備注，書令晨腦袋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這兩天某些細(xì)節(jié)。

不是逛超市時媽媽牽住裴慕音的手怕她走丟，也不是媽媽夾菜時優(yōu)先給裴慕音夾，更不是媽媽早晨起來主動問候裴慕音睡得好不好。

而是媽媽看待裴慕音的眼神里，溫柔心疼得不像話。

就像看他時一樣。

不，甚至比看他時更甚。

安全感危機產(chǎn)生的初步癥狀是心里開始感到嚴(yán)重不平衡。

少年身側(cè)拳頭捏緊，滿臉受傷，眼眶都紅了，委屈得不行。

“您才和裴慕音認(rèn)識幾天啊，就想養(yǎng)她了？”

“她……”書令晨深呼吸了下，忍不住說起狠話：“早一個月，她跟我們都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關(guān)系，您就這么喜歡她？”

書舒點點頭：“喜歡。”

書令晨只感覺胸口中了一箭，更受傷了，剛要說話，就又聽見書舒說：“因為，她是我的女兒啊。”

“同時，也是你的妹妹，是和小晨流著相同血液的親妹妹。”

書令晨腦子因錯愕而嗡地下，懷疑自已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