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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周至徑直接過會議紀要,整理好自已的表情后,抬手,叩響了辦公室的門。
在得到同意后,推開,進入。
“裴董。”
周至將文件夾放置在辦公桌一角,桌前五官立挺的男人未抬頭,黑色鋼筆的金屬筆尖在頁末留下龍飛鳳舞的簽名,他低淡的聲音道:“給你一天假。”
指的是方才門外的對話被聽見了。
“……”周至一愣,趕忙解釋:“裴董,我真沒事,您不用給我假,我愛工作!”
裴董把自已當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鐵打機器人,對自已狠,對手底下的人亦然要求嚴苛。
周至跟在裴董身邊這么些年,何曾受到過裴董這么“人性化”的對待,他簡直都要淚目了,他猜測,是因為自已去了趟安市給大小姐送甜品的緣故。
果然,和大小姐沾上邊,裴董就會變得有人情味555。
婉拒完后,周至站在原地沒走,支支吾吾的,像是被什么給憋得不行,很想要不吐不快。
“什么事?”裴渡瞥過來道余光。
“……”周至呼出口氣,做了番心理建設,才遲疑著開口:“裴董,我去安市給大小姐送甜品時,見到了那個叫做書令晨的男生本人……”
裴渡不怎么在意的更換一份文件,仍舊沒有抬頭,口吻冷淡:“怎么。”
見到了書令晨,又怎么。
“……就是。”周至飛速的搜刮著自已腦海內的詞句,試圖尋找出一種最為合適的措辭,然而沒有,他只得硬著頭皮提前豎起免死金牌:“裴董,我無意冒犯,只是覺得,那個男孩子,和以前的您……長得很像。”
“呲——”
男人手中的筆瞬停,最后一個渡字在書寫到半道時狠狠戛然而止,將潔白的紙頁劃拉出刺眼的一道黑痕。
他抬睫,露出一雙冷刻的漆眸,口吻沉冷:“再說一遍。”
男人的目光太過凌厲,如同鋒利冰涼的刃面,周至被看得背后汗毛都浮起,他有些意外,似是沒有想到裴董對自已這句話的反應這么大,于是,只得再次小聲的回稟:
“書令晨,和以前的您,長得很像。”
周至當然也知道,地球上有成千上萬數都數不清的人,人海茫茫,總是會有盡管不是血緣關系的兩個人的長相達到高度相似的巧合。
可裴董和那個叫做書令晨的男孩子,不單單是長相這么簡單。
更是,感覺。
就莫名給他一種這兩個人之間必然會有什么聯系的感覺,他從安市回來真的是把這件事放心里憋了一路。
“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
裴渡臉色恢復如常,重新拿起筆,將寫壞的那份文件放到一邊,神情自然地拿過另一份文件簽,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在意不過是周至的錯覺。
“好的。”
周至訥訥地離開辦公室,室內變得靜謐一片。
裴渡盯著合上的辦公室門,眸光微凝,須臾,放下筆,沒心思再簽。
已經是第二個人,說自已和那個少年長得像。
一個是女兒,一個是身邊熟稔的特助。
那晚清楚聽見且確定是書舒聲音的夢,就如同一個解開謎團的路引一般,引領著裴渡去揮開那團霧氣。
有些東西但凡開了個口子,原先所有他認為不合理卻找不出理由解釋的東西就會抽絲剝繭般顯露出后面真實的模樣。
譬如,書舒對女兒好到早已超過好朋友之間界限的關心與照顧。
譬如,讓周至給書舒送感謝禮物,女生指明要見他,對他大肆越矩的質問與生氣。
譬如,書舒同女兒一樣的桃花眼,同女兒一樣的花生過敏。
……等。
全部都成為了那個夢的佐證,在佐證著——音音就是書舒。
因為,將“音音就是書舒”這個前提代入進去,那么一切的不尋常,就變得通順了。
音音=書舒。
音音=女兒的母親。
即,書舒=女兒的母親。
——換算公式,成立。
可現實問題是,書舒十八歲,這是一個荒誕至極的換算公式,匪夷所思又怪誕詭奇,看似成立卻又完全沒有可能性可言。
但,呵,那又怎樣呢。
裴渡信自已的第六感。
這間酒店的地理處于極佳位置,頂層的總統商務套房落地窗呈滿面弧形式,往下俯瞰,這座城市繁華夜景的星星點點倒映在男人晦暗莫測的瞳仁內。
現在,又多了條譬如。39l
——和自已長得相像的少年,孤兒了十三年的少年忽然冒出來的遠房小姨。
真的,是小姨么?
*
行程緊趕慢趕,裴渡在雙號日期的夜晚,回到安市,接女兒下課。
十點,畢業年級與競賽預備班的學生統一下課。
片刻后,就有許多背著書包的學生從學校里走出來。
裴渡換了套稍顯休閑的衣服,就是仍是深色的,他靜靜立在黑色賓利前,視力極好,隔著夜幕,一眼鎖定人群當中的書舒,裴慕音,書令晨。
裴渡過來,自然不是只會接走女兒一人,都無需他開口,女兒就已經拉著書舒和書令晨上了后座。
賓利徑直到達御景園單元樓的地下停車場。
電梯在1600停,書舒和書令晨下去,書令晨折過身,同妹妹擺手再見,說完少年正要收回視線,就直直撞上了一旁身形高挺修俊男人深幽的眸光里。
在盯著他看。
書令晨:“?”
少年拽拽地撇嘴,看什么看,沒見過帥哥啊。
第122章
為什么打我
裴慕音跟裴渡上十七樓。
裴渡問女兒需不需要吃點東西,后者搖搖頭。
裴慕音喜歡吃好吃的,但嘴并不饞,一日三餐正常吃好后就不會再有什么食欲,她毫無節制嗜吃零食,是只在心情極度不好的情況下才會有,但自從來到安市后,她只有開心與幸福。
作業在學校里寫完了,放下書包,裴慕音歡快地回房間洗漱去了。
安靜的客廳燈光明亮,裴渡將車鑰匙扔在玄關處的小框內,預備朝書房走去,把沒有看完的企劃書繼續看完。
“叮咚——”
這時門鈴響
右邊那戶房子是空置的沒有人,父女倆在安市也并無熟人,所以這個點能摁門鈴的……
裴渡瞥了眼可視門鈴屏幕。
沒有什么猶豫停頓,男人踩著的灰色拖鞋徑直調轉方向,回到門邊,抬手,摁下把手。
門的縫隙由小漸大掀開,露出了女生那張五官精致的臉。
書舒。
看見是裴渡,書舒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而后神色如常地遞出手里的東西,是女兒的毛絨小熊,她大概是走得快,忘記自已沒有帶陪睡小熊了。
“給慕音。”
然而書舒等了好幾秒,裴渡都沒伸手接走。
“?”
書舒不解抬頭,對上男人漆眸內斂的目光,然后下一秒,就看見他直接走出門外,也不在乎自已穿的是室內拖鞋,手掌往后一合,門“啪”的在身后關上了。
彼時已是深夜,四周萬籟俱寂.
寂到門在被關上時,金屬鎖扣結合在一起的細微動靜都放大在這空曠的樓道里,同時也清晰傳達在人的聽覺上,令人不禁心口一縮。
“??”
裴渡上前,空間變小,書舒同時下意識地一步,她疑惑出聲:“……你干嘛?”
——“你干嘛。”
——“叫我干嘛。”
一模一樣的聲音。
裴渡靜靜地看了書舒一會兒,嗓音低淡:“我們是不是見過。”
“???”書舒:“這是什么廢話問題嗎?”
都見過多少次了,這人就上個樓的功夫,又失憶了?
“我的意思是說。”裴渡依舊看著書舒,男人垂下疏密的長睫,視線一寸一寸從女生的額頭,眉毛,桃花眼,秀氣的鼻梁,嘴唇打量過去,末了,盯住她臉上的表情,說:“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裴渡原以為會看見書舒露出錯愕或是驚訝或是意外的表情,但統統都沒有。
“裴先生,你這個問題可問得挺古怪的,我不知道你所指的以前,具體是多前。”書舒從善如流,漂亮的桃花眼沒有絲毫破綻,甚至還彎了彎唇,表示對這個問題的詫異:“我只是個十八歲的學生,都能管你叫叔了。”
言下之意是,年齡差了一輪多的兩個人,談哪門子的以前認識。
裴渡:“……”
她嘴上說著叫叔,但話里卻并無半點真誠想要喊叔的意味,她并不忌憚自已,甚至有種,可以拿捏自已的游刃有余感。
這種認知,裴渡不是第一次察覺到,靜默片刻,他又問:“那天,為什么打我。”
距離書舒給裴渡一耳光已經過去不知道多少天。
如此發問,裴渡不是想要找書舒算賬的意思,他是在問書舒,她以何種立場,打的這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