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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空垂眸看向他覆了層薄毯的雙腿，即便坐著，殘了，也依舊看得出長得逆天，想也知道站起來會是如何風(fēng)姿挺拔修長高大，這樣一雙腿若是真的殘廢了，的確是挺可惜的，但……

“從花盒縣孤兒院院長收養(yǎng)的孩子，搖身一變成了玉洲葉氏的千金，葉空小姐，可以告訴我，你們在玩什么把戲嗎？”

葉空聞聲抬眼，對上溫璨冷漠陰郁的視線。

她側(cè)頭看了眼廳內(nèi)的衣香鬢影，確定無人靠近后，才微微一笑，轉(zhuǎn)頭對溫璨開了口。

“從四肢健全跑步遛狗的鄰居哥哥，變成雙腿殘廢的豪門大少爺，你也只用了一夜的時間——相信我，溫先生，我的驚訝不比你少。”

這是葉空來到淮川后第一次開口說話，嗓音清脆甜蜜，叫人想起初開的玫瑰，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可她說話的內(nèi)容卻是玫瑰上的刺，又硬又扎人。

她看著溫璨，歪了下頭：“除非你告訴我，昨晚我在花盒縣看到的那個遛狗的人，是你的雙胞胎兄弟？”

兩人在露臺上一坐一站，彼此對視，眼神里都是冷漠和針鋒相對的審視。

不知過去多久，溫璨笑了起來。

陰郁之氣頓一掃而空，他精美絕倫的五官因這個笑容而熠熠生輝，即便光線昏暗也刺眼得緊。

葉空剛瞇了瞇眼，便聽到他說：“看來我們都有需要隱瞞的秘密。”

“我沒有。”葉空說，“想要隱藏秘密的是葉家人，不是我。”

“你難道不是葉家人？”

“還在考察中。”

“你考察他們，還是他們考察你？”

“你猜呢？”

……

兩人又沉默下來。

溫璨在一問一答間敏銳地抓住了某種他想要的東西，笑容于是愈發(fā)地耀眼起來。

“我猜，無論是哪一種，你都需要留在葉家，”他完全換了個人一般的微笑起來，“既然如此，或許我們不用這么針鋒相對。”

他朝葉空伸出手來：“葉空小姐，你幫我保守秘密，我?guī)湍懔粼谌~家，如何？”

葉空瞥向他伸出的手：“你要怎么幫我？”

“很簡單，履行那個婚約。”

“我不想嫁給你。”

“我也不想娶你。”溫璨淡淡道，“所以我們只需要彼此配合，做一對貌合神離的未婚夫妻便好。”

“期限？”

“一年。”

“成交。”

一大一小兩只手相握。

溫璨敏感地察覺到掌心指尖上的薄繭，心下一動，葉空卻已經(jīng)毫不留戀地把手抽了回去。

身穿簡單禮服的少女轉(zhuǎn)身，隔著落地門看向室內(nèi)的華燈璀璨人影憧憧，不回頭地問：“你確定只要履行婚約，我就一定可以留在葉家？”

“當(dāng)然。”

葉空終于笑了笑。

她膚色冷白，眼眸烏黑，不笑不語的時候有種月光跌落般的皎潔脆弱之感，此時一笑起來，卻如同玫瑰于月色里盛放，有種放肆又寒冷的美。

溫璨對著她的側(cè)臉看得愣了愣，葉空卻已經(jīng)推門走了進(jìn)去。

落地門重新合攏，男人望著那走遠(yuǎn)的背影瞇了瞇眼，沒急著進(jìn)去，而是拿出手機(jī)撥了個號碼。

“喂，外公嗎？咱家隔壁孫院長收養(yǎng)的那個孩子，名叫葉空的，您能給我講講，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嗎？”

·

葉空端著酒杯，在自助區(qū)尋找自已想吃的甜點(diǎn)。

剛?cè)艘粔K小蛋糕到嘴里，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譏誚的笑。

“寶珠，這就是你那個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三姐啊？和你們?nèi)~家的格調(diào)也差太多了吧？”

“別這么說，我姐姐只是剛回家不習(xí)慣而已，你們誰敢欺負(fù)她，我跟你們算賬。”

“我們是那種人嗎？”

“誒，我們說這么多她也不回頭打個招呼？這么沒禮貌？”

“人家第一次進(jìn)進(jìn)上流社會，沒看過劉姥姥進(jìn)大觀園啊？就是那樣兒的，你理解一下。”

“雖然溫璨殘廢了，但我真沒想到他居然要跟這么個人訂婚……”

……

葉空又瞧中了一塊椰奶糕，剛要伸手去拿，卻突然被一只細(xì)皮嫩肉的手搶先了。

“葉三小姐，我們在跟你說話呢，你連個頭都不回，是不是太沒教養(yǎng)了？”

嬌俏傲慢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葉空這才停了停動作，卻還是慢慢又拿了塊椰奶糕，放進(jìn)自已的碟子里，這才轉(zhuǎn)過身來。

面前站了好幾個人，有男有女，被眾星拱月站在中間的那哥，自然是葉寶珠。

她正眼神擔(dān)憂地望著葉空，道：“姐姐，你是不是太餓了？要不我讓管家再吩咐幾道熱菜給你？”

“你在鄉(xiāng)下都吃不飽嗎？”葉空身邊這個不知道是誰家的大小姐，歪著頭看她，“你以前過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見過珠寶嗎？吃過牛排嗎？”

語氣堪稱天真的問話引來了一片笑聲，葉寶珠也忍俊不禁，卻又制止道：“若微！不許取笑我姐姐！她可是我親姐！”

“是啊是啊，”一個正在看表的男人抬起頭來，百無聊賴地瞧了眼葉空，皺眉道，“葉空是吧？我是你表哥……剛聽你媽媽說你回來之后至今都沒說過話？是不是生病了？還是……”

他一頓，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你該不會，不會說話吧？”

第4章

好消息：真千金原來不是啞巴！壞消息：張口得罪全世界！

這個猜測頓時引起一片嘩然。

連附近聽了一耳朵的客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葉家的宴會廳很高，巨大的水晶燈自天頂垂墜，折射萬千光芒，將整個大廳映照得璀璨生輝。

戴著珠寶、身穿長裙的名媛貴婦，以及系著領(lǐng)帶扣著名表的上流紳土們，原本都舉著酒杯各自笑談著，可此時被一些小小的驚呼聲吸引了注意力，人們便像是被傳染一般一個接一個地扭頭，朝葉空所在的角落看來。

只是這些天之驕子都習(xí)慣了受人矚目，絲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只或驚訝地捂著嘴，或挽著朋友的手竊竊私語。

葉空聽見他們的聲音，如蚊蟲般嚶嚶作響——

“不會吧？葉寶珠你也沒說過你這姐姐是啞巴啊？”

“不是，她不是啞巴啊……應(yīng)該不是吧？就是膽子小。”

“膽子小到至今都一個字沒說？那她豈不是也沒叫葉奶奶和葉阿姨？”

“連媽媽都沒叫嗎？太離譜了，還不如不接回來。”

“你們別說了！”

葉寶珠急急走上前來，挽住葉空的手，沉著小臉對幾人道：“葉空是我親姐姐，是我爸媽的親女兒，和我在葉家的地位是同等的！你們再這么取笑她，就是在取笑我取笑葉家！”

“好好好。”

她那幾個朋友道歉的道歉聳肩的聳肩，葉寶珠這才放松了神色，轉(zhuǎn)頭有些猶豫地看著葉空，半晌才慢吞吞叫了聲姐姐。

“我可以知道，你為什么一直不說話嗎？”

她神情小心翼翼，與葉空相接的眼神卻傲然而得意，仿佛就要赤裸地叫囂起來“你看清楚了嗎？這里是我的地盤！”

“我沒有別的意思，”她繼續(xù)道，“就是，你如果一直不說話，也不叫人的話，媽媽和奶奶，還有馬上就要回來的爸爸，哥哥姐姐，都會很擔(dān)心的，如果你是害怕的話，可以先跟我們練習(xí)一下。”

她指了指自已，一臉天真地笑道：“我叫葉寶珠，是你妹妹，奶奶和媽媽都喜歡叫我珠珠，你也可以叫我珠珠。”

【千萬不要說話！】

【絕對記住了！】

腦海里，院長在嘴巴前比了個×，眼神堅(jiān)定到惡狠狠的程度。

可葉空用余光看見了遠(yuǎn)處的溫璨。

他剛從露臺進(jìn)來，經(jīng)過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為他讓路，而他臉上則恢復(fù)了一臉陰郁的表情。

【你確定只要履行婚約，我就一定可以留在葉家？”

“當(dāng)然。”】

露臺上的對話覆蓋了院長那個堅(jiān)定的“×”，葉寶珠揪了揪她的袖子。

“姐姐，你……難道真的說不了話嗎？”

葉空慢悠悠轉(zhuǎn)頭，對上她的視線。

擔(dān)憂的表情，惡毒又快意的眼神。

葉空瞧著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輕聲喚道：“珠珠。”

一把甜蜜得讓人想捧心的嗓音，輕輕脆脆，讓圍觀者都短暫地怔了一下，甚至有人左右張望了一下以為自已幻聽了。

而葉寶珠更是整個愣住，愣了兩秒后才揚(yáng)起笑臉：“姐姐！你說！”

“你見過你親媽嗎？”

“我見過。”

“她跑來找我下跪，讓我不要把你趕出葉家。”

“知道為什么嗎？”

“因?yàn)樗昧税蹋枰t(yī)療費(fèi)。”

“她怕你離開葉家，她就沒錢治病了——珠珠，你有給過她錢嗎？”

——一片死寂。

名叫若微的女人偏頭皺眉：“什么？她在說什么？是我聽錯了嗎？”

“你在說什么？！”

葉家表哥再不復(fù)先前對葉空可有可無的態(tài)度，整個人仿佛要爆炸了一樣沖到葉空面前，將葉寶珠一把扯到身后，狠狠盯著她：“你是不是瘋了？就算再嫉妒不平也不能這么說自已親妹妹吧？再這么下去你信不信葉家沒人認(rèn)你！”

“原來是嫉妒？她腦子有問題吧？”

“我都沒聽懂，擱這編故事呢？”

……

葉空對所有聲音充耳不聞，越過表哥看向還石像般僵硬著的葉寶珠：“珠珠。”

她輕念這個名字：“寶珠——真是個好名字啊，你知道你親爹姓什么嗎？要我告訴你嗎？”

葉寶珠終于戰(zhàn)栗起來，就像在一場噩夢里驚醒，她揪住了葉表哥的衣服，渾身都應(yīng)激般開始發(fā)抖，不可置信得幾乎要將眼眶瞪裂。

感受到身后人的顫抖，葉表哥忍無可忍地舉起了巴掌，爆吼道：

“你給我適可而止！”

啪的一聲——

不是巴掌落到葉空臉上，而是葉空抬手截住了這個巴掌。

她抬起頭，第一次迎上這位表哥的視線，隨即沒有絲毫停頓地高舉另一只手——

啪！

瓷片飛濺，還裝著一只甜點(diǎn)的碟子被狠狠砸碎在男人頭頂。

猩紅的血從頭發(fā)里淌下，男人惡狠狠的眼神變成驚駭和怔忪。

葉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前一步，用漆黑的眼睛盯著他：“你想干什么？你想打我？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對我動手？葉家輪得到你來說認(rèn)不認(rèn)我？”

她左右打量男人的臉，然后說：“長得這么丑，我懷疑你也不是親生的，不如你也先去做個親子鑒定？剛好和你表妹一起——”

她偏了偏身子，看向男人身后的葉寶珠：“珠珠，你說呢？”

葉寶珠猛地抬頭，慘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葉空，仿佛要將她千刀萬剮。

可最終她只是抱著頭尖叫起來。

這動靜終究引來了所有客人的注意，葉夫人和葉老太太的身影已經(jīng)匆匆趕來。

“怎么了怎么了？這是在鬧什么？！”葉夫人急急扶住葉寶珠，沒來得及安慰先看見了葉表哥臉上的血，嚇了一跳，“連州你的臉！”

“先別管我了！看看珠珠吧！”表哥擦了把血，冷冷看了眼葉空，“你們剛接回來的三表妹，說珠珠不是葉家的孩子。”

葉夫人瞳孔一縮，條件反射厲喝道：“她在胡說八……”

沒說完的話陡然淹沒在葉空漆黑的眼瞳里。

她凝視著葉夫人，璀璨燈光落在她虹膜里，卻幽深如月下凍結(jié)的海。

森冷，遙遠(yuǎn)，還帶著股殘忍的審視，仿佛她一旦說錯半個字，這片漆黑的海水就將毫不猶豫地沖破冰層，吞噬一切。

第5章

真千金——一個瘋子！

“她在胡說八道！”

——代替她說完這句話的，是葉老太太。

她一把將葉寶珠抱在懷里，無比嚴(yán)厲乃至尖銳地瞪著葉空：“小空，我知道你對珠珠有意見，畢竟你們同為姐妹成長歷程卻天差地別，你心里有怨氣也是正常的，但你要搞清楚，這不是珠珠的錯！”

她若有深意，眼里含著明顯的警告與逼迫：“珠珠可是咱們?nèi)~家最寶貴的孩子，她三歲那年老婆子我差點(diǎn)煤氣中毒走了，若不是你妹妹哭著喊著引來了人，你今天恐怕是見不到奶奶了，葉家對你有虧欠，我們這些長輩自會補(bǔ)償你，可這不代表你能仗著這一點(diǎn)隨便欺負(fù)你妹妹！”

“若養(yǎng)你的人家沒教過你這些規(guī)矩，那我從今天開始教你也無妨！”

這一番話可謂是振聾發(fā)聵，整個宴會廳所有人都聽見了。

原本因?yàn)槿~空引起的閑言碎語頓時又轉(zhuǎn)了風(fēng)向。

“葉家居然還有這種往事？難怪老太太對寶珠那么寵。”

“是我我也寵啊，不一直都說葉寶珠是葉家的福星嗎？”

“但這個新來的三小姐剛才說的那些也不像是編的啊……”

“畢竟剛從鄉(xiāng)下回來，看到葉寶珠的待遇會心理扭曲也正常……”

……

細(xì)碎嘈雜的討論聲里，原本還對葉空有所不滿的葉夫人此時又為難起來了，勸道：“媽，您別這么說小空，她剛回家呢……”

“正是因?yàn)閯偦貋聿鸥靡?guī)矩！”老人家卻毫無動搖，一邊安撫著在她懷里哭泣的葉寶珠，一邊眉頭皺得死緊地盯著葉空，“你回來這么久，可有叫過我一聲奶奶？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嗎？！”

·

衣著華麗的賓客中心，葉空站在那里，手指勾住禮服的裙擺，隨意地?fù)芰藫堋?

然后她抬起眼皮，瞧著那名唯獨(dú)對著她如此尖刻嚴(yán)厲的老太太，輕飄飄地張開嘴皮：“奶奶？”

她歪了歪腦袋：“你養(yǎng)過我一天嗎就想跟我擺長輩的譜？孤兒院院長被我砸成腦震蕩我才肯叫他一聲爺爺，要不老太太你也讓我砸一次，我就叫你一聲奶奶，如何？”

——

死寂。

無論是大膽關(guān)注著這邊，還是裝作沒有關(guān)注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