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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戰場上鳴金收兵。
葉空把嗩吶在手上轉了一圈,放回到盒子里,轉頭看向眾人。
她看到滿堂石化的雕像。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說不出一句話——再是沒有音樂天賦的人,聽完這三分鐘都能聽出來。
葉空剛才吹的,正是二代演奏團剛剛演奏的新曲子。
不同之處在于,他們用的主樂器是小提琴,輔以鋼琴、風笛,等各式各樣的古典樂器作為伴奏,才奏出了林心舟想要的效果。
而如今,葉空只用一把嗩吶,便毫無疑問地碾壓了他們整個演奏團。
“喂,”有人終于忍不住喃喃出聲,“林心舟,你是不是悄悄給她看譜了?”
林心舟兩眼直勾勾盯著葉空:“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這位葉小姐。”
她一句話沒說完就已經站起來,甚至踉蹌了兩步才站穩,站穩后便大步朝葉空走去了。
葉空被她攔住,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才聽了一遍就會了?”
“這很難嗎?”
“你怎么想到用嗩吶吹的?是只會嗩吶?還是別的原因?”
“嗩吶合適。”葉空說,“聽說是你寫的,曲子很不錯。”
“是嗎?我也覺得很不錯。”林心舟的眼睛簡直要閃閃發光起來,“我還覺得你也很不錯!”
她朝葉空伸出手:“我現在邀請你加入我的演奏團,無論你主玩什么樂器,我都讓你當首席,你愿意嗎?”
“不愿意。”
沒有半秒鐘的猶豫,葉空拒絕了她。
繞過她的身體往前走。
林心舟不死心地跟上去:“為什么不愿意?看你天賦這么高,不玩樂團多可惜啊?我以后可以根據你的喜好來寫曲子……”
“除此之外我還可以當你的好朋友,隨叫隨到的那種!你跟誰有矛盾我都站在你這邊!”
“葉空?空空?小空空?我求你了!加入我的樂團吧!就算你只玩嗩吶我也可以配合你!”
林心舟語氣越來越激動,最后險些抓著葉空的袖子給她跪下來。
葉空滿臉黑線地停住腳步,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已大腿的、據說在圈內很有地位的女生。
林心舟一改方才滿身書卷氣的女神范兒,可憐巴巴地仰視著她,還眨巴眨巴眼:“其實嗩吶就是我帶來的,因為我也覺得這首曲子和嗩吶很配,但可惜我對嗩吶并不擅長——你看看,我們多有默契。”
“……”
林心舟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輪廓柔軟眼睛又大,尋常人被她這么可憐巴巴地看著,只怕立刻就要投降。
可惜,葉空鐵石心腸在孤兒院是出了名的。
她眼皮都沒眨一下地再次道:“我拒絕。”
無情地掰開林心舟的手,她走到了李因面前。
李因很高,葉空站著也并不比他高多少,眼神卻充分展現出人類看螞蟻般的俯視意味。
“你剛才說我不來個厲害的,就要向你磕頭認錯?”
“現在你覺得,我的嗩吶夠厲害嗎?”
……
李因手背上青筋暴起,拳頭捏得指骨都凸了起來。
他臉色陰沉到可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心舟還在那眼巴巴看著葉空,他如果敢在這時說葉空的表現不行,那第一個沖他的人肯定是林心舟甚至就算沒有林心舟在,在場所有人也都是有耳朵的。
他敢說一句“你不行”,明天他輸不起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圈子。
可要他承認葉空很厲害,他又是打死都說不出口的。
逐漸微妙的氣氛里,杜若微傾身端起一杯酒,似笑非笑地開口:“我說,新人,你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她晃著酒杯起身,站到了李因身前:“連在葉家的地位都還沒爭個明白,就跑來我的聚會上撒潑,你真的不想在玉洲混了?”
葉空看著她,又越過她瞧了李因一眼,突然笑了起來。
她鼓了鼓掌:“恭喜舔狗先生,看來你的舔狗生涯也不算白費,能得到公主殿下的一次維護,你應該又能努力舔十年了!”
李因額角一鼓,一把拽開杜若微,抬掌就朝葉空打去:“你個土包子別太過分了!”
一片驚呼聲里,李因狠狠揮下的手突然在半空剎了車。
在他張開的手掌前,橫著一根細細的拐杖。
李因臉色僵硬,順著拐杖轉頭看去。
第16章
那個女人有讓人討厭的姓氏
是溫璨。
他不知何時被推了過來,拐杖的另一端,正被他穩穩地拿在手里。
“從進來開始我就想說了,你們一口一個土包子、鄉巴佬的叫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正要因為李因的暴力而熱烈起來的氣氛,陡然被冰凍起來。
如果說之前還有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那么此刻,所有人都變得大氣都不敢出了。
熟悉的、甚至比以前更甚的壓迫感從男人身上傳來。
連杜若微都僵硬了四肢和臉色,半晌才勉強道:“怎么?溫少爺這是真把這個土包……”
話音未落,她就在溫璨看來的眼眸里住了嘴。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冷的眼神。
仿佛只要她再說一個字,他就會弄死她一樣夸張的冷。
溫璨收回視線,把拐杖也收了回來。
一邊慢條斯理地將拐杖縮短,插入輪椅側面的置物袋里,他一邊緩緩道:“就算葉家還沒有給她唯一的身份,她也是我溫璨認定的,唯一的未婚妻,還是說,你們覺得葉家的大小姐,比不上我溫家的準夫人來得尊貴?”
最后一句時,他撩起原皮看向眾人。
無人敢與他對視。
最后一眼落在杜若微身上。
杜若微被他冷冷瞧著,不知為何竟漸漸紅了眼眶,砸了杯子轉身大步跑掉了。
“若微!”
李因匆匆跟了出去。
一只手伸到了葉空面前。
她低頭對上溫璨的視線,見他微微彎起嘴角,對自已笑了一下。
“走吧,以后這樣無聊的聚會,就別再來了。”
葉空思索兩秒,把手放了上去,又在轉身時頓住:“你拉著我我要怎么給你推輪椅?”
“你不能單手推嗎?”
“姿勢會很扭曲的。”
“那你就雙手推。”
溫璨正要把手松開,卻反被葉空拉緊了。
“我不想。”
葉空看著前方,說:“還是你單手自已轉輪子吧。”
她向前走去。
隨著毫不遲疑的步伐,溫璨不得不靠右手自已轉起了輪子:“早知道我就換智能椅了。”
他吐槽。
“所以為什么不用智能椅呢?”
“老式輪椅要人推,比較氣派。”
“……”最討厭裝逼的人的葉空選擇沉默。
兩人后面的對話都無人能聽清。
可這并不妨礙大家看清他們之間獨一無二的,誰都無法插入的奇特氛圍。
“不會吧?”
直到那對前進路線歪歪扭扭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終于有人喃喃出聲,夢囈般道:“溫璨真的看上這個土……葉空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恍惚中。
只有林心舟倒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呢喃:“為什么?為什么不加入我的演奏團?我可以給你當奴隸的……”
·
來的路上有三個人,回去的路上卻變成了兩個人。
路途便顯得更加安靜,只有溫璨敲鍵盤的聲音在噼啪作響。
好半晌,溫璨才處理完工作,合上電腦。
他轉頭看著正盯著窗外的葉空,問:“你在音樂上還挺有天賦?”
葉空頭也沒回,漫不經心:“我在哪方面都很有天賦。”
“說說看?除了音樂,你還擅長什么?”
“懶得數,太麻煩了。”
“……”溫璨都有些不確定,她到底是在胡說八道還是在說真心話了。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在哪學的嗩吶?水準那么高,應該學了很多年吧?”
“你不是知道我是花盒縣孤兒院的嗎?”葉空轉頭看他一眼,“當然是在花盒學的。”
“花盒有這么厲害的嗩吶大師?”溫璨迷惑了一下,又很快放棄,“那么多樂器,為什么偏偏選了嗩吶?”
“不是我自已選的。”
葉空撐著下巴,繼續看窗外飛逝的風景,一邊漫不在意地繼續道:“四歲那年,孤兒院有個小伙伴去世了,院里辦不起葬禮,院長就自已組了一個吹奏隊給她送葬,我負責嗩吶。”
“那你小時候還挺善良的。”
葉空默了一下,才說:“院長說如果我不加入,他就天天在我飯盒里放洋蔥。”
“……”
“我最討厭洋蔥了。”
“……”
其實這是一段并不普通的對話。
小縣城里的孤兒院、死去的孩子、貧窮到辦不起葬禮的院長,以及被逼無奈拿起嗩吶走入送葬隊伍的四歲孩童——這些組合起來,形成的是一幅殘酷而冰冷的圖。
但葉空卻將一切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說到洋蔥時甚至有幾分惹人發笑的趣味。
溫璨面上無常,心中卻升起一股奇妙的、難以形容的預感——這個比他小了快七歲的少女,身上大約承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復雜記憶。
就猶如葉空此時正坐在他身邊,安靜極了,卻莫名有著強烈而矛盾的存在感。
不知道是天生,還是過往的一切造就她成為這種人。
即便不動不響,也依舊如磁石般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溫璨一邊又開始處理新來的工作,一邊聽見了自已怦怦加快的心跳。
——別誤會,那不是什么可笑的愛情。
他只是一直都等著這一天。
一塊能給溫家帶來巨大動蕩的隕石,在他費盡心力親手去制造前,竟然就這樣命中注定般地從天而降了。
而這個人將會帶來的變化,甚至連他自已都無法預測。
這又怎么能讓他不興奮呢?
正在一心二用間,溫璨突然聽見了葉空問他:“你今天給我介紹了一圈人,還剩一個沒有介紹呢。”
葉空轉頭看他,問:“那個推著你出去的女人,看著和你關系很好的樣子,她是誰?”
“秦染秋,算我的盟友。”一心三用也完全無壓力的溫璨張口道,“她是秦家的女兒,能力很很不錯,所以破格在集團里擔任了重要職位,和我有不少工作上的往來。”
“哪個qin?”
“當然是秦朝的秦,知道南港船王吧?他們是那邊的嫡系里分出來的,在玉洲也算一流家族。”
“……那個秦啊,”葉空看著窗外,喃喃自語,“那還真是個,討厭的姓氏。”
溫璨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
“怎么?你有討厭的人姓秦?”
第17章
我已經到了可以和你接吻的年紀了
那個問題被葉空極其自然的無視了。
溫璨也沒有繼續追問。
黑色賓利一路掠過城市街景,最后竟拐上了一條山路。
“煙、橋、坡?”
葉空把路過的路牌念出來,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怎么看都是山而不是坡吧?”
“差不多。”
“名字還起得這么詩意,和玉洲市的氣質不太符合啊。”
“哦?”溫璨來了點興致,“你覺得玉洲的氣質是什么?”
“假。”葉空評價起城市來也很不留情,“民風彪悍卻非要裝作風雅溫潤,我剛來就在機場外撞上兩個黑車司機為拉客而打得頭破血流。”
“還有嗎?”
“不好說,還有待觀察。”
溫璨笑了起來。
在沒人的時候,他臉上的陰郁和冷漠都會面具一樣被完全地撕下去,流露出本來的溫柔。
可葉空偶爾對上他含笑的眼睛,卻總有些懷疑,這是不是陰郁之下的又一層面具。
雖然見這個人的次數并不多,可她卻好像已經見過他好幾種截然不同的性格了。
簡直就像蒙了一層霧,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其實這里本來不叫煙橋坡的。”溫璨突然開口,“是我爸后來取的名字。”
葉空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