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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雙獅子般銳利的眼睛里，葉空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回視得平淡而毫無情緒——

第53章

對林心舟而言，奇怪的她

很久之后，老人才突然笑了起來：“算了，看在你搞定了溫璨的份兒上。”

“那小子可是很難搞的，得到消息的時候，老溫都驚得砸碎了酒杯。”

老人向莊園里走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警告：“你記住了，家族永遠(yuǎn)是最重要的。”

“我不管你們怎么鬧，誰敢真的干出對葉家有害的事，誰就給我繃緊了皮等著挨抽吧。”

老人回到葉宅不過十幾分鐘，很快又和葉海川一起出去了，據(jù)說是去醫(yī)院看葉老太太。

“你爺爺……”方思婉有些一言難盡的對葉空解釋起來，“人比較特別。”

葉空：看出來了。

“總之，還算一個比較講道理的人，你只要記住，對他來說，葉家的利益永遠(yuǎn)是第一位的就行。”

“那老太婆呢？不是說他很聽老太婆的話嗎？”

“……”對于葉空張口就是老太婆還有些不習(xí)慣的方思婉，卡了一下才道，“老太太是第二位的，但如果損害到葉家的利益，他連老太太也照罵不誤。”

“葉家現(xiàn)在到底是爸爸權(quán)力大，還是那個老頭子權(quán)力大？”

“……你爸爸在集團(tuán)是實(shí)權(quán)的一把手，不過在家族內(nèi)部來講，你爺爺還是要更有威信一些。”方思婉艱難道，“主要原因是，他真的會抽人，你二叔年紀(jì)一大把了，去年還在董事會上，被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抽過一頓。”

葉空：……

“整個葉家，除了你姐姐和我，就沒有沒被他抽過的。”方思婉繼續(xù)說，“連你爸早些年都挨過他不少打，你哥更是重災(zāi)區(qū)。”

葉空：……

“你們在說什么？我好像聽到了我的名字？”

葉臻從門外大步走進(jìn)來，隨手拿起桌上一個包子塞進(jìn)嘴里。

“我們在說你爺爺回來了。”方思婉道。

“……”拿包子的手緩緩頓住，金發(fā)男人三兩口將食物咽下，就像什么都沒聽到一樣，“我接下來可能要在片場住幾天了，葉空你要和我一起嗎？或者我每天派車來接你？”

葉空眼神古怪地看著他，半晌才一搖頭：“不了。”

“你不是嫌自已一個人無聊嗎？我們接下來要去別的城市玩，你剛好可以當(dāng)成公費(fèi)旅游。”

“本來是挺無聊的，但去過你的工作場所后突然發(fā)現(xiàn)你的日常更無聊。”

正好手機(jī)一震，葉空瞧了一眼，歪頭朝外面望去。

戴著墨鏡和口罩的林心舟鬼鬼祟祟的出現(xiàn)在門口。

葉空彎唇一笑，對她揮了揮手：“瞧，現(xiàn)在我有別的伴兒了。”

·

半個小時后，葉空坐著林家的車來到了一家甜品店。

她挑選甜品期間，林心舟就在她身后躲躲藏藏，生怕遇上自已的熟人。

直到葉空挑好了，她正一臉不忿地準(zhǔn)備上前付錢時，葉空卻已經(jīng)自已掃了碼。

見她上前葉空還問了一句：“你也想吃？”

沒等林心舟回答，她已經(jīng)往柜子里點(diǎn)了一款西點(diǎn)，付款后塞進(jìn)她手里：“就當(dāng)慶祝你正式上崗。”

林心舟懵懵地低頭一看，透明包裝里，一根雕琢精致的骨頭模樣的小甜品，正朝她露出邪惡的笑。

林心舟：……

所以是慶祝我正式上崗當(dāng)狗嗎？！這個死變態(tài)！！

她敢怒不敢言地抱著盒子上了車，給自已做了很久的心理工作，才悶悶地問：“我們要去哪里？”

“在最近的公交站停下就好。”

司機(jī)照做。

林心舟就懵逼地跟著葉空下了車，又跟著她上了一輛老舊的公交。

公車搖搖晃晃，時走時停地在大街高架上穿梭，將這座偌大的城市化作用道路勾勒的巨大空間。

林心舟原本以為葉空會盡情的用語言折辱她，或者命令她去做一些尺度破表的例如“學(xué)狗叫”之類的事，可沒想到，她居然全程都沒說過一句話。

從葉家出來兩個多小時了，她倆的全部交流僅有那句“你也想吃？”，以及“在公交站下車”。

其他時候，葉空簡直就像身邊沒她這個人一樣，只靜靜地看著窗外，一雙眼睛沉靜得好像深林中靜置千年萬年的潭水，幽涼，又深不見底。

讓人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林心舟其實(shí)并不是話癆，更多時候別人都評價她“話少、清高”。

可幾個小時的沉默實(shí)在讓她憋不住了，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到底要干嘛？為什么有轎車不坐非要來擠公交啊？”

潭水被丟了一顆石子，葉空像是從水底蘇醒過來那樣，恍然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別告訴我你才想起來還有我在？！”林心舟表情僵硬了。

“哦……”葉空轉(zhuǎn)開視線，跳過了這個問題，“因?yàn)槲乙院笠L期在玉洲生活嘛，所以想多了解一下這座城市。”

“喂你轉(zhuǎn)移話題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忘了我的存在嗎？！”

“而要想了解一座城市呢，最好又最快的方法，莫過于坐上一輛公交車，任由車子將我們帶到任何地方。”

她說著，朝窗外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你看，從我來玉洲的第一天到現(xiàn)在，我都還不知道，玉洲也有這種地方呢。”

林心舟隨著她的視線看去。

以遠(yuǎn)處的摩天樓群做背景，這里是一片低矮老舊的城區(qū)。

亂拉的電線以及堆滿垃圾的各色垃圾桶，分布在每一條灰暗的小巷中。

街邊商店的招牌大多都掉了漆，有小孩穿著破洞的汗衫，咬著流水的冰棍，在玩年代久遠(yuǎn)的游戲機(jī)。

吵鬧粗糙的游戲音效在炙熱的空氣里流淌，不需要開窗，這是一條只憑視覺就可以聞到烈日烘烤的臭氣的街道。

林心舟看得有些發(fā)愣，不由自主地說：“我在玉洲住了這么多年，也不知道玉洲有這種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心舟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

就像深林里那棵最古老高大的樹上，墜下了一滴由夜色凝成的露水，再在沉靜清幽的水潭里，滴成冰涼的回響。

可等到她轉(zhuǎn)頭去看，那雙漆黑的眼睛又已經(jīng)恢復(fù)了寧靜。

林心舟撓了撓頭：“那我們，今天就只干這個嗎？”

她覺得自已屁股都要坐痛了。

“那倒不是。”葉空看了眼時間，“我今天還要去找一個人。”

“什么人？找ta干嘛？”

葉空看了她一眼：“林小姐，你還記得你是狗嗎？”

“……”林心舟默默攥緊了拳頭，拼命忍住了一拳打上去的沖動。

虧我剛才還覺得你看著挺有故事挺有內(nèi)涵的……現(xiàn)在，果然就是個單純的討厭鬼！

·

中途隨便找一家面館吃了午飯，這一趟公車之旅一直持續(xù)到了傍晚。

最后葉空跟著手機(jī)導(dǎo)航，穿過一片混亂嘈雜的街區(qū)，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前。

她仰頭望向上方的牌匾。

【一家報社】

沒錯，是一家名叫【一家報社】的酒吧。

林心舟十分懷疑自已的眼睛：“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這里？”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葉空已經(jīng)抬腳走了進(jìn)去。

第54章

她是天空，我是大霧

時值傍晚。

附近的燒烤店都亮了燈，佐料的辛辣香氣飄進(jìn)酒吧門口，又很快被里面更濃烈的酒香驅(qū)散。

舞池里還沒什么人，一盞藍(lán)色球燈故障了般，一卡一卡地旋轉(zhuǎn)著，依序照亮零星坐了幾個客人的吧臺、插滿酒瓶的旋轉(zhuǎn)酒柜，以及站了兩三個樂手的舞臺。

“這里真是酒吧啊？”

林心舟快走幾步跟上葉空，一邊東張西望一邊驚訝道，“我還從沒來過這么破的酒吧，那音響看著都要掉下來了。”

葉空循著她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果然有個笨重的大音響懸掛在天花板上，就在她看過去時還晃了一下，看起來的確很危險。

她也有些意外，眼角微不可見地抽了抽，懷疑地拿起手機(jī)又看了眼地址，確認(rèn)自已沒走錯后，才嘆了口氣，繼續(xù)在這破酒吧里到處找起來。

林心舟不懂她在找什么，但狗是沒有提問權(quán)的，她只能跟屁蟲似的墜在葉空后面，跟著她找遍了各個匪夷所思的旮沓角落。

十分鐘后，林心舟終于憋不住了：“真的會有人藏在垃圾桶后面嗎？你到底是在找人還是在找老鼠？”

她話音剛落，葉空已經(jīng)抬手把一個裝飾用的木質(zhì)大酒桶推開了。

一個漆黑的入口被暴露出來。

林心舟目瞪口呆，葉空卻一點(diǎn)意外的表情都沒有，抬頭看向了上方。

天花板上，老式攝像頭里，一點(diǎn)紅燈正如眼睛般輕閃。

隨后那漆黑入口中便亮起了昏黃的燈，照亮一段長長的，向下延伸的階梯。

葉空正要下去，卻被林心舟一把攥住了衣袖。

“不是，這么詭異的地方，你真的要去嗎？”林心舟咽了咽唾沫，艱難道，“這下面有什么？你找的人為什么會在這種地方？不會是什么在逃殺人犯吧？我我告訴你，我家……我家可是有警察的……”

葉空腳步一頓，發(fā)出一聲陰森的笑，在林心舟的哆嗦中轉(zhuǎn)頭看向她：

“被你猜對了，我要找的人，就是個變態(tài)殺人犯，你要是害怕了，最好現(xiàn)在就走，咱倆的約定也可以就此作廢，你以后就別來找我了。”

她說完就下去了。

林心舟在原地石化了幾秒，想到那天聽到的嗩吶，還是跺跺腳跟了下去。

·

鞋底踏在鐵皮階梯上，發(fā)出冰冷的脆響。

直到徹底從漆黑的通道里出來，橘黃的燈光侵占視野，葉空還沒來得及抬頭，先聽見了“啪”的一聲——

葉空還沒什么反應(yīng)，她身后舉著手機(jī)電筒的林心舟卻“啊”的尖叫起來。

“殺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屁股坐在梯子上，手指還猛地按下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撥號鍵。

而直到有人接起電話，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小舟怎么了？”林心舟才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并沒有發(fā)生她想象中的槍擊事件。

葉空還好好的站在前面，而那個槍響般的聲音——源頭是一個禮花。

彩帶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揚(yáng)墜落，淋了兩人滿頭。

舉著禮花的人這才眨了眨眼：“surprise？”

她歪頭看向葉空身后魂魄出竅的林心舟：“嗯？你居然還帶了人來？真稀奇啊~”

直到這時，林心舟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間不大的工作室，有三四個工位，滿墻的涂鴉，還有看起來快要倒下的塞滿書和雜志的柜子，以及昏黃的吊燈。

被她的尖叫吸引得轉(zhuǎn)頭的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起來都是正常人。

只有面前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太正常。

她穿著吊帶和寬松的長褲，褲腳一邊長一邊短，滿頭卷發(fā)被一支筆胡亂盤起，鼻梁上架著帶鏈子的金邊眼鏡，左邊耳朵上打了一排銀釘，右邊墜了個淡綠的葉片耳墜。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張亂涂顏料的畫，又土又潮。

偏偏她的臉又長得很不錯，下巴尖尖的，眼睛哪怕被眼鏡擋著也看得出來很大。

“小舟？小舟你怎么了？！”

哥哥的喊聲讓林心舟猛地回神，她心臟還在亂跳，呼吸卻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

“沒，沒事……應(yīng)該吧？”

她有幾分猶疑的掛了電話，慢吞吞站了起來。

幾分鐘后，林心舟跟著葉空坐下來，又和她一起扒拉起頭頂?shù)牟蕩怼?

那個在她眼里古怪無比的女人，很快就給她們端來了兩杯水。

林心舟喝了一口，被甜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好甜，yue。”

“嗯哼，果然是正常人無法招架的致死量的甜吧？偏偏葉空喜歡。”

林心舟跟著那個女人一起看向葉空，她果然咕嘟嘟喝了一大口，看起來的確很滿足的樣子。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女人看得噗嗤一笑，接著從亂糟糟的工位上抽出一張海報，遞給林心舟。

“林小姐不用擔(dān)心自已的安全，我們這里可不是什么殺人犯的秘密窩點(diǎn)，我們可是有營業(yè)執(zhí)照的正經(jīng)公司。”

那是一張招聘啟事。

公司名叫“花葉雜志”，旗下兩個名叫“山嵐日報”和“玉洲之風(fēng)”的版塊都在招記者。

林心舟大吃一驚。

雖然沒聽說過“花葉雜志”，但“山嵐日報”和“玉洲之風(fēng)”可是很出名的。

前者是連她哥哥都在訂的玉洲日報，據(jù)說比政府名下的日報還要詳盡和一針見血。

至于“玉洲之風(fēng)”，則是因?yàn)樵谏狭魅ψ永锖艹雒?

因?yàn)樗鼘５巧狭魅送羵兊母鞣N八卦丑聞，用詞之犀利，嘲諷技能之強(qiáng)大，光是她知道的，就不止一位少爺小姐被報上刊登的事實(shí)給惹毛過，可耗費(fèi)人力物力卻始終找不到這家報社到底在哪。

搞得很多人都在猜測，報社背后的人是不是圈子內(nèi)部人員。

林心舟實(shí)在沒想到，那么多人都沒找到的“玉洲之風(fēng)”的實(shí)體，居然就這么被自已撞上了。

“這，兩個報紙，都是你辦的？”

“當(dāng)然。”女人對她一笑，指了指自已，“老板和總編都是我，如假包換。”

“你叫什么？”林心舟試探道。

“曲霧。”

“曲有誤，周郎顧的曲誤？”林心舟一臉迷惑，“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nononono，是大霧的霧。”女人光腳在地毯上滑溜幾下，帶著椅子溜到了葉空身邊，一摟她的肩膀，將人帶著也轉(zhuǎn)了個圈，直到兩人一起面向林心舟，她才齜牙一笑。

“她是天空，我是大霧，聽起來就是一國的，不是嗎？”

林心舟：？？？

更迷惑了怎么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名字是跟著葉空起的。

葉空卻似乎對她這德性習(xí)以為常，面無表情撥開她的手：“我來找你可不是為了聽你說廢話的。”

她朝四下望了望，嫌棄道：“給你投那么多錢你就搞出來這么個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乞丐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