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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回頭,繼續(xù)收拾玻璃:“不算多吧。”
“你沒見過小時候的葉十一,如果見過,你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什么意思?”
曲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出神道:“她長大的那家孤兒院里,有一棟老舊的宿舍,宿舍里,有一條長廊,長廊上的窗戶都是破的。”
林心舟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突然講起往事來了,卻還是皺著眉安靜聽著。
“每到夜里,月光就會從破掉的窗戶灑進來,鋪滿整條走廊。”
“我不懂美術(shù)。”曲霧說,“但那是我至今都還記憶深刻的畫面……”
“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穿著被人故意弄壞的白色睡裙,在夜色里走過一整條走廊……”
她像是回到了那個時候,連落在臉上的陽光都變冷變暗了。
“用藏起來的水果刀,捅進了正在睡覺的,同宿舍小孩的肚子。”
“……”
林心舟的瞳孔急劇收縮,腳下不由自主后退,踩到玻璃發(fā)出清脆的吱嘎聲。
而曲霧仿佛還沒從夢里醒來:“而在被徹底按住之前,她用那把刀,割傷了五個人,最后甚至險些割斷老師的喉嚨……”
“那天的血,才是真的多,她的白裙子和臉,幾乎都被血染滿了。”
林心舟:……
曲霧睜開眼,轉(zhuǎn)頭看著她:“害怕了嗎?”
女人眼底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慫恿:“怕了就離她遠點,那什么見鬼的樂隊也別讓她弄了,她對音樂不感興趣。”
“……”林心舟按住自已正在微微發(fā)抖的手,半晌后才哽著嗓子道,“應該有原因的吧?她當時為什么要那么做?”
“……”曲霧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切”的一聲,十分不滿地別開視線,“我算是知道為什么你能接近她了。”
她不爽的“嘖”了一聲:“因為那群小崽子差點把她活在后山的野地里,據(jù)說那晚她差一點就被野狗給吃了,而那個老師,知道真相卻也沒有半點表示,還讓她好好跟那些小畜生相處。”
“所以她就動手咯。”
曲霧語氣理所當然:“她當時可是真的想殺人的——我知道。”
“……”林心舟心臟怦怦跳,又花了好長時間才能消化掉這些話。
最后她看向曲霧:“你好像很了解她?”
“當然。”曲霧脫口而出,片刻后卻又垂眸,動作也變得消沉許多。
“好吧,并不。”曲霧把最后一塊大片玻璃丟進桶里,“我一直覺得,這世上并不存在能真正了解她的人。”
“我也只是,仗著和她共度了一些時間,才能這么恬不知恥的粘著她而已。”
她拿著桶站起來,正要轉(zhuǎn)身進去,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視線里,三輛黑色邁巴赫列著隊氣勢洶洶地駛過廣場,直向咖啡店這邊沖來。
與此同時,綠山街方向,一群穿著綠履校服的男生,也在誰的帶領(lǐng)下大步朝這邊狂奔而來。
林心舟一看就變了臉色:“應該是杜家的人。”
她急道:“杜家對杜若微特別寶貝,這次恐怕不會輕易算了!”
她說完就轉(zhuǎn)身沖進去找葉空了。
·
林心舟兩手猛地拍在收銀臺上,把葉空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見到林小姐寫滿焦急的臉:“杜家來人了,你怎么辦?要不先去躲躲?”
她語速很快:“我跟你說,豪門的人都是很會欺負人的,大多時候他們根本不管法律如何,這種情況他們肯定會選擇先把你控制住,之后無論是把你也打一頓,還是要你去醫(yī)院給杜若微磕頭認錯都是有可能的!甚至直接把你毀容了也說不準!反正他們又不是賠不起錢!”
“甚至于兩家人的關(guān)系,也可以事后再談,用各種狡猾的理由逃脫罪責,或者再給你家許諾很多好處——這種時候搶的就是時機,誰能快一步誰就能掌控局面!”
“所以你還是快躲起來吧!”
林心舟一邊急一邊還自責起來:“我剛才就該提醒你的,都怪你太嚇人了,搞得我都沒心思考慮這些……”
“……”
說了半天也不見葉空有回應,林心舟瞪大眼睛看向她:“你干嘛呢?還不動?”
“……”葉空看著她的眼睛,居然噗嗤一聲笑了,“你可真是個怪人啊。”
“什么?這時候你還有心情吐槽我?”
“不是吐槽,是夸獎。”
葉空撐著臉,笑著對她歪了歪頭,“謝謝你的提醒,我覺得你說得很對,正好——我也是這么想的。”
“……什么意思?”
“豪門不講王法,誰能搶占先機誰就能控制局面——”
葉空歪著腦袋,張開五指,端詳自已還有些發(fā)紅的指尖。
她語氣慢悠悠的,卻有種漠不關(guān)心的冷意:“不然,我怎么會打得那么爽呢?當然是因為,先機都已經(jīng)送到我手上了啊,不打豈不是浪費了?”
“……”林心舟徹底懵逼了,“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
說話的同時,門外那三輛邁巴赫已經(jīng)整齊劃一的到了。
一只華麗璀璨的高跟鞋落地,車里鉆出一個打扮極貴、臉色卻極冷的女人。
一直待在這里的葉寶珠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阿姨……”
“叫我杜夫人。”中年女人冷冷掃過葉寶珠,也毫不猶豫甩開了她的手,“我可當不起你們?nèi)~家人的阿姨!”
她抬腳走上階梯。
同時狂奔而來的杜流深也到了。
少年喘著氣撐住膝蓋,才剛叫了聲媽,就被狠狠扇了個耳光。
“沒用的東西!”
女人痛恨地看了他一眼,朝咖啡店內(nèi)看去。
三輛邁巴赫里,同時下來了十多個穿黑色西裝的人高馬大的保鏢。
有人負責在附近清場,有人守在了門前,有人直挺挺如煞神般站在杜夫人身后。
而隔著一面還完好的落地窗,葉空與這個女人對視。
在那隔著玻璃也依舊不減殺氣和憎恨的眼神里,少女撐著臉蛋,對她笑彎了眼睛。
陽光從窗外灑進去,落滿她的長發(fā),暈染她彎彎的眉眼。
漂亮得要命。
第110章
“鋤強扶弱”我只占一個字
隔著收銀臺,杜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葉空。
沒有問“你就是葉空?”這種一聽就是廢話的問題。
女人淡淡叫出她的名字:“葉空,跟我去醫(yī)院。”
少女往后一仰,椅子因為她的動作而悠閑地晃起來,與她從容的笑臉十分適配:“這位阿姨,你至少也該做個自我……”
“我不會跟葉家撕破臉皮。”女人根本沒有容她把話說完,音色冷厲的壓下了她的聲音。
“所以,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女兒遭遇的一切還給你。”
杜夫人朝外甩了下頭:“你可以選擇主動跟我走,或者被我的保鏢強行帶走——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能做。”
“……”葉空沉默了一下。
一直在緊張旁觀的林心舟此時猶豫地上前:“阿姨……”
“心舟你別說話。”杜夫人轉(zhuǎn)頭盯住她,眼神有一瞬間充滿了戾氣,“如果沒記錯的話,若微也算你的朋友吧?她哪次吃喝玩樂沒叫你?你就這么在旁邊看著她被人打成那樣?”
“……”林心舟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好一會兒,卻還是往前蹭了一步,“可是……是若微先來這里……”
“不就是個咖啡店嗎?!”
突然抬高的音量尖銳得能刺破耳膜,伴隨著這一聲厲喝,杜夫人同時猛地掃落了收銀臺上的盆栽。
瓷片和泥土飛散四濺,把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變得更加不能看了。
林心舟被嚇得往后一彈。
杜夫人卻沒有繼續(xù)發(fā)作,她深吸了一口氣,立即就恢復了優(yōu)雅從容的貴婦模樣,只朝身后的保鏢示意:“把這個店全砸了,我倒要看看……”
她視線落到葉空身上,一字一句慢慢的說:“葉三小姐,是不是也要把我按在地上,把我的臉也打腫?”
“……”
和杜若微帶來的半吊子跟班不同,杜夫人身邊這些保鏢,干起砸店這種事,根本不會大喊大叫。
所有人都很沉默,與之相對的,卻是桌子被整個掀翻,連裝潢都被徹底毀壞的巨大動靜。
很快,一層樓已經(jīng)砸無可砸。
待到一切安靜下來,杜夫人甚至還刻意似的等待了一段時間。
可葉空什么都沒做。
女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不出所料的冷笑:“葉三小姐,不打算對我動手嗎?”
“既然如此,就該跟我走了。”
“……”葉空坐在椅子上,還在輕輕搖晃著,“杜夫人,想帶我去醫(yī)院?”
“……”
“我如果去了,你要怎么對我呢?”
“我不欺負小孩,”女人淡淡說,“你只要跪在我女兒面前,磕頭認錯,直到她愿意原諒你為止。”
“那如果她不肯原諒我呢?”
“我說了,直到她原諒為止。”
“如果她也要掐著我的脖子,扇我十幾個耳光呢?”葉空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心有余悸似的,“我當時可是超級用力的,我都懷疑她要毀容了……”
她微微一頓,掀起眼簾看著杜夫人:“您帶我去醫(yī)院讓她解氣,不會也要任由她這樣對我吧?”
“……”杜夫人臉色微微扭曲,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幾個字,“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她踏前一步,死死盯著葉空,眼眶都發(fā)紅了:“我的女兒,從小到大,我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你卻敢那樣對她?要不是因為你是葉海川的女兒,我把你大卸八塊了都不夠!”
女人深深吸氣,強行壓住快要噴薄的情緒:“而現(xiàn)在,我只是要把你做過的事原樣奉還,你應該謝天謝地才對。”
“理所當然?謝天謝地?”
畫筆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葉空指了指杜流深:“按照這種邏輯,應該是杜流深和杜若微先被大卸八塊吧?畢竟他們欺負過的人,可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呢?”
“所以你是在為那些不值錢的賤命鳴不平?”
杜夫人扯了扯嘴角,她甚至往旁邊看了一眼,就好像正陷入巨大的無言以對中:“早就聽說葉家剛回來的三小姐是在鄉(xiāng)下養(yǎng)大的,不懂規(guī)矩,又囂張跋扈,是個可怕的瘋子,現(xiàn)在看來,你只是單純的……蠢而已。”
女人又靠近了一步,已經(jīng)貼上了收銀臺。
以很有壓迫感的姿態(tài)低頭俯視葉空,她輕蔑又鄙夷地道:“你不會,以為自已是來上流社會里當女俠的吧?”
“鋤強扶弱?行俠仗義?為那些天生賤命的人主持公道?”
“葉三小姐,我是真沒想到,被人叫做瘋子的你,居然是個這么天真、幼稚的人。”
她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走吧,既然你的父母沒有教你,那就讓我來教你,什么叫上流社會,什么叫……上流社會的規(guī)則。”
“還是你想被我的保鏢強行帶走?”
幾個保鏢站在了女人身后,如一堵黑色的墻橫在葉空的視野里。
她的視線平移到女人身后,垂頭站著的杜流深身上,還在輕輕晃著椅子:“我現(xiàn)在總算知道,你這對兒女的德性都是跟誰學的了——欺負人的時候不覺得自已需要付出代價,但受欺負的時候,卻會憤怒,會要求對方十倍百倍的償還,就因為你們天生命貴……”
她“哈”的一聲笑起來。
還一笑就無法停止,直到彎腰樂不可支地撐在收銀臺上:“好……好不要臉!”
她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抬手指住女人的臉:“你們母子三人的臉皮,還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厚,我現(xiàn)在覺得,你女兒肯定不會毀容了,因為遺傳了你的厚臉皮,恐怕我就算拿刀使勁兒劃也劃不開她的臉哈哈哈哈哈——”
在她放肆至極的笑聲里,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地看著杜夫人越來越扭曲的表情。
“你……”
“真是活該啊。”葉空笑夠了,一邊漸漸收音一邊道,“我不會跟你走的,如果你讓你女兒跪下來給我磕頭,我倒是有可能考慮一下……”
“你好大的膽子!!!”
杜夫人徹底爆發(fā)了!
她嘶吼著一掌拍在了收銀臺上,眼球幾乎瞪出血來地瞪向葉空。
可同一時刻,鉛筆在葉空指間一轉(zhuǎn),她沒有片刻停頓,幾乎只隔半秒地抓著鉛筆狠狠向下一插——
“啊啊啊啊啊!!!!!”
更加尖銳至撕裂的慘叫響徹一片混亂的門店里。
那只養(yǎng)尊處優(yōu)幾乎看不出皺紋的手,被鉛筆穿透,如瀕死的魚一般顫抖著彈跳著。
血從小小的鉛筆周圍滋滋冒出來。
而少女嘴角甚至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
她死死按著鉛筆,微微抬頭,近距離看向面前那張扭曲的面孔:“杜夫人,你錯了,我不是行俠仗義的女俠,鋤強扶弱四個字里,我只占一個字。”
她齜牙一笑:“我是那個,需要被鋤掉的‘強’。”
第111章
我學會了
“啊!”
“天哪!”
遲到的尖叫與混亂瞬間爆發(fā)。
幾個保鏢猛地沖上前要按住葉空。
葉空卻還在這爭分奪秒間狠狠拔出了那只鉛筆。
慘叫聲里,猩紅的血迸濺出來,灑在她臉上,而她向后一閃,暫且躲開了保鏢們揮來的手。
看著被保鏢們攙扶著、慘叫著向后軟倒的杜夫人,少女捏著那只鉛筆,冷冷道:“你知道你們杜家人像什么嗎?”
“你們像葫蘆娃。”
說完她就哈哈大笑起來。
下一秒,沖進收銀臺的保鏢終于把她按倒。
就像按住犯人一樣,他們扭著她的手,將她的臉按在臺面上。
“殺了她!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癱在地上的杜夫人捧著自已流血不止的手,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理智。
保鏢十分為難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動手給她兩下好讓雇主解氣,卻沒來得及動手,便聽見一聲石破天驚的厲喝:“住手!!!”
頃刻之間,與他們打扮相似的另一隊保鏢從門外沖進來,很快就將葉空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