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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秦見白,冷冷道:“你暫時別接近葉空了,倒是我們之后的合作,就由你去跟溫璨見面吧。”
“那江敘那邊。”
“我自已去。”秦染秋收回視線,淡淡道,“不知道葉空發什么瘋,第一次見面就把江敘得罪了,說的好像是同一句話——她說她看到江敘的臉就覺得很討厭。”
女人又發出一聲冷笑:“這么看,她莫名其妙就討厭的人還真是不少——你瞧,小孩子就是如此,肆意妄為,絲毫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可是沒關系,等她付出代價的時候,就自然知道了。”
秦見白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被踩得面目全非還裂了口的面具,還有上面那個張牙舞爪的“丑”字,腦海里不知為何,浮現出了葉空拿著這面具罩向自已時,俯身下來的面孔。
被面具遮擋視線的他,彼時只能從面具的眼睛里,看見少女黝黑如無月之夜的眼睛。
那里面仿佛裝著千年萬年的荒涼,與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憎惡——卻將那雙眼睛襯得非常漂亮。
漂亮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思考——她到底為什么這么討厭我?
真的只是因為長相嗎?
而如果是面對著不討厭、甚至是喜歡的人,那雙眼睛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秦見白舉起面具,透過那雙眼,看見遠處被風掠過的湖面。
有一只白色的鳥正好飛過,一支羽毛落在湖面,無聲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第164章
你為什么這么特別?
小院里。
人走后,依舊安靜了許久。
半晌,葉空才托著臉問:“你不會真的是來跟我說訂婚日期的吧?”
“是啊,很奇怪嗎?”
“……不奇怪。”葉空道,“所以是什么時候?”
“明年春天。”溫璨淡淡道,“我媽媽的忌日。”
“好啊。”
“……你真的沒意見?”
“為什么要有意見?”葉空想了想,“你是說,忌日的原因?”
她笑了一下:“有什么關系?又不是真的訂婚,本來就是充滿工具性質的婚約,當然要在每一步都發揮最大作用才行。”
“你說得對。”
“嗯。”葉空倒了杯茶,又突的說,“我突然發現你演技真好,可以去拿奧斯卡了。”
“以前的確有星探在街上給我發過名片,而且不止一個。”
“是吧?”
“但不可惜,我這種人干什么都會有成就的。”
“……好自戀啊。”
“如果有一個從小就天天在你耳邊夸你吹捧你的媽媽,你也很難不自戀。”
“可我沒有這樣的媽媽,我也依舊很自戀。”
“那算你天生麗質,不需要園丁澆灌。”
“哈哈。”
葉空笑了一聲,在桌上趴下來,下巴擱在手背上,抬起眼去看溫璨。
“不過,你為什么不跟對你有意思的女人合作?如果對方對你有感情的話,豈不是更好利用了?”
“……”
溫璨微微低頭看她。
少女的眼神非常單純,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已這句話很冷血很殘酷。
“……摻雜感情的話,合作也會變得混亂。”溫璨說,“我遇到過一個外國人女高層,把我們互惠互利的一個項目當成是我欠她的感情債,她對我表白的時候我拒絕了,她還想把我告上法庭,鬧了很大的笑話,從此以后,我就再也不跟對我有意思的女人合作了。”
葉空被逗得咯咯笑,問他:“那時候你多少歲啊?”
“……”溫璨沉默一秒,“十八歲。”
“……那個女高層呢?”
他又沉默幾秒,才道:“……三十幾。”
葉空放聲大笑。
笑了半天她才捂著肚子指了指溫璨的臉:“藍顏禍水,不分國籍!”
兩人又聊了亂七八糟天南地北的聊了一會兒,溫璨突然說:“對了,你要是沒意見的話,我們的訂婚日期就算是正式確定了,所以……”
他語速放慢了一點:“過幾天你還得陪我去一趟溫家,和溫榮還有我爺爺見個面,把這件事敲定下來,之后就可以開始準備訂婚典禮了。”
“好吧。”葉空興致缺缺,“我不喜歡溫家那個莊園,雖然一看就底蘊深厚又奢華堂皇,但我總覺得里面透著股腐朽的臭味兒,人也太多,腳步聲太吵……”
她回憶著上次去溫家的所見所聞,繼續慢慢數落:“嗯,還有,地方太大太空,很多房間根本沒用,有些地方采光也不好,感覺陰森森的,再加上來往的都是令人討厭的人,真是沒一處讓人喜歡的。”
“你的評價很準確,在那里住了這么多年,我每天起床都想吐。”
“所以為什么不早點搬出來?”
“……因為,我要演戲啊。”溫璨掀起眼皮看她,突然露出一個對他來講有些太過燦爛的笑。
這一笑簡直讓天地失色,卻又透著股讓人心底發涼的瘋狂意味:“演一場跨越記憶、跨越時間的戲,讓每一個除我以外的人,都深深的沉浸其中,要做到如此,可不就得把自已也演進去嗎?”
葉空看著他,慢慢說:“看來你,所圖甚大。”
“那要看從哪個角度了,說不定在外人眼里,我就是在玩過家家,在干一些根本沒必要的費力不討好的事。”溫璨撥弄了一下茶杯,嘴角噙著笑,“但沒關系,反正人生本來就漫長得讓人厭煩,如果能玩一場細膩到每一個細節都令人身臨其境的游戲,不也算成功的打發時間嗎?”
“有道理。”葉空捏起自已的茶杯,和他碰了碰,在清脆的余音里說,“人活著最重要的兩個字就是‘自我’,自已最重要,自已的所圖所想,永遠都是引路標,別的人都去他媽的。”
溫璨看她幾秒,也笑了起來,跟她碰了碰:“別的人都去他媽的。”
就像喝酒一樣的喝完了這杯茶。
放下茶杯的時候,葉空突然頭也不抬的張口:“真奇怪。”
她盯著已經空了的茶杯:“一般來講,我不會對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這么……平易近人的。”
“……是嗎?”溫璨有些摸不準她的意思,試探道,“謝謝你?我的榮幸?”
“……”葉空嫌棄地瞅他一眼,“你不會以為自已很幽默吧?”
“……你倒是很會潑人冷水。”
“對啊,問題就在這里。”葉空突然湊近一些,眼神灼灼地盯著他,“我是一個天生就愛潑人冷水的討厭鬼,任何人認識我之后的第一反應都是世上怎么會有我這么古怪這么討厭這么瘋的人,但在你看來,我是什么樣的人?”
“……”溫璨看著她陡然逼近的眼睛,喉嚨動了動,別開視線,“漂亮……不是,我是說,你是……很合格的合作伙伴,非常好用。”
“是吧?”葉空道,“可以前跟我合作過的人,都說我超級難搞超級招恨的!”
“……你到底在驕傲什么?”
“我的意思是,”葉空湊得更近了,幾乎是面貼面地死死盯著溫璨的眼睛,直至能在他瞳孔里看見自已的睫毛。
“我到底,為什么,對你,這么特別?”
“我不會,真的喜歡上你了吧?”
溫璨的手,不聲不響地捏緊了輪椅扶手。
然后,他轉動輪子,一聲不吭地向后退了退,讓葉空的臉在自已的瞳孔里拉遠。
“可能世界上就是有天生就非常合拍的朋友吧。”溫璨平靜道,“雖然我們差了不少歲,但大概因為你很早熟,好像也沒什么代溝……”
“不對,我沒有朋友。”葉空坐回去,眼神冷冷地看著她,“我從小到大,從來都不適合交朋友,也從未擁有過真正的朋友。”
“曲霧呢?林心舟?”
“她們都是我的狗。”
“……”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葉空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你真的很奇怪,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好像就對你印象不錯了。”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葉空最后問:“不是在葉家,也不是在花盒,是在別的地方。”
第165章
咖啡店日常
回家的路上,葉空一直在思考那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被溫璨本人否認了,可她卻總覺得哪里不對。
傍晚的城市晚霞漫天,吹來的風都仿佛有顏色,銀杏的葉子已經黃了,隨著風飄進車窗來一片,正好“pia”地貼到葉空的左眼上。
她條件反射的一秒閉眼,然后把那片葉子取下來,漫不經心地趴上車窗。
金橙色的晚霞染紅少女隨風亂舞的長發,還有半張輪廓如畫的側臉。
銀杏葉在她指尖旋轉,光影變幻間,一輛邁巴赫從旁經過。
車廂里,溫璨的視線透過漆黑的車窗,無聲落在她不經意的臉上。
而葉空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還在思考,她到底在哪里見過溫璨。
“我遇到過什么對我來說特別的,卻被我遺忘的事嗎?或者說,是對我來說特別的,卻被我遺忘了的人?”
她喃喃自語,眼神不解,最后卻又撇了撇嘴:“遇到過的人太多了,實在是想不起來……”
她撒開手,那片葉子從她手里翻滾著被吹走了,呼啦啦飄向了身后。
她側頭去看,收回視線時,那輛與他們并排了好一會兒的邁巴赫,突然加快了速度,她轉頭時正好只能看見車尾的影子。
而在那輛通身漆黑的車里,溫璨已經收回了自已于黑暗處凝望的視線,正低頭看著自已的掌紋。
和葉空對自已記憶的不確定不同,他很確定,他是真的沒有見過葉空。
可這種確定,只存在于已有的記憶里。
但如果如葉空所說,他們的人生真的曾在某個節點相匯,那么那一定只存在于他刻意封存的回憶里。
如果真是那樣,就太糟糕了。
他慢慢收起手指,將掌紋都藏進拳頭里。
·
最近葉空開始換游戲玩了。
她不再玩消消樂,而是每天都捧著手機玩手游版的《心蝕》。
這游戲已經盛行很多年了,開放世界結合PvP模式,基本每三個月更新一次地圖,每次都能搞一些新花樣,加上整個背景是在宇宙星空之中,于是這地圖幾乎可以無限的開下去。
但如果僅有這一個賣點,《心蝕》倒也不會火爆到這個程度。
葉空親自玩了之后才發現,這款游戲之所以能成為所謂的經典,除了技術上的牛逼之外,最重要的還在于游戲團隊對整個游戲的精雕細琢。
每一顆星球都有獨特的歷史,獨特的風格與文化,甚至幾個主要星球甚至還創造了獨特的文字。
那些刻印在石碑上的,復雜卻又自成體系的字體,讓人難以想象團隊在背后需要下多少功夫。
而這樣的細節在整個游戲里幾乎無所不在。
除此之外,還有每個人物的來歷,背景。
哪怕只是一個普通npc,都很有可能藏著獨屬于自已的秘密,這秘密可能事關重大,有關主線,但也有可能只是例如“東湖木橋的第三根木樁處最容易釣到魚”這樣讓人哭笑不得卻生活起十足的小事。
這些細節堆積構建出一個恍惚真實的世界。
而玩家在特定地圖里的擦肩而過,便更加給這種真實增添了一分煙火氣和命運感。
葉空自已玩著玩著都有些沉浸進去了。
倒是曲霧見她換了游戲玩,有些不高興。
“嫌消消樂不好玩了?看膩了?”她問,“我給你換格子怎么樣?”
“別吵我。”
葉空一通操作,競技場上又輸給了對面的玩家。
她丟了手機,黑著臉抬頭看了曲霧一眼。
女人趴在收銀臺上,依舊戴著花里胡哨的棉口罩,一雙眼睛亮亮地盯著她。
葉空:……
“你還嫌自已不夠忙嗎?”她問。
又要做報紙又要做雜志,曲霧最近已經習慣性忙得腳不沾地了。
不是窩在地下室里搞選題做排版,就是去印刷廠盯工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可她精神倒是很好。
聞言更加躍躍欲試:“不忙啊,就算忙也得先照顧你的需求不是?”
“……”葉空煩躁地擺擺手。
兩人還沒說完話,店門突然被人動靜很大的推開了。
葉空抬頭看去,是原小七。
只是和之前穿得時髦又靚麗不同,今天她居然穿上了規規矩矩的高中校服。
“給我來杯冰水!”
少女甩著兩根辮子,抓著書包撲到吧臺上。
曲霧看著她的校服,驚異地睜大眼睛:“綠履制服?你是綠履的學生?”
“剛轉學過來的。”
原小七一邊說,一邊嫌棄地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接著就開始當堂脫衣服。
葉空:……
曲霧:……
阻止的話還沒出口,兩人先看到了校服下的綠色吊帶。
啪的一聲。
那件校服t恤被原小七毫不客氣地丟開,接著她從自已書包里掏出一件設計感十足的薄外套穿上了。
這還不夠,她接下來還從包里抓出一件牛仔褲,直接穿到了校服裙下,接著把裙子脫了下來。
不過短短幾十秒,穿校服的青春女高,就變成了兩人所熟知的潮到風濕的時髦少女。
“看什么?”
原小七瞪了兩人一眼,“沒見過美少女變身啊?”
“……”葉空漠然收回視線,“你來做什么?我們的畫手不要求坐班的。”
“我就是要坐班怎么了?!我這樣努力的員工你求都求不來好吧?”
“把逃課說得那么義正言辭。”葉空淡淡道,“滾回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