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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框里倒映著來人的影子。
他坐在輪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個小東西,聲音溫潤極了:“不回頭確認一下嗎,父親?”
“……”
椅子上,面目定格在扭曲表情的男人,一點點轉回了頭。
那盞小燈映上他僵硬如蠟像的臉孔。
正是溫榮。
“……阿璨,”他的聲音仿佛不是從自已嗓子里發(fā)出來的,干澀如磨砂,“這么晚了,你不早點休息,怎么會來這里?”
“不來這里,怎么會這么巧的遇見父親你呢?”
門口的溫璨溫柔一笑,把u盤收進掌心,推動輪椅進了房間。
他的影子隨著輪椅的前進而轉移到身后去了。
可溫榮反倒像是要被黑影吞噬了般抖了抖臉皮,強制自已不要露出畏懼慌神的表情,卻最終只能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口中說著些空洞的關心之語。
溫璨卻像沒聽到一樣,含著笑來到電腦前,把自已手里的u盤插進了電腦,然后點開里面的視頻。
——正是先前缺少的部分。
屏幕里,溫瑯沖向葉空,被葉空一腳踹倒,踩在地上。
“真是好險。”
屏幕映著男人如工筆描繪的眉眼,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視頻,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溫榮不正常的臉色。
“雖然小空早就習慣了被人誤解,但以前好歹都是同齡人之間有來有往的彼此攻擊,從來都傳不出圈,可這個視頻一旦泄露了……她的名聲恐怕就真的徹底壞出圈了,不但如此,葉家的形象肯定也會跟著大受影響,當然,我這個未婚夫更是要變成助紂為虐的典范。”
溫璨幽幽的嘆了口氣:“雖說我們都自詡為豪門世家,和普通人根本不沾邊,可這年頭,越是資本,有時就越是要受大眾喜惡的影響——不過還好,”冷光映亮男人倏然上揚的唇角和緊縮的眼瞳,看著竟有幾分難掩的邪性:“我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父親,”他轉過頭來,漆黑眼瞳直直盯著溫榮,唇角上揚得更厲害,“我是為了我的未婚妻而已,您——是為了我而來嗎?”
“……”
在他的注視下,溫榮不知為何竟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嘴角抽搐似的笑了一下:“當然。”
他扯著干澀的喉嚨說:“我是怕……你想不到這一點。”
“真是讓人感動。”
溫璨安靜的含笑注視著他,抬手把u盤扯下來:“我還以為您最近只想著溫蓮呢,沒想到原來還是這么關心我。”
溫榮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跟著那枚u盤走。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溫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不過,您的擔心太多余了,這里可是溫家……”
他抬起頭,晃了下手里的u盤,溫和一笑:“對我未來老婆不利的東西,怎么可能傳得出去呢?”
說著,他將u盤捏進掌心,轉頭,看向縮在一旁不敢出聲的保安隊隊長:“你說是吧,廖叔?”
保安立刻連連點頭,一陣訕笑:“大少爺說得對。”
陰影之中,溫榮無聲咬緊了腮幫子。
門外風過草伏,月亮在烏云后探出了臉。
第173章
在她的平靜背后
黃金城論壇上突然開了個吃瓜帖,說是葉空又發(fā)瘋了。
在把溫蓮踩進醫(yī)院后,她又在溫家莊園里,把人家才七歲大的親弟弟踹傷了,而且還是當著人家親媽的面。
這親媽這次來玉洲,還是專程來看望再度住院的大兒子的。
據說哭得極凄慘,還跪在地上給葉空磕頭了,可葉三小姐半點不理,還踩著人家小兒子不放。
帖子寫得惟妙惟肖,起先附和的也不少,不少人都說自家媽媽在社交場合聽說了這件事,還是由溫蓮媽媽親口傳出來的。
不過消息傳了不到兩小時,就被許多自詡理智的吃瓜群眾要證據的評論給逼退了。
【沒有視頻總該有照片吧?什么都沒有就能直接造謠還有那么多人信?到時候我們這些吃瓜群眾被小葉總一紙訴狀告上法庭,你給我付律師費嗎?葉家的法務部可是很強的。】
【葉空雖然很囂張,但我不覺得她是會欺負小孩的人。】
——后面那條是周頌留的。
涂晚在一旁問他:“你真心的?”
“……”周頌一言難盡道,“當然是假的,說實話我覺得葉空這種人欺負小孩應該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但是,”他又說,“我覺得,她不會無緣無故地踩人。”
“一般來說,無論是什么原因,大人都不該欺負小孩吧?”
“……如果你走在街上,突然有個小孩沖上來打你,你會怎么做?”
“一巴掌扇飛,再把他父母也一巴掌扇飛。”涂晚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周頌攤了攤手:“你看。”
涂晚瞇了瞇眼,又摸了摸下巴,突然笑起來:“還真是,不過……這只是我的理想狀態(tài)罷了,要真遇上了,我大約只會在心里出手,以及在背后出手,當面直接這么干,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這么看來,葉空的獨特之處就在于,她真的不會三思而后行。”
涂晚看了眼手機,笑得更快樂了,“這算不算一種鰱魚效應呢?我總覺得,她未來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驚喜——或者說驚嚇?”
她舉起手機,面朝周頌和魏知與。
一旁獨自下棋的許泱也抬起頭看了一眼。
依舊是論壇里,有人發(fā)布了一張偷拍的圖。
是一張正在設計中的未完成的請柬。
請柬內容是——溫璨與葉空的訂婚典禮。
時間在來年春天。
“如果沒記錯,這個日期,是溫夫人的忌日。”
涂晚微微笑著,眼神奇異的發(fā)亮:“溫璨,他要娶葉空——他是認真的。”
·
溫葉兩家分別在不同的社交場合宣告了訂婚典禮的舉行日期。
這個消息瞬間就蓋過了先前葉空欺負小孩的謠言。
緊接著不到一周,又有新的新聞成為豪門圈子里的焦點——李家包下了玉洲最大的高爾夫球場,說是要舉辦一場高爾夫球邀請賽。
當然,說法很正式,其實就是個社交場所罷了。
“杜家最近已經在社交圈里銷聲匿跡了,李家以前和他們走得近,但最近缺忙著割席。”
葉亭初開著車,對副駕上的葉空解釋道:“為了表現自已的立場,李家這次主要要請的,其實就是我們家,還有溫家。”
她轉頭看了葉空一眼:“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李家啊。”
葉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趴在車窗上,嘴角翹了翹,“去啊,為什么不去?我還沒打過高爾夫呢。”
“行,到時候我教你。”
車子駛入別墅區(qū)。
葉亭初要回大宅,葉空便直接在別墅門口停下,獨自走了進去。
還沒進屋,她在路過花田時聽見了細碎關心的低語。
腳步一頓,葉空轉頭,歪了歪身體,看見了正背對著她在遠處拐角打電話的方思婉的背影。
別墅區(qū)里一向安靜,細微的風聲反倒將她講電話的聲音傳播得更加清晰。
“……你胡說什么呢?怎么還學會幫媽媽省錢了?家里需要你省錢嗎?生病了該看醫(yī)生就看醫(yī)生!”
她略略帶著焦急與責備的道:“之前我就說要讓你請個阿姨專門照顧你,你偏說要獨立,這下可好,生病了都沒人給你熬粥!不行,媽媽今天就給你聘一個保姆,你記得好好核對資料后再給人開門!”
“……我不需要你學習有多厲害,也不需要你有多能干!你只要好好照顧自已,不要生病,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少想些有的沒的……”
“……誒喲,現在知道撒嬌了?”
“……母女哪有隔夜仇?我連自已的孩子都記恨的話,怎么能被你叫一聲媽媽呢?”
“……你會回來的,空空是個好孩子,你們之間只是太不了解了。”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
……
風吹過花田,女人的長發(fā)和裙角都在輕柔拂動。
這畫面如畫般美麗地映在少女玻璃一樣的眼珠里,卻激不起絲毫漣漪。
她就這么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直到身后傳來開門聲。
葉海川從房子里走出來:“看你半天了,站著干嘛呢?當稻草人?”
“……”
突兀的響動嚇得遠處的方思婉驚叫著跳起來,她握在手里的手機也順勢一抖,被她扔炸彈似的扔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花田里。
就在離葉空只有一米遠的地方。
如此大的反應讓葉海川愣住了,剛要從外面走進來的葉亭初也是一頓。
方思婉眼神驚駭地盯著葉空。
葉空卻淡淡看著那只手機,走過去,撿起來。
這手機大約質量很好,摔那么遠都沒裂,屏幕上還在通話中。
葉寶珠的聲音在那邊響起:“喂?媽媽?怎么了?你那邊出什么事了?媽媽你沒事吧?”
在誰都能聽到的焦急的詢問里,葉空慢慢走到方思婉面前,把手機遞給她:“給你。”
她語氣平靜,眼底不起波瀾,好似對這個通話沒有任何不滿。
方思婉遲疑地接過手機。
葉空轉身走了,經過葉亭初時她還留下一句:“記得給我買打高爾夫的裝備。”
“……知道了。”
直到葉空即將走進房子,葉亭初才應了一聲。
房門自動合攏。
方思婉捏著手機,游移不定的發(fā)問:“空空這是……不介意了?”
她臉上露出一點喜意:“會不會是因為距離產生美?”
葉亭初看了沉默的葉海川一眼,又看向面帶期冀的方思婉,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半晌才慢慢吐出三個字:“……不好說。”
是真的不好說。
起碼至今為止,她都還完全無法從葉空的表情里,窺見她的任何想法。
但從葉臻至今都撈不著一句“哥哥”的待遇來看。
葉空的平靜背后未必是平靜,也有可能是讓人根本無法接受且絕對不會更改的死刑宣判。
而她自已,就是那個一意孤行的最高判官。
第174章
天賦是不滅明燈
窗外天光明亮,微風輕拂紗簾。
臥室里,葉空趴在落地窗邊的沙發(fā)上,握著筆畫畫。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輕而有節(jié)奏的敲門聲,她沒有抬頭,回了聲“請進”。
房門便被打開了,模糊的腳步聲靠近,拐過起居室走進來,變得越來越清晰。
什么東西被擱在了小桌上,發(fā)出輕脆的碰撞聲。
“是鮮榨果汁,要喝嗎?”
葉空咬著筆桿子轉頭看了一眼,是一杯綠綠的奇異果汁。
她翻身坐起來,丟了筆,端起來喝了一口,被酸得皺起了臉:“怎么這么酸?還有渣渣……”
“……”葉亭初坐在沙發(fā)上,眼神漂移了一下。
葉空便轉頭瞧著她:“是你榨的?”
“……我,不太會干這種事。”葉亭初把杯子搶過來,有些尷尬地放到桌上,“不好喝就別喝了。”
“……”葉空笑了一聲,盤腿坐著,又把杯子拿過來,“倒也沒到難喝的地步,而且我不喜歡浪費。”
“那就分一半給我吧。”
葉亭初倒了一半在另一個杯子里,自已喝了一口,也被酸得凝固了表情,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慢慢放下了杯子。
葉空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靠著沙發(fā),把筆和本子拿起來,繼續(xù)畫。
葉亭初就這么安靜的坐在她身邊,側眼瞥著她問:“可以看嗎?”
“可以啊。”
她就偏頭去看了一眼。
是完全看不懂的畫,枝枝蔓蔓的,似向天伸展枯枝的老樹,也像龜裂的天空。
可即便看不懂,也依舊有種莫名而浩大的悲涼隨著那畫面彌漫開來。
葉亭初對藝術涉獵并不多,卻敏銳的感覺到畫紙上噴薄而出的靈氣。
“從什么時候開始學習畫畫的?”
“開始拿筆的時候。”葉空隨口答,“孤兒院里有一個學前班,那時候教我們念拼音的,剛好是個學畫畫的大學生,跟她學了點基礎。”
“后來呢?那個老師現在還在孤兒院嗎?”
“早就沒有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葉空的筆頓了頓,似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我連她的名字和臉都想不起來了。”
“我還以為這種給你起點的老師,你會印象比較深刻。”
“能記得她的存在就已經算印象深刻了。”葉空頭也不抬,“更多的人對我來說都是云煙一樣的過客,風一吹就在腦子里散了。”
“……那能被你記住名字,還記得臉的,是不是都是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
“或許吧。”葉空說,“不過,也有我記得名字記得臉,卻一想起來就真心希望他能立馬死掉的人——這樣的人也算重要嗎?”
她偏了偏頭:“如果算的話,那就的確如此了。”
“……我能問問那個人是誰嗎?”
“不能。”葉空沒有一點猶豫,也不打算解釋不能的原因。
葉亭初便也不追問。
她靠著沙發(fā)吹著風,把從葉空那里分來的半杯奇異果汁,極慢極慢地控制著表情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