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起初在玻璃門外活力十足的兄妹倆,蔫頭耷腦地出去了。
葉空正要關門上樓,卻見原小七又沖刺回來,一路跑到她面前,停下的時候那兩根夸張的辮子甚至差點甩到她臉上。
葉空仰了仰頭,嫌棄的問;“干嘛?”
“我是想告訴你,有好多人問我是不是那個元小七——就是那個用漫畫公開福利院真相的英雄元小七!”
對著那雙莫名閃亮的眼睛,葉空只覺得天雷滾滾:“什么英雄元小七?你漫畫畫多了腦子也變二了吧?當現實是奧特曼世界呢?”
“可現實有時候就是奧特曼世界,而那個元小七就是某些人的英雄啊。”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不要老是不承認、并且看不起別人的喜歡和愛。”
“……”葉空眼底的神采一下就褪去了,她用看傻子的麻木眼神看著這個從頭到腳都很魔幻的少女。
但少女卻毫不退避:“我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覺得我哥是真的喜歡你,就算那種喜歡對你來說很微不足道,也不夠百分之百,甚至可能連百分之五十都沒有——但百分之五十的愛是愛,百分之十的愛也是愛,雖然有高下之分,卻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這世上有那么多人喜歡你的漫畫、你的故事,你的每一個馬甲——就算那只是他們百分之五百分之三的愛,匯聚起來也已經很龐大了,你不要不把他們當一回事,不要不把這些愛放在眼里。”
“……你在教我做事?”
“對!”原小七大著膽子一挺胸脯,“因為聽說你不懂什么是愛,但我懂!”
葉空:……
她抬手就要狠狠關門,卻被少女一把攔住——力氣之大,她完全不能抗衡。
葉空簡直要懵逼了,她有點難以接受自已居然連個小孩的力氣都比不過的事實。
原小七還是個未成年!
“我很愛我哥。”
原小七把頭湊進門縫里,對她神神秘秘的說:“因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給了我多姿多彩的生活和夢想,我從前都是把他當做信仰來愛的,只要他說的全都是對的,他的話他的感情都是至高無上不可違逆的——可自從在花盒發生了那件事,我知道了原初哥哥的死亡真相和原野哥哥的懦弱與逃避之后,我才開始真正的愛他。”
“把他當做一個普通人來愛——而普通人就是會犯錯,是有優點有缺點,有高尚的一面也有卑鄙的一面的,所以我開始用自已的性格和喜好來愛他——就像你看到的,我的手帕很貴,我不想用來擦他臉上的血,畢竟那點血點子無關痛癢——可我依舊愛他!”
“我們愛的都是不完美的人。”
“人也不應該只承認完美的愛。”
原小七突然對她笑起來。
是那樣燦爛的、屬于少年人的笑容。x|
鮮活的感情和生命力簡直在那張笑起來的臉上閃閃發光。
葉空就在這樣璀璨刺眼的光芒里看到她對自已甩出一個飛吻:“就像我覺得我現在也是愛你的——雖然可能只有百分之五的愛,排在我哥哥和漫畫和漂亮衣服甚至我的手帕后面,但這百分之五的愛也能讓我為以前對你出言不遜的自已而愧疚萬分,也能讓我在網上為你擼起袖子沖鋒陷陣和黑子們中門對狙三天三夜!”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希望你有一天也會公開自已元小七的馬甲,聽聽所有人的感慨和感激!當他們的聲音足夠多足夠讓你無法忽視的時候,你或許就能明白了!”
她牛犢一樣地狂奔而來,又牛犢一樣地狂奔而去了。
走在那個耷拉著頭滿身喪氣的原野身邊,就像一束帶著光的細雨淋濕了蔫頭耷腦的渴水的植物。
雖然看起來更狼狽了,卻讓人覺得生機暗藏。
葉空站在昏暗的門里,默默地看著很久,最后平靜地鎖上門,轉頭上去了。
第585章
法人變更
回到樓上,葉空一邊給面具上色,一邊打開了當地新聞廣播隨便播放著。
電流在手機里粗糙地拉扯著。
同一片天空下,同時還有好多事情正在發生,好多人的生活在平靜或跌宕的繼續。
誰誰撿到了二十萬年終獎拾金不昧交給警方,某個片區在草叢里發現了毒狗的火腿腸,廣播臺提醒養寵物的觀眾小心,還有哪個區某男子酗酒后家暴妻子,鄰居報警他反上門威脅后被暴脾氣鄰居一頓好揍,哪個學校又有學生跳樓了,還好是三樓只造成輕微骨折,小學生為盲人清障不發一語就離開了,算是當代小雷鋒……
好人好事和惡人惡事同時在這座城市里無數次的重合上演,期間流淌著無數普通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生活——手機放著廣播,葉空偶爾會把內容聽進去,偶爾只當白噪音過耳如風。
但她心里挺平靜的。
當面臨不知由來的煩躁時,她就喜歡打開廣播聽這個,今天也是如此。
原本只是習慣性開著,卻不想中途居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溫氏集團法人變更的消息最近在不斷傳來,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
“的確有這個說法,但股東大會并沒有正式召開——法人變更是需要股東投票決定的,不過光是消息傳出來就已經從某種方面說明了溫氏集團的現狀了。”
“的確如此,今天回看過往,自從溫璨先生在六年前開始擔任集團法人以來,溫氏在大眾心中的聲譽一直都是一日勝過一日的。”
“畢竟那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
“而且又很能干。”主持人笑著說,“看一看溫氏集團這些年穩中求勝的戰績,就能看出這位年紀輕輕的溫先生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才,再加上他的神秘、還有少數時候接受采訪時表現出來的溫柔——大家喜歡他看好他一點都不奇怪。”
“那么在你看來如果法人真的變更了,會對溫氏集團有什么影響嗎?”
“這個不好說,因為這位新上任的溫先生也是個大好人,我們可以看到,這位溫先生參與過的慈善活動,十年內不下一百次了!沒錯是一百多次!”
“那么這么看來法人變更說不定還能是一件好事咯?”
……
葉空手指一頓,沉默著思索了片刻要不要給溫璨打個電話問一下,但又一想,覺得這種事自已又不了解,而且溫璨一看就是自有打算的人,還是算了。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
拍賣會在即,溫璨就算不作為溫少爺去南港,恐怕也得為星飛去一次。
在告訴江敘自已要參加那場拍賣會的時候她就料到這一點了……只是在溫璨看來,自已恐怕是沒有什么去的必要。
畢竟葉空又和那場拍賣會不相干。
那她要不要提前告訴溫璨自已也會去呢?
……好像也不必?
不死妖的馬甲到此為止,到時候直接在他面前取下面具,然后把《群星》的版權打八折賣給他算作賠罪好了。
希望他到時候不要太驚嚇。
葉空垂頭繼續給面具上色,并沒有太把這件事當一回事。
而另一邊的溫氏莊園里,溫勝天和溫榮的父子矛盾,終于當著溫璨的面不可遏制的爆發了。
“你要自已當公司的法人?!”
溫勝天怒不可遏地沖進了溫榮的書房。
溫璨也在這里,是溫榮叫他過來聊天的,兩人對著桌上一個輪船的模型聊著,當父親的是津津有味彈性十足,溫璨則看表情就知道興致缺缺。
溫勝天這一進來,溫榮卻只是撩了撩眼皮:“有什么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阿璨法人當得好好的誰準你換人的?!”
溫榮發出一聲冷笑:“在我生日之前您分明還告知過阿璨,說他就剩下法人的身份沒有交接了——怎么?現在又不想讓他跟我交接了?”
“我只是那么一說!我想要重新激起阿璨對工作的興趣而已!”
“是啊,您總是用這種方法來反向刺激你的兒子和孫子,真是大教育家。”
“……無論如何,我不會同意股東會的召開的。”
“可就算沒有您,我也可以召開股東大會,您是不是又忘了,就在上次我生日的時候,您已經把幾乎所有權利都轉移到我手上了。”
“即便如此,我也還是集團的股東!”老爺子強硬地釘在那里,視線觸及到一旁置身事外的溫璨,突然眼珠一動,態度突然軟化下來,“阿璨這個法人當得好好的,對公司形象也好、口碑也好,都是有益的,你這突然要改,大眾恐怕會不習慣,股東也會不放心。”
“他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是我以前那些年的慈善晚會跑得還不夠勤嗎?是我捐款還不夠多?是我的形象還不夠好?”
第586章
反叛
書房里只有壁爐里的火在嗶剝燃燒著。
老人的呼吸聲就像那火焰里的空氣,焦灼極了,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干枯。
他好似用盡了全部的涵養和控制力,才讓自已完成了好幾次深呼吸,然后干脆轉頭看向溫璨道:“阿璨你怎么說?”
溫璨這才回過神似的:“什么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不等老人說話,溫榮先一步溫和道,“阿璨早就想徹底退了,他的心愿本來就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是被公司綁架被事業綁架,你都已經把管理權交給我了,還給阿璨掛著法人這么大壓力的位置干什么呢?”
“你以為法人是什么很好干的活兒嗎?!”
老人忍無可忍地脫口而出,手杖在地面狠狠一敲又抬起指向溫榮,“公司一旦出了點什么事找的都是法人!坐牢都是法人先坐你知不知道!!!”
“……”
“……”
書房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溫璨還沒有反應,溫榮的臉先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所以您是什么意思?留著阿璨繼續做法人,就是為了讓他為集團擔責任?”
“我……”老人臉皮一抽,眼神迅速掃過溫璨,“我本意不是……”
砰——
桌上的煙灰缸突然被溫榮狠狠砸了出去。
并不是朝著老人的方向,可煙灰缸在墻上砸出的巨響還是讓老人感覺自已仿佛被迎面打了一巴掌,原本想解釋的心情突然變成被冒犯的憤怒和不可置信。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看著溫柔:“你敢!”
“我原本以為您是因為覺得阿璨性情好人品好讓人放心,才堅持要他當法人的,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
溫榮慢慢從那把寬大的椅子里站起來。
正值壯年的中年人,比起老人再如何氣勢威嚴卻依舊因為衰老而變得干枯的身體,他明顯要高大得多。
他臉色出奇的陰沉,繞過椅子緩緩走向老人:“可我真是沒想到,您居然是出于這么可怕的理由,才遲遲不讓阿璨卸任法人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勝天的臉同樣陰沉。
“太讓人失望了,太讓人齒冷了。”
溫榮卻仿佛根本聽不見他的話,也毫無要聽他說話的意思,只一雙眼睛有些發紅地死死盯著他:“為什么?你以前明明對阿璨那么好,你以前對阿璨要遠遠勝過我這個唯一的兒子——因為阿璨足夠優秀、足夠孝順,滿足您對溫家子弟的所有期待,所以我想你對他傾注了遠勝過我的愛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現在呢?”
“現在我也同樣愛他!”
“你撒謊,脫口而出的才是真相。”溫榮說,“你聽聽你剛才說的什么?公司出事先找法人?坐牢都是法人先坐?所以你要阻止法人的變更?就因為他雙腿殘廢了并且不愿再管事,他對你對集團就沒有任何用處了對嗎?不……不不不我說錯了,他還有用處!你多厲害啊!您多英明啊!我兒子哪怕殘廢了你也能給他找出用處來!腦子不能用了還有身體能為你為集團做貢獻?殘廢了還能當個出事先坐牢的責任人是嗎?這可真是物盡其用啊!在您的手里是不是就算是廚余垃圾也能被您榨干水分去賣給非洲來換點東西啊?您可真是太偉大太智慧了!全天下的集團董事長都沒有您會算賬!全天下做父親做爺爺都都沒有您會培養人!您可真是最聰明的商人和最偉大的教育家!厲害!實在厲害!”
說到激動處溫榮還舉起手來狠狠拍了兩下掌。
那充滿憤怒的脆響又像是在溫勝天臉上狠狠抽了兩巴掌,他被氣得頭腦發暈,眼前一陣陣金星亂冒。
于是這次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抬手一巴掌給溫榮打了回去,就像一次用盡全力的惡狠狠的還手。
他還以為自已這一巴掌足以給對方造成殺傷力,可,最近本就因為過度操心和熬夜變得虛弱的身體,又是在極端憤怒的顫抖中的老人,即便是用盡全力的一巴掌,又能有多大的力氣呢?
溫榮臉都沒偏一下。
他就像撓癢癢一樣摸了摸自已的臉。
憤怒從臉上褪去,他的神情變得極其冷漠,一雙眼睛像看仇人又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看著老人,用充滿輕蔑,卻又暗含憐憫,同時還藏著許多復雜情緒的語氣,緩緩道:“我太失望了,父親。”
他說:“如果我年少時苦苦求而不得的,為之努力和發狂的……來自你的器重、期待、還有溫情——就僅僅是這樣脆弱不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那我不得不承認,我這輩子活得實在是太失敗了。”
溫勝天抖得就像發病似的。
但他猙獰的手卻還死死抓著手杖,強行讓自已釘在那里,用力讓顫抖的蒼老軀體不要偏偏倒倒,不要表現得好像受了重擊一樣搖晃。
——這個樣子其實是很可憐的。
因為他已經夠老了。
再如何加倍保養,也總會在縱橫的皺紋、耷拉的眼皮、以及滿頭的白發和縮水的身軀中泄露出腐朽的氣息。
可溫榮沒有任何動容之色。
他只沉浸在自已的世界中,一雙眼睛好像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一直被自已仰視的男人,又好像在穿過他俯視自已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曾經,語氣都變得飄飄渺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成仙了似的:“但是沒關系。”
他這樣飄飄渺渺的說:“我的失敗也宣告著你的失敗。”
“一想到如您這樣的人——堅信自已活著就是要創造偉大事業,把家族當做信念,把集團當做孩子,決不允許也絕對想象不到自已失敗的人——居然也會遭遇如此徹頭徹尾的失敗,我立馬就平衡了。”
“以您未戒。”溫榮突然彎了下嘴唇,露出一個短暫如幻覺的笑,“我這輩子,不求成功,只求痛快。”
燈光照射在溫榮的臉上,竟將這個輕飄飄又莫名鄭重的笑容襯得仿佛充滿了神性。
而這光芒又折射進入不遠處始終保持沉默的另一雙眼睛里。
——那對樣貌相似,仿佛一個中年體一個老年體的自已在針尖對麥芒的彼此對峙的畫面,完全被收入那雙黑色的眼睛里。
他眼底似有風起云涌,卻全藏在深靜的水下。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一眨眼睫。
仿佛黑色蝴蝶一次無聲地振翅,又好像相機不斷按下的快門鍵——不遠處那畫面、那笑容、那聲音,在這只相機里被不斷刷新,不斷放大,不斷定格再保留,只是不知道要用在何處。
第586章
宣言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原本就不準備改變主意,聽了您的話就更加不會了。”
溫榮退開兩步,冷冷道:“我的兒子不是工具,如果您因為他無法行走不愿再給公司出力就要收回對他的一切期待和感情,那我就只好加倍補償給他——我絕不會做您一樣冷血的父親。”
他從沉沉浸式的不忿與不平中走出來,轉眼又挺起胸膛踏入了沉浸式的深情里。
“阿璨是我和彎彎唯一的孩子。”
話一出口,他竟就像無法遏制一般地紅了眼眶,淚水瞬間覆蓋了那雙混血的藏著藍色的瞳孔。
中年男人想起來自已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念出過這個小名了——彎彎。
一個連名字都充滿殺氣和俠氣的女人,卻有著如此可愛可憐的小名,只有他能叫的小名——他下意識忘記了同樣是多年未見的岳父以及死去的岳母,他們在他的腦海里早就不存在了。
這個小名在此刻變成了所有美好回憶的載體,讓他一出口就徹底沉入了對妻子的思念和對往事的緬懷中,他動情到幾乎要哽咽起來,于是他也就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對面老人瞬間抖了抖臉皮,那張蒼老臉龐上飛快劃過了鄙夷與恨鐵不成鋼。
他更加無法察覺,在他背后的溫璨,剎那間抓緊扶手至青筋畢露的五指,以及縮緊如猛獸的眼瞳。
“從阿璨出生開始,彎彎對他的要求就只有快樂——”
沉浸在自已世界里的溫榮發出聲情并茂的詠嘆調。
在這詠嘆調里,老人就跟回光返照一樣恢復了清醒,立刻用眼睛去看溫璨的反應。
“彎彎想讓阿璨做一個能盡情享受人生,追逐自已喜愛的人……”
——溫璨毫無反應,只是定定的,安靜的看著溫榮激動的背影。
“所以,別說他是雙腿不能行走不愿再管公司,就算他全身癱瘓了……”
——溫璨這樣的表情和姿態,可以解釋為有些感動,只是因為長期性壓抑所以只一昧盯著溫榮的背影,卻也同樣可以解釋為,他在無動于衷的看戲。
溫勝天對此感到捉摸不定。
“就算他全身癱瘓了,我也不會像您一樣覺得他沒用,他是我和彎彎血脈的延續,是我唯一的孩子!無論他是什么樣子,我都會滿足他的任何愿望!”
溫榮最后發出振聾發聵的宣言:“我絕不做像你一樣失敗的父親!!!”
——溫璨好似察覺到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寒玉一般的黑眼睛,倏然一轉,朝他看了過來。
就像突然從溫暖的壁爐邊跌入了無限幽深的冰洞里。
寒氣剎那竄入老人的骨髓,讓他瞬間打了個哆嗦。
溫榮覺察到他的視線所向,也發現他居然沒有認真聽自已說話,頓時不滿地轉頭看去:“您就連最基本的尊重人都不會了嗎?還是您還在用眼神威脅阿璨什么?”
他看到燈光下坐在書桌前的溫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