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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拍價低，以及加價不高的拍賣品導致了競拍現場再一次的如火如荼。

黑暗都仿佛被眾人的激情點燃了。

舞臺上的燈光平平掃來，顯得那一顆顆頭顱仿佛是在海水中不斷起伏涌動。

人影憧憧，輪廓連成森林。

而夜一樣的黑暗中幾乎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這場狂歡里，即便是不喜歡圍棋的人也不免興奮起來，跟著加起了一次一萬的價。

唯獨坐在最后，一人一排的那位客人，撐著頭，以置身事外的冷靜注視著臺上那副空空的棋盤，像是在思索什么。

“19號小姐！再次出價二十七萬！”

臺上拍賣師大聲宣告。

臺下葉空終于動了：“雖然對許泱很抱歉……”

她抬起手，卻不是去拿桌上的號碼牌，而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微型耳麥，塞進了耳朵里，按下了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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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拍賣會場之外，穿著一身工作服，戴著帽子推著清潔車的清潔工突然停下腳步，取了手套打開手機，看到屏幕上某個亮起來的點后，寬大帽檐下的那張冶艷的臉陡然揚起一個冷笑：“讓我看看這是什么？嗯？3號耳機？呵呵……”

她一邊在深深的衣兜里左掏右掏，一邊嘴里不停碎碎念：“你有的裝備全是我給你特別定制的，你還想逃過我的眼睛？呵呵，呵呵呵……我倒要看看你都準備干些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

終于掏出一個黃豆大小的黑色耳塞，她毫不猶豫塞進了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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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嘈雜的拍賣會場，拍賣師還在激情點號。

“又是19號！三十一萬！價格來到了三十一萬！還有……這位，還有這位3號小姐！出價三十……不……”

拍賣師愣了一下，再度確認了一下她的手勢，才懵逼道：“3號小姐出價三百萬！”

——沸騰的油鍋迎來了今天的再一次冷水澆頭，隨后又從另一個層面炸開了。

“什么？三百萬？！”

“3號是誰？”

“反正不是秦悟。”

“廢話我也知道秦悟不是小姐。”

“人傻錢多的怎么這么多？”

“序號那么前肯定身份不簡單就是了，但三百萬下一場棋，說不定還只有十分鐘不到……不管怎么算都太虧了，比溫璨還冤大頭。”

“3號到底是誰？這么蠢又這么有錢。”

“3號是誰你知道嗎？”

“3號是誰啊？”

……

第一排，就連各靠一邊王不見王般姿態的秦悟和溫璨，都不約而同地轉過了頭，看向了座位正在他們之間的3號。

自從進來落座，她就一直靜靜坐著，前面再大的騷動也沒能引起她半分興致，近乎一動不動如同透明人，此時卻突然不聲不響舉牌的人，正是不死妖。

她戴著大而夸張的儺面，再加上禮帽上垂下的面紗半遮半擋，叫人根本無法看見她一星半點的神情，甚至連眼睛都很難看見。

面對身側兩個人毫不遮掩的注視，她也沒有半點反應。

秦悟挑唇笑起來：“倒是看不出來，不死妖小姐也喜歡下棋呢？”

不死妖這才側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給了不屑的一瞥，一句話都沒說就又轉回頭來了。

下一刻，后面又有人在許多阻攔中掙扎著再次舉起了牌子。

“阿泱！冷靜！”

但牌子已經舉起來了。

拍賣師立刻道：“19號小姐，出價三百零一萬！”

話音未落他又眼疾手快激動吶喊：“3號！五百萬！”

后面的競爭者被徹底按下去了。

“3號以五百萬拍到與原野先生現場對弈一局的機會！恭喜3號！”

錘子重重落定。

聚光燈啪的落到了女人身上。

她收起手指，起身，自昏暗而人影憧憧的觀眾席走了出去。

繞過帷幕，所有人都在幕布上看到，這位來歷不明的3號，緩緩在當時棋壇排名第一的原野面前落座了。

隨即幕布被切割成三個畫面。

對弈者各一個，中間最大的一個，則是那張還空空如也的棋盤。

“好大的勇氣，斥巨資找虐。”

“就是啊，我賭她八分鐘就投子。”

“我賭五分鐘。”

“那還是不至于吧？不過反正不到十分鐘……”

……

倒數第二排的情侶又在大聲討論了。

而在他們身后，少女抬了抬帽檐，凝視著那張棋盤，輕輕敲了敲耳麥。

“開始。”

第631章

落子之間

計時器開始運行。

臺上的棋局也正式開始了。

起初所有人都在一邊看一邊心不在焉地暗中討論加打賭。

沒有人覺得這場輸贏會有爭議，甚至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會是一場毫無觀賞性的單方面虐殺，唯獨人群里的許泱一臉恨恨卻看得認真。

連第一排兩個剛剛火藥味十足的男人也都漫不經心。

溫璨看著別處神游，秦悟倒是看著幕布，卻歪著身體明顯興致缺缺。

棋子落盤的聲音在全場的低笑和說話聲中顯得很不起眼。

直到黑白棋一枚枚接連落下，逐漸在棋盤上布滿。

直到……十分鐘過去了，3號不但沒屁滾尿流地落敗，甚至還半點頹勢都沒有。

“怎么回事？”

有人睜大了眼睛，“原野放水了？”

“不是……這三號的拿棋姿勢分明是個不熟練的門外漢啊，搞什么……”

“原野肯定放水了，看她花那么多錢買和他對弈的資格，肯定不忍心傷害粉絲……”

……

這類說法層出不窮，幾乎全場都能聽見“放水”兩個字。

——噠。

3號落下一子，隨后吃掉了原野的一子。

——沸沸揚揚的“放水”消失了，黑暗中眾人都變成了驚呆的鵪鶉。

臺上的落子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一聲一聲，仿佛被刻意放大在了眾人耳邊。

第一排的秦悟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放下了撐著臉的手。

溫璨也因為這不同尋常的安靜而將目光放到了棋盤上。

但他注意到的卻不是棋局，而是那只捏著黑子的手——他想到了葉空的手。

明明都是畫家，但不死妖卻沒纏繃帶呢。

雖然表面看不出來，可嘴上老說自已對任何事都沒興趣的葉十一，其實還是有在很努力的畫畫的。

……視線再度不經意掃過幕布上不死妖的手指，他腦海里又漫不經心閃過一個思緒：今天倒是沒有做美甲了，一副正常人的樣子，可頭紗和面具還是很中二。

嘖。

真想讓我媽看看她喜歡的漫畫家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不過如果是池女土的話，就算親眼目睹，也只會說“不愧是不死妖”吧。

但這樣的池女土，如果看到葉十一的畫，說不定就會拋棄不死妖了——她應該會很喜歡葉十一這樣特別的女孩子。

又漂亮又才華橫溢，腦子里全是奇思妙想，還善良又獨立，世界獨一份的深邃可愛……

他神游天外，又想到了自已打出去的幾個未接電話。

倘若，葉空真的來了南港，那他會不會現在就在秦家莊園呢？甚至……她會不會就在這個會場里？

……

這么想著，溫璨無法控制地側了側頭，視線向后瞥去——

燈光昏暗，臺下更是昏黑一片，只看得到許多或坐直或歪著的人影，以及人們身上在黑暗中也閃閃發光的鉆石配飾，和幽微的，亮著光的許多雙眼睛。

“哇——”

許多人同時對著幕布發出了驚嘆。

溫璨收回視線，看上去——又輪到不死妖的回合，她再度吃了原野的一個子。

而在他身后，遠處，他目之所不能及的地方。

那對正在為棋局驚嘆的情侶同時回過頭來：“你在說什么？”

——最后一排的客人收回看著幕布的視線，掃他們一眼，壓了壓帽檐淡淡的說：“我在說，3號牛逼啊。”

“……只是有一點和原野對弈的資格而已！要夸牛逼還太早了吧！”

兩人不服氣地狠狠賭咒：“半小時內3號必輸！”

……

看著兩人轉回頭去，少女再掃一眼幕布，繼續撐著臉擋住嘴。

在無人可見的陰影中，她開口若無聲，落到另一邊的耳機里卻尤其清晰。

“橫3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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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簡單粗暴地落在橫數第三列，豎行第七排的位置。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下棋的原野突然張口了。

“我知道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安靜之中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耳中。

黑暗的觀眾席里有人撐住臉，冷冷淡淡道：“不用慌，不用擔心。”

下一秒。

在眾人的專心聆聽中，原野一邊落子，一邊說出了答案：“你是不死妖。”

——兩秒震驚的凝滯后，全場猛地騷動起來。

而原野始終安靜甚至冷淡。

他沒有抬頭去看對面分明不是葉空的女人，垂著頭道：“你畫的《銀河之花》，我從小到大看了不下一百遍。你最近畫的《群星》，我和我妹妹都在追，雖然她總算不想承認，但我知道她是你的粉絲，其實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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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10豎9.”

黑子再度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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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一直想從你的作品里看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象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但后來我發現，我越是反復看你的畫你的故事，就越是看不懂你——因為你不但畫虛幻但給人希望的銀河之花，你還畫掙扎多年卻依舊輕易因絕望而死的云雀。”

白子落，原野依舊沒有抬頭。

“我看《石頭廢墟》的時候以為你一定是一個因為早慧而對世界冷眼旁觀的人，看《橘子火車》的時候又覺得你對這個世界的愛簡直比火山還要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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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12豎3.”

黑子，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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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近，看到《群星》后，我才放棄了對你無窮無盡的想象和猜測。”

西裝革履，已經是大人模樣的原野放下黑子。

“因為我發現，人是會變的。”

“不是隨著時間變化，而是無時無刻，甚至在同一瞬間，都會有千千萬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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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x豎x。”

黑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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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很執著于著迷于你作品的那段記憶，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階段，我最重要的親人也陪伴著我，可后來他們都走了。”

“還好，我又找到了新的家人。”

“人大概的確不能一直死拽著回憶不放手，因為時間無法重來，我們回不到過去，也難以走向將來。”

……

“我很抱歉說了這些。”

“但，無論如何，很感謝你創造出那些作品，給了我很值得紀念的回憶。”

“也很榮幸能陪你……下棋。”

“也很榮幸……”

原野終于抬起頭來，直視對面那張夸張儺面下的面具：“輸給你。”

——

因為他的傾訴而陷入絕對安靜的現場，頓時嘩然一片。

眾人盯著幕布，這才發覺，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而棋盤之上，已經無子可下，勝負卻一目了然。

黑暗之中，葉空放下手，抬起頭，今天第一次正視了幕布上原野戴著面具的臉。

第6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