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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晏眼睜睜看著我從他懷中消失,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他朝著那尊雕塑跑去,身體的力氣像是被人抽了一樣,他的身體摔倒在雪地里,但他絲毫不顧忌身體的疼痛,連滾帶爬跑到了雕塑旁邊。
“菀菀,你回來,你看看我……不要離開我!”
似乎我現身的瞬間只有陸時晏可以看到,所以他這番行徑落在別人眼里就有些詭異,跟中邪發瘋一樣。
陸父連忙過來,“你在干什么!”
陸時晏看向他,“爸,我看到蘇菀了,就在剛剛她站在這,說最后悔就是認識了我。”
“我看你是病得不輕,這里哪有蘇菀?”
“陸先生,你不要妨礙我們辦案,這尊雕塑里面藏著蘇菀小姐的血肉,我們得帶回去化驗。”
陸時晏瘋了一樣抱著雕塑,“不可以帶走蘇菀,她是我的妻子。”
場面亂成一鍋粥,我的母親在聽到真相以后就暈了過去,哥哥扶著母親一臉不可置信。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父親,他一步步走進雕塑,眼睛盯著那酷似我的臉,口中喃喃道:“怎,怎么可能呢……我的女兒怎么會死呢?”
噗通一聲。
我爸跪在了我的雕塑前面,那張臉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眼淚緩緩滑落下來,一顆顆滴入雪地。
而白嵐則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雖然她不太喜歡我,卻也無法接受這么可怕的殺人案,“究,究竟是什么人這么殘忍?”
最悲涼的大概就是陸老爺子了,他的臉上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言未發,卻滿臉的失魂落寞。
他拄著手杖,助理扶著他,就怕他也暈過去。
老爺子是經歷過大風大浪過來的,他怔怔站在那,聲音沙啞又絕望:“我的菀丫頭……”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被人遺忘的陸衍琛,他坐在輪椅上,一手緊握著,就連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記他也沒有發現。
任由著掌心緋紅的鮮血一滴滴淌入地上的白雪之中。
他知道陸時晏沒有說謊,因為他也看到我出現了。
在漫天大雪中,我穿著單薄的裙子,一如十七八歲的樣子,干凈又漂亮。
只不過我到死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他的手劇烈顫抖著,似乎想要再摸一摸我的雕像。
我媽又醒了過來,哭聲,喊著朝著雕塑跑來。
陸時晏嘶吼著,要多亂就有多亂。
沒有人能接受這個結果。
便在這個時候,那尊好好放在那的塑像只聽到“轟隆”一聲,竟然毫無預兆塌了。
塑像身體碎裂成無數塊,一如我生前的死狀。
一塊碎片落到蘇寧安的腳邊,蘇寧安嚇得臉色一白,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第105章
從今往后沒有蘇菀,只有姜灣灣
如果說陸時晏剛剛的行為太過于詭異,那么塑像在所有人面前崩塌,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辦案多年的民警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半晌沒有人動一下身體。
先前給雕塑開洞的民警一臉誠惶誠恐表示:“隊長,我絕對是按照規矩開采,不是我干的。”
黃嶼面色凝重,聯想到剛剛陸時晏詭異的畫面,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蘇菀。
鬼魂之說在這個世上流傳千年,雖然他沒有親眼見過,也能從市井找到一些痕跡。
他抬手,制止了警員講話。
我媽和陸時晏撲到了那堆碎片上,臉上是隱藏不了的痛苦神色,“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你死得好慘啊!”
“媽媽對不起你,女兒,你回來,媽媽再也不罵你了。”
“你一定在跟媽媽開玩笑,別玩了,菀菀,回家好不好?”
陸時晏則是瘋狂將地上的碎片往懷中攬,一旁的民警見狀趕緊阻止。
“陸先生,你冷靜一點,現在這些碎片是我們重要的證件,請你們立即離開這片區域。”
陸時晏雙眸赤紅,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瘋子惡狠狠瞪著眾人,“滾,你們給我滾開!拿開你們的臟手,不要碰我的菀菀。”
“陸先生,你要是再像這樣,我們可要采取強制措施了。”
陸時晏根本就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菀菀,你別怕,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
陸老爺子氣勢洶洶走來,雖然腿腳很不利索,但他走這幾步路,儼然走出了將軍的架勢。
他舉起手杖狠狠朝著陸時晏的背敲了下來,“你這個逆子,人在的時候你不好好珍惜,如今菀丫頭沒了,你還讓她死不安寧!”
陸時晏被打了也不吭聲,滿臉淚水橫流,他懷里還抱著幾塊碎片,哭得像個孩子。
“爺爺,我沒有菀菀了……”
天色越來越暗,風雪也越來越大。
陸衍琛看著腳邊的滾落的一顆珠子,那是陸時晏手上搭配天珠的配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表面瑩白光滑。
陸衍琛彎腰,撿起了那顆珠子。
他的聲音像是被寒風割過沙啞極了,“走吧。”
沈祭點點頭,推著他消失在了風雪里。
剩下的就要警察來處理了。
而我在陸時晏懷中消散以后,好似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我不知道這里是哪,我現在是什么狀態。
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漸漸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些片段。
很神奇的是我的四周仿佛有幾塊渾然天成的幕布。
上面出現了兩個小女孩,奇怪的是這兩個小女孩的長相極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一個眉心中有一顆鮮紅的朱砂痣。
我明白了,這兩個孩子一個是我,一個是姜灣灣。
我們在同一個時空,不同的城市長大。
我的童年是幸運的,尤其是蘇寧安失蹤后,父母將所有的疼愛給了我,還有爺爺奶奶對我也極好。
后來我還遇上了陸時晏,我順風順水長大。
反觀姜灣灣,她的童年很慘。
倒不是說物質上的慘,從這些片段中我看到了她的父親,也就是我見過一面的姜擎。
他根本就不愛許嵐,哪怕許嵐愛他入骨他也不為所動,婚后他天天在外面那個小家里。
從前姜老爺子在的時候他還知道收斂,姜老爺子一死,他也就更加肆無忌憚。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一直沒有和許嵐離婚,但外人眼中認可的姜太太是小三,他認可的孩子也是小三的孩子。
姜灣灣這個正牌千金過著沒有父親,受人排擠的生活。
原本和陸家的聯姻是要姜梔嫁進來的,姜梔不想嫁給殘廢人,便強行逼迫姜灣灣。
多年來江灣灣備受排擠,尤其是這兩年來姜擎已經將小三一家接到了姜家。
她們搖身一變成了姜家的主人,反倒她這個真千金備受折磨和欺負。
小三的女兒搶了姜灣灣的地位,男朋友,父親,她的一切,導致姜灣灣常年來就有很嚴重的抑郁癥。
她并不厭惡陸衍琛,她厭惡的不過是這個世界罷了,所以才會在那一天結束自已的生命。
只為了回擊她的父親說過的那句話,哪怕是具尸體也得嫁到陸家去。
我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僵局。
是兩個人生最大的變故。
她想死,我想活。
姜灣灣的嘆息聲在耳邊響起:“我好痛啊……”
我又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裙子,明明長得像仙女,卻沒有一點朝氣的小姑娘。
我伸手抱住了這個和我有著同病相憐的女孩。
“別怕。”
她也看到了我的過去,彼此眼睛里滿是對對方的同情。
“菀菀,你代替我活下去好不好?”她懇求我道。
“你幫我報仇,幫我照顧母親,幫我告訴那個人一聲,我不愛他了。”
“好!”我太需要她的身體了。
作為報答,我會替她報仇,完成她所有沒有完成的心愿。
也會帶著她的遺憾走到最燦爛的陽光之下,讓姜灣灣脫胎換骨!
她撫摸著我的臉,“菀菀,你比我堅強,你一定會成功的。”
分明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卻在死后有了惺惺相惜的特別感情。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灣灣,我會拿你的母親當成我的媽媽一樣真心對待。”
“那我就放心了,菀菀,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嗎?”
我朝著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不管有沒有來生,我都希望你健康而陽光的活下去,灣灣,為自已活一次。”
“好!”
便在這時,四周的鏡片粉碎,有兩道看不見的力道將我們分開。
“菀菀,再見了。”那個漂亮的小姑娘朝著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灣灣……”
“從今往后,世上沒有蘇菀,只有姜灣灣。”消失前,姜灣灣在我耳邊留下一句話。
緊接著我的身體像是墮入無盡的深淵,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刺目的白,讓我覺得有些不適想要用手背遮掩。
許嵐的哭聲傳來:“灣灣,你終于醒了……”
第106章
奶奶,我回來了
剛剛見證了姜灣灣從小到大的生活和復雜的情感,我的頭疼痛不已,許嵐的哭聲讓我覺得刺耳無比。
我捂著頭緩緩坐起來,伸手撫過許嵐眼中的淚水,對她虛弱一笑:“媽媽,我沒事。”
我在姜灣灣的回憶中看到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悲慘的半生,窮其一生困于一個男人。
她和我很像,都困守在過去的那段時光里走不出來,只不過我已經幡然醒悟,她還在淤泥里苦苦掙扎。
姜灣灣最后走上絕路,很大一部分原因和她的懦弱有關系。
是她的懦弱助長了小三一家的歪風邪氣,讓姜灣灣淪為悲劇。
當然我沒有辦法去指責一個受害者。
該死的明明是那些加害者才對!
許嵐猛地將我擁入懷中,“灣灣,媽媽只有你了,要是連你也失去了,媽媽該怎么活?”
她屬于傳統的女性,溫柔又善良,沒有半點鋒芒。
恰恰厄運專挑苦命人。
我回抱著許嵐,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媽媽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打起精神來,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我會連帶著姜灣灣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許嵐觀察了我半天,見我精神正常。
醫生檢查我除了手的傷口需要慢慢休養,我身體并沒有大礙,她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她害怕又出現我隨時暈倒的情況,強行讓我再住幾天院。
我實在拗不過她,便欣然同意。
將頭靠在她的懷里撒嬌,“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沒關系,今晚我還要跟媽媽睡。”
許嵐擦干了眼淚,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她輕輕摸著我的頭,“真是個傻孩子,這么大了還撒嬌呢。”
她怔怔看了我半晌,“寶貝,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對媽媽撒嬌了。”
“以后我一定會天天都對媽媽撒嬌,只要媽媽不嫌我煩。”
這一刻,我拋下了所有的前塵過往,仿佛只是一個快樂的孩子,依偎在媽媽的懷里。
許嵐開心極了,親手給我喂飯。
這具身體昏迷了將近一天,確實是餓極了。
我也不推辭,一口一口吃下。
我不明白許嵐分明又漂亮又溫柔,而且家世也好,那姜擎簡直就是眼盲心瞎。
放著這么好的大小姐老婆不要,非要跟外面舞女出身的野雞情投意合,真就叫人惡心。
從前姜灣灣的為了得到爸爸的關心,因此在爸爸面前一直都很膽怯,小心翼翼的討好。
姜擎的口頭禪就是她上不得臺面,比不上外面的野種。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從姜灣灣的出生,他就沒有正眼看過一眼。
姜灣灣死了,而我不會再讓這個渣父親和小三一家開心!
我在媽媽面前乖巧,媽媽也能放下心來,她回家去拿一些生活必備用品,我趁機溜出了病房。
奶奶!
我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奶奶。
今晚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死訊,奶奶那邊肯定就松懈了。
奶奶的病房就在樓上,但要在不暴露自已身份的情況下怎么進入奶奶的病房這成了一個難題。
自打蘭花事件以后,王媽看的很緊,絕對不讓任何人靠近奶奶。
我幾天沒有回到奶奶身邊,她一定著急壞了吧?
思來想去,我還是上了樓。
這一次我沒有隱藏我的臉。
當我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王媽果然就注意到了我。
“菀小姐!”
“你在叫我嗎?”我佯裝不認識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