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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南閱！”

他跪在我面前，伸出手緩緩道：“小四，抱歉啊，哥哥看不到你出嫁了……”

第445章

遲來的情深比草賤吶

蘇南風和蘇南荼相繼死于意外，當時我并沒有在現(xiàn)場，除了對生命的惋惜和對幕后黑手的憎恨，我并沒有太大的感覺。

也僅僅只是在他們死亡的那個夜里睡不好覺。

我以為我早就割舍了蘇家四小姐這個身份，可是當蘇南閱溫熱的鮮血濺在我身上這一刻。

我才知道血脈這東西哪怕是尸體都被切割成碎片，也斬不斷我們之間的羈絆。

蘇父和蘇母踉蹌著身體跑了過來，因為太過著急和擔心，蘇母重重摔在地上。

奶奶想要站起來，可她的身體還做不到，她只能匍匐在地，一點點朝著蘇南閱爬來。

小白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嚇傻了，眼淚從眼眶緩緩流出。

又一次她的親人在她面前染血，她才是最難過的那一個吧。

我的瞳孔被刺目的血色所填滿，在我恢復(fù)理智之前，我早已經(jīng)蹲下身，用力按著他出血的位置。

可是創(chuàng)口太大，鮮血流了我滿手。

“小，小四。”

他伸手費力撫上我的臉，“我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這么叫過你了。”

“對，對不起……”

他釋然笑了出來，“原來這句道歉，沒有那么難。”

我強忍著眼淚，冷聲告訴他：“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別以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呵……咳咳，你還是這么善良，我，我怎么能懷疑你聯(lián)合詹家傷害我們呢？其實在梅花樹下，我埋了一壇女兒紅，原本……原本是想等你新婚那晚開封的，可終究是造化弄人，抱歉，那一晚我以為你鬧脾氣失蹤，沒想到你會……小四，落到今天的下場，是我活該。”

他慘然一笑，“爸媽，兒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yǎng)老送終。”

蘇母的眼淚狂流，她瘋狂搖頭，“不，不許說這樣的傻話！你不會有事的。”

蘇父相對她的性格要內(nèi)斂一些，此刻也是滿臉淚水。

小白在反應(yīng)過來之后第一時間不是奔向蘇南閱，而是快步上前跪在了詹鶴淞面前。

她伸手抓住了詹鶴淞的衣角，“伯父，求求你，我是蘇家人，我可以替蘇家贖罪，你救救我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你想要怎么折磨我都可以！”

眼淚順著她尖細的下巴緩緩落了下來。

可是這里沒有詹才知，沒有人會心疼她。

詹鶴淞抬起她的下巴，“蘇寧安，我能讓你活著已是網(wǎng)開一面。”

小白掙脫開他的手，不管不顧磕頭，“伯父，千錯萬錯都是蘇家人的錯，大哥和三哥已經(jīng)死了，二哥是蘇家最后的血脈，我求求你，給蘇家留一線生機，我可以用我的命去換他的命，求求你……”

她一個頭一個頭用力磕著，額頭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血色，讓我心疼不已。

我想去阻止，可我的手按著蘇南閱的傷口。

我看過他的傷口，斧頭這種兵器適合用力打擊和砍削，遠不如匕首見血封喉。

在他撞上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后撤，松了力道，傷口較淺，不至于一擊斃命。

只要及時得到救治，他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小白不管是在車里還是現(xiàn)在，她都展現(xiàn)了冷靜和理智。

知道在什么情況下做出什么事，而不是無腦哭哭啼啼。

詹家兩兄弟，還有沈蘇禾都不在這，顯然詹鶴淞早就安排好了，為的就是不想讓人壞事。

比起詹非晚，詹鶴淞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所以小白磕頭求饒，試圖喚起他一點點良知。

蘇父站起身來，這個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撿起了我掉在地上的斧頭。

“詹鶴淞，我母親有罪，就讓我這個做兒子的來償還，我已經(jīng)失去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也因此受了不少折磨，如今南閱命懸一線，冤有頭債有主，你救他一命，我用自已的一條腿來交換，如何？”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在我眼里那自私又膽小怯懦的蘇父，竟然在此刻站了出來。

詹鶴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擺明了他和詹非晚是想折磨蘇家人。

如果要人性命，我們早就在不知不覺就被殺了。

所以蘇父的提議他動心了，“行啊，只要你親手砍下自已的一條腿，我就放過你兒子。”

在地上的奶奶激動得滿臉是淚水，因為著急，她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不，不要！”

詹非晚走到她的身邊，一把抓起了她的頭發(fā)，“好好看著，你兒子是怎么斷腿的，難過嗎？死老太婆，你可知道我父親失去腿的時候才兩歲啊！他才那么小，你們是怎么狠心將他腿給打折的？”

“砍我的腿，我賠。”

“呵呵，你一個半身都入土的老東西，享受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想死？沒那么簡單！”

“你知道我父親這一生因為他的腿有多自卑嗎？你知道我們是怎么過來的嗎？你的兒子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當大少爺?shù)臅r候，我們詹家戴了一次又一次孝，我父親和大伯他們送走一個又一個長輩，可他們那時候也不過就是個孩子而已，看著詹家從繁榮走向落寞，最后被你們蘇家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遠走他鄉(xiāng)，他們在大洋上漂泊，又遇上海盜，戰(zhàn)亂，茍延殘喘才活下來，你們蘇家的血脈珍貴，我詹家難道就該死嗎？”

詹非晚一臉偏執(zhí)指著我，“她蘇菀出生就是眾星捧月的大小姐，而我們?yōu)榱嘶钕聛聿坏靡鸭尤虢M織，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是幾歲嗎？你知道我為了一口餿了的飯要付出什么代價嗎？難道我真的天生賤命？我就要將你們從高處拉下來，你最疼愛的小孫女，我不僅要奪走她的寵愛，男人，還要讓她死不瞑目！我讓人碎了她的尸骨，將她剝皮，挖了她的眼睛，砍了她的頭顱……”

“夠了！”

蘇母已是滿臉淚痕。

詹非晚卻是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媽媽，你怎么這么看著我？現(xiàn)在心疼她了嗎？可是……已經(jīng)晚了呢，將蘇菀推向深淵的人，是你們啊！”

“閉嘴，你給我閉嘴！”

“你們用她的骨灰吃飯，好吃嗎？老太婆，你翻閱她的人皮吃齋念佛，我佛真的會保佑你們嗎？還有陸時晏那個傻子，天天戴著她骨灰做的手串還說著愛她的話，哈哈，你們這些蠢貨，直到今天還在怪她……”

她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插到了蘇家人的心里，她是懂得補刀的。

“怎么？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想要假惺惺認回女兒了？真是可笑啊，遲來的情深……比草還賤吶！”

第446章

詹老夫人真相

小白已經(jīng)傻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些細節(jié)從詹非晚嘴里說出來，她只覺得難以接受，捂著唇干嘔。

看到她這個樣子，詹非晚走向她，彎著腰看她。

“怎么？只是聽著都覺得惡心是嗎？尊貴的蘇家大小姐，你們姐妹兩還真是好命，一個死而復(fù)生，一個分明身陷囹圄，卻被才知哥哥護著，他限制你的自由，你覺得委屈？要是沒有他，你早就死過千次百次，被人玩爛了丟到大海喂魚了！瞧瞧這張臉，真是可憐啊，你就是這么勾引才知哥哥的？”

說著她竟然喪心病狂拿著匕首在小白的臉上比劃起來，“你說，要是毀了你的臉，才知哥哥還會心疼你嗎？明明你是我們敵人，他怎么可以愛你呢？”

在匕首抵上小白皮膚的那一刻我心臟一緊，“小白！”

詹鶴淞一腳踢飛了匕首，臉色變得冰冷，“你在干什么？”

衛(wèi)東去世給詹非晚的打擊太大，我隱約覺得詹家已經(jīng)控制不住她了。

她像是一匹失控的野馬，好似要將所有人都給毀滅才罷手。

“大伯，你這么緊張干什么？你不是為了愛情可以心甘情愿做三，連自已兒子都不管不顧，任由大伯母折騰，現(xiàn)在又表現(xiàn)出疼愛的兒子的樣子。”

“非晚，別忘了你答應(yīng)過我的。”詹鶴淞到底還是護著小白的。

也對，他一個戀愛腦，他的兒子跟他沒什么兩樣。

他怕小白出事激怒了詹才知，我也松了口氣，至少小白不會出事。

而那些人不敢傷害我，也是因為沈書禾吧。

詹鶴淞知道沈書禾對陸衍琛的在意程度，他和沈書禾一樣以為我和陸衍琛的命運被綁在了一起，所以他的人對我也十分客氣。

看來他本意還是疼老婆，愛兒子的。

甚至愛屋及烏，連我們這兩個仇家之女還留了一條狗命，真是謝天謝地。

對上詹鶴淞嚴肅的眼神，詹非晚像是怨靈一樣退開。

她又看向蘇父，聲音俏皮而輕快，一如從前她看中了什么向蘇父撒嬌的模樣：“爸爸，動手吧，不然二哥可要血流身亡咯。”

蘇父拎著斧子，他的手和腿都在抖。

腿骨和劈柴一樣，哪能一下就能砍斷的，更何況還是自已動手，天底下幾人有這樣的決心？

一擊砍不下去，疼痛瞬間就會蔓延全身，后面就是鈍刀子割肉，只會讓他痛不欲生！

這也是為什么大小惡魔都會同意這個提議的原因。

生不如死比一刀了結(jié)要大快人心多了。

奶奶囁嚅著嘴唇朝著蘇父爬來，蘇母固然想阻止，可又看到自已兒子的慘景，她能怎么辦？

讓她砍斷自已的腿嗎？

她畢竟只是蘇家的兒媳，他們針對的主要是蘇家人。

蘇南閱虛弱至極阻止：“爸，不要……”

蘇父從他的脖子移到我的臉上，他什么都沒說。

畢竟叫了這么多年的父親，我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道歉，卻又拉不下來臉面。

然后他狠狠朝著自已的小腿砍去。

這一下他用了全部的力道。

他是想要砍斷的，也讓自已少受點罪。

“老公！”

“爸！”

“不要！”

在蘇父第一下砍下去的時候其實我的內(nèi)心波動不大，當他補二刀的時候，那把斧子像是砍在了我的心臟上。

我知道自已什么都阻止不了，就算我求饒也只能讓詹家人更加興奮。

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我聽到斧頭劈到血肉里的聲音，我閉上了眼睛。

詹非晚開心極了，像是個純真的孩子到我身后，“姐姐，你該開心啊！忘記他是怎么罵你？怎么打你的了嗎？”

我怎么能忘記呢？

那些畫面深深刻在我的腦海里。

可是小時候他疼愛我的畫面也如影隨形。

“菀菀又得獎了？我的女兒就是最棒的！”

“抱歉啊，爸爸要出差了，回來給你帶禮物好不好？”

“我的小公主，生日快樂啊。”

“爸爸會一直愛你的。”

“蘇菀，你怎么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是你妹妹。”

“你就沒有一點廉恥之心嗎？她在外面受苦受難多年，你讓著她一點怎么了？”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最后畫面定格在雪夜，他跪在我破碎的雕像前面痛哭流涕的畫面。

我愛他，尊敬過他，也恨過他，但我重生后從未想過要報復(fù)蘇家。

可是這一刻當種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時，詹非晚用匕首抵在我的下巴上，“我的好姐姐，你好好看著啊，我是在給你報仇呢，你該笑啊！”

看著蘇父血肉模糊的腿，我的胃翻涌干嘔不已。

小白險些暈倒，她已經(jīng)磕得頭破血流，拽著詹鶴淞的衣袖，“伯父，我父親已經(jīng)照做了，請你讓人給我二哥包扎。”

只有她頭腦清晰，不能讓蘇父白白犧牲。

詹鶴淞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愣了幾秒，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終究他沒有失約，讓醫(yī)生過來給蘇南閱包扎。

詹非晚顯得十分興奮，“這么小的力氣，沒有吃飯嗎？”

我?guī)е鴿M身的血跡走到奶奶身邊，將她扶起來，想要給她擦拭淚水，看到自已滿手的血才作罷。

“奶奶。”我啞著聲音叫她。

威風了一輩子的老人在這一刻將頭埋在我的胸前痛哭流涕。

我抱著她的身體，小聲問道：“我想知道，詹家說的都是真的嗎？”

能讓詹家兩代人花費這么多時間來布置復(fù)仇，真相八九不離十。

但我還是想要聽奶奶親口告訴我。

她顫著聲音說道：“那年我為了討好督軍，知道他看上了詹夫人，那個年代太亂，你爺爺又是個沒用的，我們依附于督軍，為了上位我只能不擇手段討好他。”

“原本我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睡一晚也就罷了，誰知道他真的喜歡詹夫人不打算讓詹夫人離開，但督軍夫人手段凌厲，他不敢養(yǎng)在家，便養(yǎng)在我們家里，我們只得將她藏在地下室，我萬萬沒想到自已的一時邪念竟然會給詹家引來滔天大禍，事情也朝著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發(fā)展。”

“紙包不住火，這事還是被督軍夫人知道，她一怒之下讓我們將詹老夫人送給各個達官顯貴，還讓各種下等人凌辱她。”

“那你為什么要打死詹家的人？”

“那時候督軍上火，詹家的人正好過來鬧騰，督軍便下令直接杖殺了他們。”

奶奶淚流滿面，“菀菀，奶奶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我手上算不得干凈，詹家的事是我的錯，是我貪慕權(quán)貴才讓事情變成這樣，但我真的沒想將他們?nèi)胰撕λ腊。∥夷菚r已經(jīng)后悔了，費盡心思救出詹老夫人，然后將她送回到詹家，我以為她能重新開始，沒想到她還是上吊自殺了。”

“事后詹家在陸家準備對我們動手，督軍那時候雖然沒了兵權(quán)，在雪城還是有地位的，他怕詹家的人繼續(xù)糾纏對他名聲不利，便讓我暗中殺了詹家，我于心不忍，便用辦法逼走詹家，想護著他們的性命，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怨恨至今……”

“閉嘴，老東西，你以為顛倒是非黑白就可以洗清罪孽了？”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有這樣的結(jié)局我不后悔，如今蘇家也付出了血的代價，我這條命你隨時都可以拿去，我只希望你能放這些晚輩一條生路，她們是無辜的，菀菀，奶奶讓你失望了……我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活該啊！可是你不該因我喪命，對不起，我可憐的孩子。”

第447章

忘了我這個罪孽深重的奶奶

聽完奶奶的這番話我沉默了，作為晚輩而言，我始終覺得待我最好的奶奶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她將所有的好給了家人，卻將所有的惡都給了外人。

想到詹才垣那亂七八糟的性格，詹才知和小白之間羈絆糾葛，沈書禾被詹鶴淞禁錮成神經(jīng)病，就連詹非晚也變成了魔鬼。

詹家整個家族都被奶奶所影響，我還能腆著大臉說自已無辜嗎？

詹家的人難道就不無辜了？

時隔幾十年，蘇家對他們的陰影一直籠罩在頭上。

聽奶奶的口氣，好似他們就該順應(yīng)時局。

如果他們不反抗最多只有詹夫人一個人受辱，她已經(jīng)好心將人給救出來了，詹家縫縫補補還是能將日子過下去的。

是他們一意孤行，抓著仇恨不放，才會讓三代人都陷于不幸。

我清楚奶奶的想法，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世界大家都想往上爬，可是我卻無法茍同奶奶的做法。

如果我們蘇家是踩在別人尸骨上得來的富貴榮華，那我寧肯生活在普通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