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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遲來的懺悔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那個渴望父母之愛的蘇菀,死在了他們一次又一次惡言相向中。
陸衍琛將我擁入懷中,“休息一會兒。”
“好。”
只有他的懷抱是我可以停留的避風港,我趴在他懷中閉上眼睛,在顛簸的船身中緩緩睡去。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我看到一個銀發老太太抱著一只塤,站在海邊孤獨吹奏著。
直到夕陽落下,我看到她將塤放到了岸邊,踩著水一點點走向大海,任由海水一點點淹沒的她身體。
她的臉上卻一片祥和,沒有半點恐懼。
她笑著朝著大海深處走去。
“不要!”
我猛地驚醒,陸衍琛也隨之醒來,他垂眸看我,滿眼的情深。
“做噩夢了?”
我仿佛還能感覺到海浪撲過來的冰冷,從四面八方朝著我鼻子涌來的海水,讓我一點點窒息。
我緊緊抓著陸衍琛的衣袖,抬手去摸他的臉頰。
“阿衍,阿衍……”
“怎么了?”
“我不要一個人,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驚恐未定抱著他的身體道。
“傻瓜,那是夢,我怎么忍心丟下你離開?”
他溫柔撫摸著我的頭,“快到岸了。”
正午的陽光灑落在大海上,海上一片風平浪靜,再也看不到那個小島。
島上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我沒了奶奶,詹家終于大仇得報,小白得到了自由。
一切都結束了。
岸邊是陸衍琛提前讓人準備的直升機。
直升機容納人數有限。
蘇家只能坐車返回。
我看小白,希望她能和我一起離開。
但她已經做好了選擇,“姐姐,蘇家比你更需要我。”
我能理解,蘇家對她來說是家,還是一個破破爛爛,四面漏風的危房。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蘇家。
“好,回去后我們再聯系。”
“嗯。”
陸衍琛抬腳上了直升機,我剛要上去,一人從背后猛地撲過來抱住了我。
蘇母滾燙的眼淚落到我的脖子,她聲音嘶啞叫著:“菀菀……”
“我知道我們對你做的事情罪不可赦,經歷了這么多事我才明白你當時的痛苦,是媽媽不好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你來,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如果是在半年前,我會很開心聽到這番話。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轉身將她臉頰邊的白發撥到耳后。
她目光楚楚看著我,像是帶著希望。
而我一字一句道:“蘇太太,你認錯人了,你的女兒蘇菀早就死了你忘記了嗎?”
我朝她一笑:“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是姜灣灣,我的母親是許嵐,父親是姜擎,下次見面,你們不要認錯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蘇母撕心裂肺的哭聲。
“菀菀,真的不能再叫我一聲媽媽嗎?”
第458章
金牌調解員
我沒有再理會她的哭喊,徑直上了直升機。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愛,沒功夫在蘇家人身上浪費時間。
要是蘇菀的那具身體還活著,礙于生養之情我不得不管蘇家人。
畢竟哪吒想要斷絕父母生養之恩還得要剔骨割肉還給父母呢。
不過不好意思啊,我的骨灰她們都拿來喝湯了,再什么恩情也都還夠了吧?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小白。
但她畢竟是快二十六的人了,不是當年五歲的孩子,我能隨時帶在身邊好好照顧她。
我這個姐姐能做的就是支持和理解她的一切選擇,她要留在蘇家照顧家人,只要她平安健康就好。
直升機起飛,我離這個是非之地越來越遠。
比起蘇家人,我更擔心的是姜灣灣和霍肆。
她們被卷入無妄之災,我心里很過意不去。
我直奔醫院。
剛到就聽到姜灣灣在吐槽,“這不吃那不吃,正好,你的情妹妹來了,她做的狗糧你可喜歡吃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霍肆挺慘的,坐在輪椅上,手也打著石膏,根本不是陸衍琛口中只斷了幾根肋骨那么簡單。
我瞧著他都快包成木乃伊了。
姜灣灣推著他的輪椅,小臉兇巴巴的,“這里沒監控,我干脆松手送你一程,將你摔成植物人,以后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正好讓白筱筱過來給你擦屁股。”
她做出了一個陰險的表情,“她那么愛你,應該會連著你的屎尿一起愛的吧?”
“綰綰……”我連忙出聲,這丫頭幾天不見是越來越古靈精怪了。
不過聽到她這么中氣十足的聲音,我也就能放心了,還好她沒事,否則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安心。
我欠她的已經太多了。
一聽到我的聲音,姜灣灣開心極了,雙手一松就朝著我奔來。xl
“妹妹!”
我臉色一變,剛剛她為了威脅霍肆故意沒有剎車。
這雙手一放,霍肆的輪椅不受控制就朝著樓梯間沖去。
霍肆也沒想到這丫頭會真的松手,他現在手打著石膏,根本就沒辦法制止。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修長的手抓住了霍肆的輪椅,在他摔下去之前阻止了一切。
霍肆轉頭看來,“琛哥,不愧是你,拯救世界的神。”
陸衍琛面無表情將他推到走廊上,霍肆咆哮道:“阮心綰,你謀殺親夫!”
姜灣灣冷哼一聲:“不是你說的,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還以為這兩人經歷這一劫感情會升溫,如今看來,是我冒昧了。
姜灣灣抱著我,“你真是嚇死我了,這兩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出事。”
霍肆在后面打岔,“你那叫睡不好吃不好?晚上呼嚕比老虎還響,昨晚一點還點了燒烤啤酒,害得我被護土罵。”
姜灣灣紅著臉叉著腰,“小仙女睡覺是不會打呼嚕的!”
霍肆冷笑:“小仙女沒看見,老虎倒是有一只,我都怕你再打下去動物園直接帶籠子過來了。”
這兩人怎么還越吵越厲害了呢?
我趕緊牽著姜灣灣的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和她聊天。
“灣灣,你沒事吧?”
“沒有,那天就是摔暈了,你看我這體格像是有事的樣子嗎?別聽霍狗胡說八道,我那是太傷心了,你的電話聯系不上,我一天沒吃飯,晚上實在餓得撐不住了才點燒烤的。”
我輕笑一下:“你能這樣我真的很開心,就算我死了,你能瀟灑過好每一天,比哭哭啼啼更讓我放心。”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小白沒事吧?”姜灣灣朝后面看了看,“她怎么沒來?”
“這說來話長,你先說說白筱筱又怎么了?”
姜灣灣嘟著嘴道:“我喂榴蓮他不吃,螺螄粉也不吃,燒烤也不吃,今天我就出去喝了杯奶茶的功夫,一回來發現白筱筱在給他喂白粥……”
霍肆也在跟陸衍琛解釋:“琛哥,嫂子會在你生病的時候給你喂臭死人的東西嗎?那什么螺螄粉,我真以為她去洗手間煮屎去了,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吃酸的,還有榴蓮這種水果,大半夜我困得不行,她非要扒我起來讓我吃烤雞皮,不是,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陸衍琛:“那白筱筱怎么回事?”
霍肆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都這樣了,生活就都不能自理,她哭了半天,揭開保溫盒就喂了一口雞絲粥,我當是餓極了,就吃了一口,阮心綰回來了。”
姜灣灣叉著腰:“我一見這畫面那還了得,他們不是說沒關系嗎?今天背著我就敢偷吃白粥,明天是不是就敢背著我偷吃霍肆了?叔叔可以忍但是白筱筱忍不了,要不是她,阮心綰也不會被活活給氣死。我重生那天就發誓不再做愛哭鬼,在沒有離婚之前,絕不允許這對狗男女在我眼皮子底下亂來。”
我多嘴問了一句:“你做什么了?”
“我一個箭步上去,就將白粥潑了白筱筱滿身,然后狠狠扇了霍肆一個大嘴巴。”
我:“……”
霍肆都快委屈哭了:“琛哥,我快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我真的快餓死了,就喝了一口粥,阮心綰就扇了我一巴掌,我活到這么大,從來沒有人敢打我。”
陸衍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敢情我不是來探病,是來當金牌調解員了?
我等姜灣灣氣消了開口:“那什么,有沒有可能霍肆就是餓了。”
“放著家里的飯不吃,要出去吃屎,他是真餓了。”
“灣灣,螺螄粉和榴蓮我也不愛吃,或許他就是單純吃不慣,他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沒吃過螺螄粉很正常。”
姜灣灣哼了一聲,“我還是大小姐出身,我都能吃他不能吃?我就是想讓他嘗試一下他沒吃過的東西。”
我理解了,姜灣灣完全摒棄了過去的生活,她也試著像這個年齡的小女孩一樣嘗試新事物,其實挺好的初心,就是來得有點猛烈,霍肆一時半會兒還沒有接受。
我摸了摸她的頭,“要不我們慢慢來?別那么著急。”
“經過這次的事,菀菀,我害怕……我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死了,在死之前,我定了一百條沒做過的事,我們的時間或許沒那么多……”
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脆弱,我伸手抱住她,“那……你的計劃里有沒有和霍肆談一場戀愛?”
第459章
想逼他離婚
姜灣灣身體微僵,她的情緒突然就低了下來,“菀菀,我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我拉著她到了長椅上坐下,溫暖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
阮心綰的長相濃艷,里面住著一個二十歲的靈魂,姜灣灣的心理年齡或許還沒有二十歲。
當純和欲同時在一張臉上出現時莫名勾人,偏偏她還不自知,我一個女人看了都心動。
我不信霍肆沒有動心,不然后來他怎么會如影隨形,放下大少爺的自尊來討好她?
姜灣灣垂著頭把玩著手指,“其實我以前真的很討厭他的,討厭他的無情和冷漠,因為阮心綰是他爺爺塞進來的女人,為了表達對爺爺的不滿,他處處疏遠阮心綰,原主又是個包子,除了低眉順眼跟在他身后問他吃不吃飯,洗不洗澡,就會在白筱筱刺激后偷偷哭,所以后來我重生在這具身體,我對他沒有半點忍耐。”
“這人吧就是賤,我對他兇殘潑辣,就是想要盡快和他離婚,他倒好反而纏上我了,菀菀,我又不是傻子,我怎么會不知道他喜歡上我了。”
“我從小鎮回來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我想要盡快和他離婚,讓他不要沉迷太深,阮心綰就是悲劇的產物,這世界已經很苦了……可是我沒想到小白結婚那天他會不要命沖上來,替我攔了一輛又一輛的車。”
說到這的時候姜灣灣的聲音帶著些許顫音,“那一刻,我承認我對他心動了,我終于理解了為什么中那些女人一遇上英雄救美這種狗血橋段就會以身相許,我也逃不過這個狗血的劇情,在電話里我答應他,我們不離婚了。”
“但我清醒后看到渾身是傷的他,我恢復了理智,他的不幸是我帶來的,和我在一起或許還會遇上更多的不幸,即便沒有,我們也無法走到最后,如果注定那一天是悲劇,那為什么要開始呢?還不如及時止損。”
年齡最小的她卻是最清醒的。
“所以你故意逼他,給他吃榴蓮,故意吃醋打他和白筱筱,就是做令他討厭的事情讓他受不了你,然后他主動提出和你離婚?”
姜灣灣轉動著手腕,“那倒沒有,我就是單純想打他們而已,你不知道白筱筱以前對阮心綰做的事情有多過分,我只是幫原主討回一個公道罷了,至于霍肆吃那白蓮花的粥,不該打嗎?”
我撲哧一笑,“你啊,要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花唄是不是?”
姜灣灣有她自已的一套做人準則,說她傻白甜,她比誰都清醒。
“菀菀,我和霍肆比不上你和妹夫,你們之間有那么多牽絆,我和霍肆的感情頂多像是青春期的春心萌動,你見過有幾對情侶最后和初戀結婚了?所以我想要在他沒有陷入太深之前及時遏制愛意,將來分開也不會太過沉重。”
可是灣灣啊,愛情本就不是時間累積的產物。
當霍肆選擇豁出命的那一刻,已經陷進去了。
灣灣也有自已的考量,說到底,我們只是旁觀者,就像小白和詹才知,最終的走向還是得看她們自已的緣分。
我輕嘆了一口氣,“就算你要讓他討厭你,他現在需要好好進食,身體才愈合得快,以后別這么做了,你要是餓我一天,我會怨念到死的。”
在海島上被詹才垣餓的事我能記一輩子,況且霍肆還滿身是傷。
灣灣吐了吐舌,“知道了,可是我真的螺螄粉很好吃啊。”
我輕輕抱了抱她,“嗯,你喜歡就好,不要管別人的看法,好好活下去,只要你開開心心的,不管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好姐妹。”
“你的一百項計劃有些什么?我可以參與嗎?”我沖她眨了眨眼。
大概是我年紀比她和小白大,我總是以長輩的姿態想要去照顧她們,反而缺少了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朝氣和活潑。
姜灣灣笑瞇瞇道:“有啊,拍姐妹婚紗照,菀菀,你這具身體是我的,你和我拍一定很有意思!”
我站起身就走,“謝邀,藝術照我可以陪你,婚紗照我只會和阿衍拍。”
“拍一個嘛!小氣鬼!”
“不要。”
姜灣灣追了上來,我在前面奔跑。
陽光透過樹蔭灑落在我們滿是歡笑的臉上,未來會怎么樣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一刻我們還活著,還可以擁抱風。
還能和我愛的人對視微笑,我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朝著陸衍琛狂奔而去,陸衍琛張開雙臂,穩穩將我攬入懷中。
“慢點,別摔了。”
他伸手用衣袖擦拭我頭上的汗珠。
和灣灣在一起,我好像都年輕了許多。
霍肆跟木乃伊一樣坐在輪椅上,他也想擁抱姜灣灣。
“老婆……”
姜灣灣不是沒看見,然而徑直從他身邊擦過。
氣得霍肆咆哮:“阮,心,綰!”
驚起飛鳥無數。
我看著這對歡喜冤家,想笑又莫名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