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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硯書一下下撫摸著沈念的額頭,輕聲哄著:“念念不怕,爸爸今晚在這陪著你,安心睡吧……”
沈念點點頭,腦袋又在時硯書懷里蹭了蹭。
時硯書知道她是在撒嬌,念念太乖了,不管是撒嬌還是委屈都沒有聲音。
時硯書嘴角扯起抹溫柔的笑,脫掉鞋躺在床上把沈念抱進懷里。
“乖寶貝,睡吧,爸爸在呢……”
時硯書的手一下一下輕柔的在沈念背上拍著,躺在爸爸懷里,沒一會兒沈念便再次陷入了夢鄉。
可聽著外面的雨聲,時硯書卻一夜未眠。
天色微亮,時硯書起身準備早餐。
可當站在門口時,時硯書抬起的手卻不敢按下去了。
沈夜……走了嗎?
下了一夜的雨,他肯定走了吧……
時硯書咬著嘴唇,竟鬼使神差地重新走回屋子,站在窗前,抖著指尖悄悄掀開了窗簾一角。
這一看,時硯書呼吸驟然一滯。
沈夜還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夜。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黑色的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
他始終垂著頭看著腳底下的一片空地,一動未動。
時硯書心臟像是被只大手狠狠攥緊一般,疼的他難以呼吸,眼眶也不可抑制的紅了。
時硯書快速跑到浴室拿了個浴巾,又快速打開門跑進了院子里,用浴巾把沈夜包裹住,同時伏身把他緊緊抱進懷里。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這雨竟下了一整夜……
番外
時硯書
沈夜61番外七
時硯書心內如同海浪翻涌,嘴唇幾次翕動都不知該開口說些什么。
他想問沈夜是什么意思,想問他為何這樣折磨自已,也想問他,問他……
時硯書閉上了眼睛,萬千問題只剩下一句:“阿夜,我好想你……”
沈夜像是失去了感知,他輕輕推開時硯書,無比艱難的站起身。
懷里過分冰涼的身體不見了,時硯書雙手里卻多出了一條浴巾。
他有些迷茫,呆呆地看著沈夜,可沈夜卻始終未看他一眼,站起身后便往大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并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
他的身型依舊高大,如七年前一樣,莫名給人很大的安全感。
可現在那給了時硯書滿滿安全感的人,卻在大雨中獨自坐了一夜后,未發一言,再次離開了他……
沈夜走了,什么也沒說,就那樣走了。
等他走后時硯書也沒了做飯的心思,他坐上了沈夜坐過的凳子,坐下就不再動了。
他的目光悲涼,空洞,失去了一切色彩。
原來當人難過到一定地步時,竟真的會失去一切語言,沒有情緒,只想安靜的坐在那里發呆。
七年的孤獨讓時硯書失去了一切情緒,再一次被拋棄后,他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崩潰也沒有死皮賴臉……
很平靜的就接受了沈夜再一次離他而去的事實。
直到沈念自已穿好衣服,穿過淅淅瀝瀝的小雨跑到時硯書身邊。
小姑娘皺著眉一句擔心的話語,卻猛地讓時硯書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地就掉下來了。
不,他其實也沒那么寂寞……
念念就是他的所有,是他所有的軟肋,也是他心底最柔軟的愛意……x02
日子依舊如常,平靜的一天天過。
時硯書為了不讓自已胡思亂想,自愿降低學費,招了很多新學員。
他讓自已加倍忙碌起來,每天除了念念的事就是工作的事,忙的每天倒頭就睡,忙的沒有一點時間去用于思念。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辦法,除了身體累了些,他再也沒時間想起那晚的事情了。
他又一次成功的忘記了沈夜。
不知不覺間天氣已入寒冬,念念也放寒假了。
假期工作室更加忙碌,時硯書招了兩個助理,又開了好幾個班,每天從早忙到晚。
沈念喜歡鋼琴,在時硯書上鋼琴課時就坐在教室里跟著一起學,要是其他她不感興趣的課,她就一個人搬個小板凳,乖乖地坐在門口看雪。
她不哭也不鬧,在時硯書忙的時候也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幫爸爸去街頭買午飯晚飯,幫爸爸倒熱水喝。
沈念的懂事讓來送孩子上課的家長們誰見誰夸。
都說長得天使一樣漂亮的小姑娘,竟然還這么懂事,簡直讓人羨慕又嫉妒。
時硯書每次都是溫柔的笑笑,對別人的夸獎他沒有謙虛,很自豪的接受了。
他的女兒就是很乖,很漂亮,這是事實,不需要虛假的謙虛。而且在他心里,念念遠比他們夸的還要優秀。
臨近過年時,時硯書依舊很忙,沈念還是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看著巷子里的小朋友在墻角堆雪人。
正看的入迷,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陰影。沈念抬頭去看,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倒映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沈夜蹲下身,無處安放的大長腿蜷縮著,努力與坐在小板凳上的沈念平視。
“想玩兒雪?”沈夜問。
沈念眨眨眼,隨即很輕的搖搖頭。
“我有點感冒,不能玩雪……”
沈夜沒說話,過了幾秒他突然起身,走到路邊捧起一把雪放在手心里團成一個球,隨即又走回沈念的身邊。
他把球放在沈念面前:“這大概是年前最后一場雪了,不能玩也可以摸摸,感受一下。”
沈念望著那團雪球,蜷縮著的手指慢慢抬起,在那雪球的表面戳了一下。
冰涼的觸感融化在指尖,沈念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容。
可她只觸碰了一下便收回手,繼續乖乖的坐在那望著墻根處的幾個小孩。
沈夜蹙起眉,把雪球又往前送了送:“不再玩玩兒?”
沈念搖搖頭:“叔叔,我感冒了不能玩雪,不然爸爸會擔心的。”
沈夜遲疑了會兒:“你爸爸對你很嚴厲?”
沈念又搖搖頭:“爸爸對我很好很好,一點都不嚴厲。”
“那為什么——”
沈夜話還沒說完,沈念便抬起頭認真的回答他:“爸爸很累,還要帶我去看病打針,太辛苦了,我想讓他多點時間睡覺。”
沈夜話堵在喉嚨里,沉默了。
過了半晌手心里的雪球漸漸融化,沈夜把剩下的捏碎在掌心,再一次蹲下身看著沈念。
“小孩兒,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面無表情的回答:“我叫沈念,思念的念。”
沈夜喉嚨越發低啞,輕聲笑了笑:“名字很好聽,叔叔叫沈夜,跟你的很像……”
沈念看著他,莫名覺得眼前的叔叔看她的眼神有些難過。
沈夜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叔叔就住在隔壁,是剛剛搬過來的,下一次爸爸忙沒時間陪你,念念可以來找叔叔玩,偷偷的,不讓你爸爸知道。”
沈念像是猶豫了,可她看了很久沈夜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沈夜很開心,可同時又擔心的叮囑:“念念,除了叔叔以后再有人問你的名字,或者讓你去他家玩,都不要同意知道嗎?”
沈念點點頭:“我知道的叔叔,爸爸和老師都跟我講過的。”
“那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叔叔你不是壞人。”
沈念回答的很認真:“叔叔不是壞人,你的眼睛很好看,念念喜歡你。”
沈夜眼眶酸澀,側過頭苦笑了聲。
“那念念能不告訴爸爸關于今天的事嗎?你可以自已偷偷去隔壁找我。”
沈念回答得很平靜:“好。”
番外
時硯書
沈夜61番外八
自那天以后,沈念便會經常偷偷去隔壁找沈夜。
每次沈念過來,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很多漂亮的玩偶和公主裙。
可漸漸的時硯書察覺到了不對勁,起因是因為念念不愛吃飯了,每次吃飯時總會說飽了,還有他工作時念念也不再在門口坐著了,回來后時硯書問她,她也總是回答說出去玩了。
可念念的性子絕不是愛玩兒的,她比較起同齡人都更早熟,這么多年了也沒見她有幾個同齡朋友。
在新年來臨的前一天,工作室關了門,時硯書帶著沈念去超市置辦好年貨回家后,時硯書便找個理由說自已困了,讓她自已出去玩。
沈念點點頭,難掩歡喜的扭頭跑了,而時硯書則悄悄在后面跟上。
他知道這樣做不對,可念念是個小孩子,再成熟懂事她終究還是個小孩子,時硯書實在是不放心。
可讓時硯書萬萬沒想到的是,念念出了家門竟轉頭進了隔壁,而隔壁的院子里,坐著早已等待多時的沈夜……
看見沈夜的那一刻時硯書連呼吸都忘了。
他為什么會住在隔壁?他是想把念念帶走嗎?!
時硯書不愿意,可到了此刻也不得不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沈夜。
他什么都沒有了,念念就是他的一切,哪怕是沈夜也不能將念念從他身邊奪走!
時硯書頭腦昏沉,憤怒加上恐懼使他不管不顧,一腳踹開隔壁的大門。
院子里正在拆禮物的沈夜和沈念,都愣住了。
時硯書眼前陣陣發暈,一句話沒說上前拉著沈念的手便往外走,可這時胳膊卻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拉住。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
“只是什么?!”時硯書雙眼通紅。
“沈夜!念念是我的!你是想跟我搶她嗎?你是想讓我死嗎?!”
沈夜看著時硯書的臉,愣住了,握著胳膊的大手緩緩松開。
得了自由時硯書拉著沈念便走,他走的很快,沈念手忙腳亂才能勉強跟上他的腳步,同時手上也被越來越緊的力道握的生痛。
到了家時硯書把所有門全部鎖上,包括窗戶也被他從里面鎖緊。
等把一切都做完,時硯書才終于敢大口呼吸,身子軟成一團,卸了力坐在沙發上深深低下頭。
時硯書在那坐了很久,直到一只小手慢慢握上他的指尖,輕輕晃了晃,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爸爸,你別生氣了。”
時硯書看著她被拽的通紅的手背,反手把那小手握在手心,自責的放在嘴邊。
“念念對不起,爸爸嚇到你了嗎?對不起……”
“爸爸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被別人拐跑,對不起……”
沈念小小的身子鉆到時硯書的懷里,很輕的搖搖頭:“爸爸不想讓我去找叔叔,那我以后就不去了,爸爸不要害怕。”
時硯書哭了,哭著點頭。
新年如期到來,貼對聯,炸年貨,包包子,放鞭炮……
巷子上空被放鞭炮的煙霧籠罩,家家戶戶都是一片祥和歡樂的氣氛,唯有巷子深處的兩戶,卻異常的冷清。
時硯書做飯手藝實在不怎么樣,小鎮上也沒有去飯店吃年夜飯這一說,于是父女倆坐在餐桌前,望著一桌子提前打包的涼菜冷飯,陷入了沉默。
時硯書有些尷尬,小心翼翼的詢問:“要不……爸爸還是去炒兩個菜吧,難吃總比吃冷的強。”
時硯書說著便要起身,卻被沈念給拉住了衣角。
“不用了爸爸,這菜挺好的,別做了。”
時硯書自責的坐回椅子上,心里不太好受。
最終父女倆的年夜飯還是吃的涼菜,幸好時硯書湯做的還行,一人一碗紫菜蛋花湯,也算是在這個新年吃上了一口熱乎的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時硯書總是看念念看的很緊,哪怕是上課都讓她寸步不離的待在自已身邊。
而隔壁的沈夜,也許久沒有再傳來任何消息。
漸漸地,時硯書也說不清自已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其實他心里很明白,沈夜絕不是會把念念搶走的人,對于那天的沖動時硯書其實也后悔了,尤其是看著念念每天越來越沉默……
這天時硯書接念念放學,剛回到家便發現家里的燈泡壞了。
時硯書把念念的作業拿出來放在桌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念念,爸爸去買個燈泡,你自已乖乖地在家寫作業,好不好?”
沈念很乖的點點頭,一句話沒說便趴在桌上認真的寫作業。時硯書目光溫柔的看了一會兒,安靜的出去了。
沈夜隱匿在角落,看見時硯書離開后才從拐角處出來,走到了院墻下。
他抬頭看了眼墻頭,退后一步蹬著墻雙手一撐,下一秒身影便速度非常快的落在院墻內。
沈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黑色帽檐下的五官冷硬。
沈念正在做作業,突然聽見院中傳來一聲動靜,以為是爸爸回來了,沈念放下筆,跳下凳子出了房間。
“爸爸?爸——”
沈念呼叫的聲音停止,站在門邊安靜的看著院中的沈夜。
沈夜有些慌亂,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慢慢朝沈念走過去。
他在沈念面前蹲下身,微笑著問:“念念,想叔叔了嗎?那天回去……爸爸有沒有罵你?”
沈念搖搖頭,垂下腦袋。
沈夜也不知該說什么,面對念念,他心里很復雜,有愧疚,有難過,也有無奈……
沉默了很久,沈念卻突然出聲,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幾乎低不可聞。
她說:“叔叔,其實……你是我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