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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們。
打破夢境。
他可沒興趣陪這些幻象玩過家家。
天璇宗已覆滅,師兄師姐皆戰死,師尊也已……元神俱滅。
假的。這里都是假的。
“小黑。”
魔尊皺眉。
青黛轉頭看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那道魔氣收回掌心,在魔尊體內過了一圈,他才捂著心口,慢慢起身,“……沒有名字。今年一……一百八十歲。”
“才一百八十歲?”青黛上下看了他一圈,“論魔界的算法,你還是個小孩。可有父母?為何會受了重傷倒在我們天璇宗的梅樹下?”
魔尊愣神。
他長年在寂淵宮做人人喊打的孤家寡人,其實已許久沒同活人講過話。
如此日常又帶有一絲絲關切的對話,他更是千百年來未曾再聽過。
他竟一時嘴笨地不知如何作答。
魔尊惱了。
只是個夢境,他這般在意做什么?
魔尊哼了一聲,隨口道,“父母雙亡,為修仙門派的人所殺。本座……我亦是被他們所傷。”
青黛不予置評,不再問。
魔尊了解他師尊,她向來懶得摻和進恩怨是非、因果報應這些麻煩事。
猜中青黛反應,魔尊莫名有些自得。
遠處傳來喧鬧的人聲,青黛出聲,“若你不介意,我們就喚你小黑。還有……”
魔尊正要點頭,紅衣道袍的女人指間燃了一道符,她眼瞳中赤紅色一閃而過,“你對阿綏說的話,我聽到了。”
“……什么?”
青黛的五指間縈繞絲絲縷縷泛紅光的靈氣,定睛一看,竟然像流動的血脈,“你說,他是廢物。”
魔尊錯開青黛視線,“他難道不是?”
“他可以是。但沒有人能說他是。”
女聲不激烈,不尖銳,她說得平緩,威壓在頃刻間鋪天蓋地。
青黛一笑,“小黑,抬頭看看。”
魔尊咽下一口污血,抹開唇邊血跡。
遠處白衣扎堆,像朵朵翻滾過來的棉花,他們每人的手腕都系了條無形細絲線。
他們行走間,那冒紅氣的細線跟活物似的隨著他們動作而搖晃。很明顯,他們渾然未覺。
而這些細線都指向了一處。
師尊泠青黛身上。
青黛一揮手,一切又消匿得無影無蹤。
她說,“我在一日,就護他們一日。”
“若你有動他們其中一人的心思,我勸你,直接來殺我。”
“叮——任務達成進度10%”
魔尊猛咳一聲,轟然跪倒在地。
他愣愣伸手去接他嘔出的血。
掌心積起一小汪血水,透明的水珠顆顆滾落,砸開這片血湖,驚濤駭浪。
下雨了么。
魔尊仰頭看天。
威壓盡退,一旁紅衣女人看到了面具下那雙眼睛,也被驚住,“哭了?”
原來是淚。
他自語,“師尊……”
你走后,無人護我。
“師尊!師尊!”
“師尊!你回來了!”
“師尊,這是誰?”
嘰嘰喳喳的白衣棉花團走到門口,看見黑衣魔尊皆嚇了一跳。
青黛,“不用怕,他是……”
“天吶!師尊你欺負他了?”
“四師妹,你怎么跟師尊說話呢?看看他,又跪著還吐血,哎呦!不會還在哭吧!師尊……你虐待他了?”
青黛:“………”
美強慘魔尊他重返年少4
“師兄師姐。”白衣棉花團身后走出一位面色不愉的少年,“不要說師尊壞話。”
其他弟子通體雪白道袍,唯獨赫連綏腰間系了條紅色布帶,肩寬腰窄,又有獨屬于少年人身軀的勻稱和韌勁。
他道,“地上的分明不是什么好人,你們難道瞧不出來?”
此話一出,幾位師兄師姐面面相覷。
赫連綏是天璇宗年紀最輕的弟子,他身世凄苦,因受過重傷不便修煉,修為一直停滯不前。可他從不自厭自棄,相反,他勤奮又刻苦,還自愿操持沒人愿意管的宗門大小雜事。
是以,宗門內的人都很疼愛這位小師弟。
他們難得見赫連綏對誰有這么大的敵意。
大師姐尤寧一雙眼瞅來瞅去,“他是不是好人,我瞧不出來。不過……我倒瞧出了別的。”
“師尊又往宗門撿人。”她手托下巴,神戳戳,“小阿綏吃醋啰。”
十八歲的赫連綏臉上藏不住一點事,他耳尖幾乎變得和腰帶一樣紅,“我沒有!”
“是因為他……”赫連綏說了個開頭,倏然閉上嘴。
若那黑衣男人真迷途知返,留在天璇宗,他自作主張揭露那人是魔物,豈不是把人逼入絕境。
他是想殺那魔物,可也不是用這種方法。
赫連綏強行轉開話題,“師兄師姐們有空說我的玩笑話,看來三月后的宗門大會,師兄師姐們是準備好了?”
“那是當然。”尤寧吹落一張符,在觸地的瞬間化做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飛快蹬入草叢,“準備好了去墊底。”
“大師姐你……”
尤寧洋洋得意,“別的不論,這化形術沒人比得上我。”
二師兄亓洛點頭,“是的。所以我們大師姐準備上擂臺變戲法,達到把對手笑趴下的目的。”
“………”尤寧掏出一疊紙符,“馬上把你變成野豕信不信?”
亓洛一指翹起自已鼻尖,學動物的叫聲,“哼哼哼呼嚕呼嚕呼嚕。”
三師兄和四師姐在一旁起哄,“大師姐上啊!”
五師兄朗彧一張娃娃臉,卻沒陪著他們鬧,蹲下來歪頭看黑衣魔尊,“師尊既撿了你,你就是我們天璇宗的人了。”
“你還好嗎?”
魔尊下意識轉頭,捂住自已半邊臉,待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面具,他才恍然,他們看不見他的臉。
他們不會知道眼前人是魔尊。
他們……更不會知道從前逗幾句就面紅耳赤的小師弟,最后成了那萬人唾罵的魔物。
因為在那場大戰中,他們都死了。
明明弱到不堪一擊,卻一個一個為宗門浴血奮戰,至死不悔。
早死了。
這是夢。
那邊還在鬧,青黛一把拎起尤寧后領,“準備好了……墊底?”
尤寧瞪出一對眼珠子。
完蛋了!和這群人鬧慣了,竟一時忘了師尊也在場!
尤寧翻開手掌,掌中一朵嬌艷欲滴的花兒,“師尊,嬌花配美人,送您。咦——那邊怎么有位黑衣兄弟,是新來的嗎?”
青黛但笑不語。
尤寧蔫了,“好的師尊。我回去就把五行八卦陣法都抄一遍。”
青黛松開手,“宗門大會在即,你們不必強出風頭,但日常修煉不可懈怠。宗門內澆花掃地的瑣事,小黑來做,你們專心修煉。”
黑衣魔尊支起身體,情緒難以捉摸,一言不發。
三師兄和四師姐對視一眼。
師尊啊你糊涂!
竟然強行綁了一個仆人過來么!
可憐的小黑。
雖然師尊脾氣好,但她打人是真的疼。
接下來幾日,青黛特意下了大功夫督促五個崽子修煉。
五個徒弟修為大多在筑基期,大師姐修為最高,是結丹期初階。而赫連綏甚至還沒邁上筑基,尚在煉氣期徘徊不前。
原劇情中泠青黛會放養這群徒弟,其實不是因為她心大隨性,而是徒弟們的天賦不高,修煉起來十分吃力。
劇情重來一次,青黛最少要讓他們有自保能力。
青黛做的第一件事,是教了他們一大堆上天入地下海的術法。
第一日,把人一個一個丟下懸崖。
第二日,把人一個一個埋到土里。
第三日,把人一個一個踹到海里。
第四日的尤寧一邊咬牙握筆,一邊顫抖地扎馬步,“師尊變了!她不愛我們了!她外面一定有新的親親寶貝小徒弟了!”
亓洛一邊倒立,一邊咬著筆頭,說話含糊,“我怎么覺著,師尊是在教我們逃命的本事。”
朗彧彎腰拱成半個圓弧,左右手皆執筆,“聽說這次的宗門大會,不僅是太華門派五宗之間相互斗法,還有外頭的門派進來。”
赫連綏點頭,“外人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師尊教的,要認真學。”
尤寧:“……話說,小阿綏你為什么能坐著寫符?師尊偏心!!”
赫連綏羞赧又沮喪,“因為我尚在煉氣期。”
“哼。”窗臺邊緣攀上了一只黑色束腕包裹嚴實的手,蒼白指尖敲擊木窗,“你果然是個沒用的廢物。”
美強慘魔尊他重返年少5
窗外男人銀色面具覆面,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長發盡數垂落腦后,純黑交領勁裝,銀色焰火暗紋游走其間。
低調卻奢華。
一個打掃的低等仆役,穿得比天璇宗內門弟子還貴氣。
赫連綏抓著毛筆,一言不發。
“小黑!你太討厭了!”尤寧兩手扒墻,顫顫巍巍地從馬步的姿勢站直,瞪他,“你怎么又欺負我們小阿綏!”
黑衣魔尊把手支在窗臺上,往里掃了眼赫連綏寫的符,發出不明意味的嗤笑。
赫連綏手下毛筆暈開一大團墨跡,“……尤師姐,我沒關系。”
亓洛翻身落地,“什么沒關系?受欺負了就說,我們打不過他,讓師尊來收拾他。”
提到師尊,赫連綏嗓子發緊,他垂頭,“沒關系。他說的是事實。”
黑衣魔尊捧著半邊臉,指尖輕輕一勾,地上一張被寫廢的符紙直直撞上赫連綏的臉。
“呃!”
赫連綏被撞翻在地。
一張輕飄飄的紙瞬間有了萬頃重量,痛得他眼中激出淚光。
只聽黑衣魔尊慢慢,“確實是事實。”
“小黑你……!”
“小黑住手!”
宗門內師兄師姐手忙腳亂去扶赫連綏,卻怎么也揭不開他額頭上那道符。
幾人定睛去看,那張寫廢的墜地符明明只改了一筆走向,威力居然翻了上百倍!
黑衣魔尊站在屋外,看著屋內的五人,像隔開了兩個世界,他聲線低啞,吐字殘忍又清晰,“赫連綏,你就乖乖做個在煉氣期徘徊的廢物。反正,你身后總會有人愛你、疼你,護你。”
魔尊已然相信了這里是上古神器浮生夢造的年少時期的夢境。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不急著破境而出。
多留兩日也無妨。
他這么對自已說。
另外……他想看看當年的死局究竟有沒有活路。
黑衣魔尊津津有味地欣賞少年自已的窘迫,“你是這么想的,對嗎?”
赫連綏沉重地喘氣,突然大聲,“不是!我不想做廢物!我也想保護師尊、保護天璇宗的所有人!”
因為他劇烈抵抗,額角淌下蜿蜒的血。
“師弟!”
“小師弟……”
赫連綏不管不顧地扯嘴笑,他一指抹開血跡,以血為墨,又在符紙上添了幾筆。
符紙顫動,霎時震碎了半張。
他天賦異稟,奈何修為不過關。另一半還貼在赫連綏的額頭,壓迫尚在,他吃力地坐直,一字一句,“我絕不要做師尊的恥辱。”
黑衣魔尊沒說話。
“小黑。”
不知女人是何時出現的,待眾人反應過來,紅衣道袍翩然而至。
青黛一手撐在窗臺邊,“你又欺負我的小阿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