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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已有家室…呵!已有家室!
誰都別想讓娘親傷心。
少弋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直到眼睛乏澀,他吐出一口氣,將被子往上拉了一截,最后狠狠地瞪向另一頭的床榻。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熹微的日光剛從門邊溜進一個縫隙,房內又立馬陷入了昏暗。
少弋平穩呼吸,閉上眼裝睡。
腳步停在少弋床前,而后他聽見一聲低笑,那獸帶來的夜間涼氣在輕柔的笑意里化開,微冷,像房內透不進來的月光撫上了他的臉。
接著白虎的指尖掠過他的紅發,“少弋……對不起?!?
待對面床榻安靜下去,少弋猛的睜開眼,久久無法入睡。
第二日綺夢閣,與上次同一雅間。
黑熊族族長褚以堯坐在四方桌的一邊,點頭,“……嗯,我同意幫你們?!?
松知言懷疑的目光在青黛和褚以堯身上轉來轉去,“褚族長…你……”
褚以堯拿出文書,不經意掃了站在青黛側后方的白發奴隸一眼,“自從即墨陵恒暫代蒼嘯少主之職,他無度實行暴政,企圖屠殺其他弱小族類?!?
“我南部多個小族分支無端被滅,就算沒有壽元草一事,我此番來到東部,也是要對付即墨陵恒的。”
“如今加上你們,對我而言是錦上添花。至于奪取壽元草,可以順手而為?!?
聽他毫不避諱地提起對付蒼嘯如今掌權者之事,并且瞧來是謀劃已久。松知言背后的大尾巴夾在屁股下面,愁得不停抓臉,“我等一介平民,哪里敢摻和進這么大的事!”
原本以為是偷個寶物的事,居然演化成了造反。
松知言愁啊。
他這小身板,隨便來一只白虎都可以把他拍成肉泥!
褚以堯擰眉,憶起那些族類的慘狀,他呼吸急促,清秀的臉上蒙上陰影,極難過,“月小姐呢?”
青黛翻著褚以堯帶來的文書。
在文書里,她看見了死傷無數的兔子族、雀兒族……等等的慘烈結局。
兔子…當初她在荒野流浪時,曾有幾只蠢兔子一味地給她塞野菜。
她當然不吃。一齜牙,那群蠢兔子就方寸大亂,有的傻愣愣縮在原地,有的飛快蹬起腿跑的亂七八糟。
她眼睜睜看兩只兔子在她面前相撞,然后暈厥。她不免發出一聲嗤笑。
這卻是赤狐餓了十幾天以來,發出的第一聲笑。
最后,她揪走了幾只兔子嚇到獸化后尾巴上的毛,用來嘲笑她們的爛好心。
如今她們身上的白毛,是否已經染血。
“月小姐?”褚以堯有些著急,他望著即墨容伽,“你……”
即墨容伽眉宇間如山川靜默,他依舊冷靜,輕輕搖頭。
褚以堯就閉了嘴,低嘆一聲,“…無事。此舉確實太過危險,月小姐放心,若我等成功,我會將壽元草給你。”
“我需要你的爛好心?”
女聲極緩,她舉著文書,那摁在封面的長指,鋒利、艷紅。
青黛展現了她獸化的能力。
在這場牌桌,她拿出了自已的誠意,坐上了一同對弈的位置。
青黛說,“我加入你的計劃?!?
松知言不停舔唇,顯然在糾結,“阿月,為了少弋你連命都不要了?那小子知道,一定感動地要哭!”
“誰說我為了他?”青黛將文書擲回褚以堯手中,她的指尖滑過下巴,“我為我自已。”
即墨容伽不自覺上前一步,比起混在鬢發里的幾縷晃眼的紅色,此刻,他好像只能看見青黛神采煥發的眼。
青黛一合掌,長甲又變回柔軟的模樣,亦是不在乎的態度,“只是因為我想這么做?!?
“?!蝿者_成進度30%”
松知言一咬牙,奪過褚以堯手里的文書,一字一行掃過去。
想到少弋,想到狐貍,他那一巴掌就會被白虎拍成肉泥的身體,好像正在一點點拼湊起來,變成了一塊并無用處,但色厲內荏的泥團。
松知言看向即墨容伽,“白虎兄弟,你也是白虎族的,你對上他們,有幾分勝算?”
他壓在屁股底下的尾巴終于舍得放出來,壯膽似的搖晃,“不是為了我嗷!一句話,你能不能護好我們家狐貍!”
青黛撐著下巴,仰頭看即墨容伽。
這個角度,能看到白虎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脖子,斑駁傷口下留了一抹緊實的輪廓,延入衣襟里。
她皺了一下臉,覺得還是自已保護自已更可靠。
即墨容伽再走近半步,過長的發尾罩在青黛額前不過片刻,很懂分寸地移開了。
他沒有任何表情,但青黛總疑心他在笑。
因為即墨容伽的說話聲像蘊藏著未盡的情感,沙沙拂耳,“能?!?
青黛哼了聲。
松知言忙道,“好!那就好!我也加入你們!”
就這樣,一赤狐一白虎,一黑熊一松鼠,達成了暫時同盟。
獸族少主他一心尋妻12
西部,四大獸族之一,獅族居所。
獅族與白虎族惡交多年,若能拿下他們助力,屆時對付即墨陵恒,勝算更大。
新鮮出爐的同盟小隊兩天內趕到西部,褚以堯欲言又止,“少…呃…”
他看向站在最邊上的白發奴隸,“小、小伽,你也是白虎族,你確定獅族族長會愿意幫我們?”
即墨容伽說,“我認得他?!?
他的身份在另外兩獸眼里是明牌,松知言卻不知道,他跳起來,“白虎兄弟,我走南闖北都不認識獅族族長!你…難道你…”
松知言捏下巴,“……難道你以前是少主家的奴隸?”
他覺得有理,嘿嘿一樂,攬過青黛的肩,“狐貍,你也出息了,能享受到少主同等級別的伺候。”
青黛踩住松知言腳背,把臉挪遠。
錯了。她一般享受少主親自伺候。
“怎么不說話,你嫌棄我?”松知言屬于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他撅起嘴唇,刻意惡心青黛,“狐~貍~”
一個皮囊水壺從天而降,橫在青黛與松知言之間。
驀然被擋去視線,松知言一愣,還保持著撅嘴的動作,那水壺口就徑直往他嘴里送。
松知言被逼得后仰,發現即墨容伽不知何時已站到兩獸間,正含笑看他。
那手上的力道可不算溫柔!
松知言不得不退了兩步,他咕嚕兩聲,以示抗議,“唔…干…甚莫?”
即墨容伽一手點點唇角,“見你渴了,喝水。”
“我…唔咕嚕!”松知言奪過水壺跑遠,心有余悸,“誰口渴啊,我是要親狐貍哎。好險。差點被你淹死。”
即墨容伽宛若沒聽到后半句,他指尖翻出了一把匕首,銀光閃爍,“不口渴?是要剔牙嗎?”
松知言大驚失色地捂嘴,死死護衛自已的兩片嘴唇,“……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會在少主家干不下去了!”
即墨容伽困惑,“我如何了?”
青黛靜靜看他裝。
兩獸一來一回間,獅族族長終于愿意屈尊降貴地來見他們了。
獅族族長是個魁梧的雄獸,沒等他們全部落座,坐在主位的族長掃了一圈,開口就是,“你想通了?”
大廳內沒有動靜,褚以堯猶豫,“徐族長,我們這次來……”
“沒和你說話?!毙煺慷⒅茨葙ぃ把b什么死?我在問你,那個白毛蠢貨?!?
青黛挑了個一旁放著糕點的位置落座,壓根不在意劍拔弩張的氣氛,松知言則是大氣不敢喘,連忙挨著青黛坐下。
早聽聞兩族關系不好,但獅族族長竟然敢公開不給蒼嘯少主面子。褚以堯皺眉,頓時滿心愁緒,隨意地坐到了青黛的另一邊。
慢一步的即墨容伽:“……”
他想了想,站在原地沒動。
徐湛粗糙的頭發硬挺,橫眉冷對,活像被硬生生氣成了怒發沖冠的模樣,“即…!”
即墨容伽抬眼,“聽得見?!?
徐湛嘎吱嘎吱咬著牙,“回答我,十二年了,你有沒有想通!你還是那個回答嗎?”
十二年,一個敏感的數字。
青黛捻起一塊糕點,認真看戲。
即墨容伽看著她,唇邊又隱隱浮笑,對徐湛道,“想通什么?我的話,你有哪個字沒聽懂?”
徐湛一拍桌子,“來求我幫忙,還敢這么硬氣?十二年前,我問過一次,現在我再問一次,你愿不愿意娶我阿妹!”
青黛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喝茶看戲,即墨容伽盯她,小狐貍似乎還挺樂意踢走自已這個麻煩,“……”
然后,青黛就看見站在大廳中央的白虎暗自吸了一口氣,語調冷了許多,“不愿意。”
“你個沒眼光的蠢貨!”徐湛真是恨不得把白虎大卸八塊,恨著恨著,又想起年少時,那個滿肚子黑水,全身上下只有一層皮是白色的小少主。
從小到大,被坑了無數次的徐湛突然擠出一個笑,粗獷豪放的臉頓時像崎嶇山路,“呵呵呵。你們想做的事,我在信里看到了。不就是對付那個即墨二蠢貨嗎?我族強兵無數,可以助你們。但是……”
“我有一個條件?!?
即墨容伽似有預料,他銀色瞳孔愈深,“沒得談?!?
徐湛才不管他,繼續道,“你娶了我阿妹,我就同意助你?!?
“褚族長,你說呢?這可是雙贏的大好事?!?
褚以堯揪著袖子,“我…我怎么能插手少…他的事。而且、而且……”
即墨容伽面無表情地看徐湛。
徐湛有點坐立難安,回憶起被揍、被揍,還是被揍的日常,他心里安慰,那白毛獸骨重塑失敗了,若真的打起來,他指不定有機會能…反擊個一兩拳。
徐湛粗聲粗氣,“娶不娶?!”
“不娶。”即墨容伽眉頭微挑,細絲白發如高山皚雪,罵聲帶笑,“在吾妻面前,你說什么胡話?”
“你……妻?”徐湛一切踩到白虎頭上洋洋得意的幻想破滅,他臉龐又皺成更坎坷的山路,“你找到她了?!誰?在哪?”
青黛坐直,感覺不妙。
即墨容伽不語,褚以堯終于找到了話口,憋著的一股勁盡數使出來,他連聲,“對對!徐族長你換個條件吧!這只白虎已經娶妻了,喏——他的夫人就是我身邊這位?!?
青黛:“……”
倒也不能怪褚以堯。
在褚以堯眼里,她和白虎的確是夫妻。
徐湛扭頭,用力瞪青黛。
方才這雌獸一進來,他以為是哪方族長來共同議事,她居然是即墨容伽找了十二年的妻?!
徐湛的眉毛差點兒翹到頭頂,不帶修飾的糙話脫口而出,“你是那個睡了少主一晚就跑了的……”
“徐湛。”
即墨容伽微微笑,“你…說什么?”
事到如今,趕緊哄下獅族助力才是正事。青黛穩如泰山,擦拭唇邊糕點碎屑,亦眉眼帶笑,“是我又如何?還請獅族族長換個條件吧?!?
她一眨眼。先陪白虎演,大不了過會兒就翻臉不認賬。
徐湛也沒心情挑釁即墨容伽了,他顫抖地指著青黛,“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們少主衣衫不整地扔在山洞里?就是你慘無獸道地蹂躪我們少主?!”
他悲憤交加。
獸族少主他一心尋妻13
“……”青黛的眼珠轉向右下方,胡鬧了一夜,衣著能完好無損才奇怪。
至于蹂躪…
她不就咬了白虎幾口嗎?最多再算上一條——玩弄了神智不清的白虎化出的獸耳。
白灰色的絨毛輕盈細膩,每碰一次,即墨容伽握在她腰上的手就會收得更加用力。
青黛兩指捏緊,復又松開。
觸感還挺軟,比她掌心下肌膚更燙。
大廳內徐湛劈頭蓋臉說了一通,仍覺不夠,他哼哧哼哧喘氣,“若如此就罷,我們也沒資格置喙少主私事??申P鍵你竟還拿走了少主獸丹、壞他獸骨重塑……”
一柄匕首擦過徐湛發際線,將幾根金黃的發絲釘在身后土墻。
刀面掀起的冷風貼臉而過,是曾經掌權蒼嘯的即墨少主無聲而嚴厲的訓誡。
徐湛捂著額頭,背后瞬間浸出冷汗。
盡管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平常總愛吵兩句嘴,但少主真正生氣時,不會有哪只不想活的獸傻到去忤逆他。
“徐湛。”已有十年不曾出手的即墨容伽動作沒帶絲毫遲疑,徹底讓徐湛噤聲,他問,“你沒聽懂我的話?”
即墨容伽用另一把匕首挑起頸邊的發,幾根雪絲轉瞬飄落,似乎是滿意它的鋒利,他抬眼看徐湛,“我說最后一遍,與她無關?!?
“可是……”
即墨容伽用刀尖貼住下巴,銀色淺瞳如沉入湖底的月光,“腦子不夠用,就少記點荒唐的少主情事?!?
“我問你,蒼嘯少主在渡獸骨重塑期的緊要關頭,隨意獸類如何進得去山洞?”
徐湛抓了兩把頭發,“那也擋不住見色起意的雌獸……”
他瞪向青黛,“我瞧這位就實力不俗。她強行闖入也不是沒有可能!”
“什么?”青黛很輕皺眉,視線牢牢地盯緊即墨容伽,注意力全在他的那句話,“你說……”
即墨容伽點頭,語氣溫柔得多,“山洞是白虎地界,那晚原本…有護衛和靈陣。”
青黛藏在袖口內的手收緊,眼角一揚,明顯不悅,“你是說,你的獸骨重塑期是被有意破壞的?”
好哇。坑白虎就罷了,居然、居然連帶坑到她頭上來了?!
青黛躁動地摁著手指。
虧她最初還有幾分比紙更微薄的愧疚。如今,真想把罪魁禍首揍得和紙一樣薄。
即墨容伽立刻垂眼,“那晚我也不知情。”
“……”青黛不應,當作沒聽到。
褚以堯和松知言全程默不作聲,前者一知半解,在努力理解,后者完全聽不懂,當作他們想造反想瘋了。
徐湛不甘,粗獷金獅哀怨看向青黛,“獸丹呢?這個總不會是即墨二蠢貨搶走的吧?”
即墨容伽忽而一笑,語調輕緩,朝青黛道,“對呀。阿月,獸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