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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庭院坐山連水,莊嚴恢弘。場地里掛滿了喪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肅穆。
兩列西裝革履的保鏢矗立在路旁,個個眼神銳利而冷靜,如蟄伏的猛虎。
尹有為以為小傻子會怕,做好了取笑她的準備。誰知,青黛從下了車之后就很興奮。
她一身黑色短西裝外套,金屬玫瑰扣腰帶勾勒出腰身,連過耳短發都燙成了水波紋的卷度。青黛本就高挑,不做任何表情時,任誰來看,都是新曜境高層新成員之一。
不得不說,林意的造型能力突飛猛進。
青黛好奇地張望,差點兒伸手去摸保鏢的墨鏡。
蕭巍眼疾手快攔住,認真道,“青青,接下來我們一起來玩個游戲,它的名字叫——裝作我很冷酷。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也不要去碰他們。好不好?”
青黛癟嘴,“不好玩。”
尹有為叉腰,“你玩不起。”
青黛立馬板起一張臉,“我、我厲害,我會贏!”
幾人就一邊較勁,一邊往里走。
當沉重木門推開那一剎,一切景象像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葉家外部看起來沉重肅穆,內里卻燈光璀璨,觥籌交錯,賓客們身著華服,談笑風生,宛如置身某人的生日宴。
連平常吊兒郎當的尹有為都傻眼,他挑眉,“我們參加的真是葬禮?葉謙詐尸了?”
蕭巍,“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摸下巴,“難不成是新上位的馮錦想故意打上一任老大的臉。”
尹有為嘖嘖,“墳頭蹦迪。很難不是故意的。”×08
這時,一位穿素服,系著孝布的挽發女人快步走了過來。
她很年輕,最多不超過三十歲。女人緊盯著傅檀京,像是確定了什么,這張蒼白的臉上揚起微笑,“傅先生。”
傅檀京垂眼,不認識,他移開視線,抬腳往里走。
女人愣住,她連忙轉身去抓傅檀京的手臂,“留步。傅先生,我是…”
她還沒碰到傅檀京,一根冰淇淋擋住了她伸出去的手掌。
素服女人皺眉,視線所及,是個冷酷的高個子短發女孩,眉宇間藏著不服輸、亦不容侵犯的傲氣。
“你…你是?”
青黛沒理她,面無表情地看向傅檀京。后者低頭側過臉,輕聲,“嗯?”
“你不能碰到陌生人。”青黛非常講義氣地和他講解剛才的游戲規則,“不然就輸…輸了!”
黑道帝王他撿個傻妻9
小傻子左右手還拿著從自助擺臺上順來的冰淇淋甜筒,說完這句話,她馬上冷酷低頭,咬了口巧克力味的那根。
傅檀京直勾勾地看她,忽然唇角輕彎。
小傻子的感情很簡單,她能感受到到誰對她好,她就會笨拙又努力捧出同等程度的善意。
青黛毫無所知,她抬頭解釋,“剛才你沒聽見!”
平常絕對不可能摻和他們無聊游戲的傅檀京也好好回答她,“現在聽見了。”
蕭巍和尹有為皆做了個牙酸的表情。
“傅先生……”見幾人沒有想搭理自已的意思,大庭廣眾下,素服女人眼皮一垂,眼眶里滾出清淚,“我是葉謙的妻子,我有話想單獨和您說。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葉夫人甚至淺淺抽泣起來。
“啊。哭了。”青黛趕緊放下冰淇淋,把臉湊到葉夫人面前,確定人家在流眼淚,她迅速躲到傅檀京身后,“我、我…”
覺得自已好像做錯了事,她下意識抓緊傅檀京手臂,低頭要道歉,“我不是…”
傅檀京伸手扶住青黛的額頭,看了蕭巍一眼。
蕭巍立刻上前,他做了個拒絕的手勢,“葉夫人,我們不會插手全刃堂的內斗。”
他難為道,“能請您別哭了嗎?會嚇到別人的。”
“…”葉夫人停住抽泣的動作,略帶僵硬地抹去淚痕。
看來這招行不通。
她心一沉,“傅先生,我曾聽謙哥說過,您早年想過找一個人。我有他的消息。”
“這樣,我們可以單獨聊了嗎?”
青黛早就松開了傅檀京的手,但依然躲在他身后。傅檀京只不咸不淡道,“哦。”
好像已不再關心那件事。
葉夫人眼尾發紅,用力道,“q。”
“我知道他的身份。”
傅檀京沒有什么反應,青黛倒懵懵懂懂地睜圓眼睛,神情疑惑。
“q??”尹有為湊到蕭巍身邊,“那個身價最高的神秘打手?老大找他干什么?想重金把這人才挖過來?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蕭巍也不知道具體內情,小聲,“我都跟在老大身邊五六年了,沒聽說老大在找人。”
對面的葉夫人自覺投出了重磅一擊,卻得到了如此平淡的反應,她臉上蒼白更甚。
蕭尹兩人嘰里呱啦地八卦著,突然,傅檀京道,“林意蕭巍,看好青青。”
“葉夫人,請。”
葉夫人喜出望外,她連忙說,“好好,傅先生,我…我這就去叫人安排一下。”
她溫柔地朝其他人道,“庭院里備好了茶點,勞煩你們辛苦等會兒。”
男人走遠后,青黛留在原地慢慢擰起眉,自言自語地喃喃,“q?”
“來,傻妹妹。”蕭巍正嫌里頭吵鬧,他招呼青黛,“我們出去玩。”
青黛仍在出神,“q…q…”
“小笨蛋也跟老大一樣好奇q是誰?”
尹有為搓搓手,“那家伙身份不明,連性別、年齡、國籍都沒透露過。我倒是看過一場,那叫一個精彩,就是裹得嚴嚴實實,不知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有人說q是男的,也有人說q是女的。有人說q是個年輕學生,也有人說q是個中年無業游民。眾說紛紜,沒個定論。”
他喟嘆,“要是老大真把他挖出來了,我一定要和他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同樣看過q比賽的林意冷靜點評,“你可能會被q打死。”
尹有為:“……不要這樣說話好嗎?”
葉家二樓,從房間窗外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在庭院的青黛四人。
房門合上的那一刻,葉夫人葉凝壓下眼里的狠意,她一步步靠近傅檀京,柔弱地脫下黑色針織外套,露出內里單薄的吊帶背心,“傅先生…”
站在窗邊的傅檀京勾唇,深茶色瞳孔靜靜地滲出令人心悸的窒息感,“穿好衣服。然后離我遠點。”
他不帶絲毫溫度道,“你丈夫的棺槨還停在樓下。”
“…”葉凝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穿好外套。她的呼吸急促起伏,竟直接跪倒在傅檀京面前,“傅先生,你救救我,救救我和我兒子吧!他才八歲啊!整個瀾江只有你能救我們母子了!”
傅檀京抬腳就要往外走。
“傅先生!”葉凝仰起臉,她大力揪緊領口,“我說,那個q,他…他…他是瀾江人,他現在在馮錦手下做事…”
傅檀京審視著葉凝的表情,他淡淡,“原來你不知道。”
葉凝突然不管不顧地抓住傅檀京褲角,她大聲道,“是!我是騙了你!謙哥也只知道你曾經找過q而已!我求求你,聽我說完好嗎?”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是謙哥一直在照顧我。他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一定要為他報仇!”
葉凝不打算演了,可眼淚反而冒得更加兇,她一邊哽咽一邊討厭這樣的自已,“馮錦害死了謙哥,他也不會放過我和我的兒子。我必須先一步殺了他!”
“樓下可笑的宴會你看見了嗎?是我辦的,我的主意!”似乎明白了傅檀京的冷血,葉凝笑起來,“多好的籠絡人心的機會。就算傅先生你不幫我,我也會去找別人。”
“馮錦那個賤人,竟然還妄圖讓我改嫁給他?賤人!真把全刃堂的一切都當作他自已的了是吧!”葉凝撩起背心,腹部和胸口多處青黑,“一個只會打女人的惡棍,他比不上謙哥半根手指頭!!!”
她忽然感覺到傅檀京不動了,可傅檀京也沒出聲。
葉凝松開了手,“你走吧。哦,不用關門,我還有別的客人。”
傅檀京冷聲,“站起來,往窗外看。”
“他是馮錦?”
葉凝心里一凜,起身望向窗外。
一個嘴邊有疤的西裝男人笑得偽善,正牢牢抓著青黛,他的手還要往上去摸青黛的臉,被林意攔住。
葉凝的心跳得飛快,她咽下口水,恨聲,“他是馮錦!”
“好。”傅檀京轉身往外走,輕描淡寫道,“你成功了。”
“什、什么成功?”葉凝一顆心更是要跳出胸腔,“傅先生同意幫我了!”
傅檀京臨出門前,回首看了她一眼,如劃過臉頰的刀片般令葉凝悚然,“你的安排很成功。但沒有下次。”
在場賓客這么多,風流的馮錦怎么就上趕著冒犯傅檀京帶來的人?
葉凝安排的房間怎么就剛好就清楚地看見庭院里發生的一切?
她不去賭上位者的惻隱心。葉凝做的最成功的一點,是壓對了傅檀京真的異常在意那個看起來很單純的女人。
葉凝驟然泄了口氣,露出個蒼白的笑。
得罪任何人都無所謂,她只要馮錦去死,為她的謙哥陪葬!
黑道帝王他撿個傻妻10
葉家庭院。
渾身酒氣的馮錦咧嘴一笑,“怎么?不讓碰啊?”
一指長的刀疤從正中斜劃過男人的嘴,他眼下笑紋加深,兇悍氣場不減反增,“不是托人說有事想求哥嗎?現在到哥面前裝起清高了?”
三十來歲的男人面部特征明顯,林意把青黛護在身后,沒直接翻臉,“馮先生,自重。我們是新曜境的人。”
馮錦收了點笑意,目光一一掃過幾人的臉,他隨即暴發出更劇烈的笑,混合正廳內深沉凄切的葬禮哀樂,一時顯得魔幻,“新曜境又怎么樣?你們站在誰的地盤上啊?葉謙那個廢物已經死了,我馮錦現在才是全刃堂老大!”
“呵呵。”尹有為咬了根煙,擼袖子,“這孫子找死吧!”
“別鬧!這可都是他們的人。”蕭巍壓低聲音,他把人摁回去,笑瞇瞇道,“馮爺,別生氣!”
“這小姑娘是我妹妹,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哪敢去打擾馮爺呀?其中一定有誤會。我代替我妹妹,和您道個歉。”
“您看…就別和小姑娘計較了吧。”
醉醺醺的馮錦如今大權在握,上頭得很,自覺把新曜境成員的口頭客氣當做了畏懼,他刻意猛嗅剛才握過青黛的手掌,“我可只接受小美人的道歉。”
蕭巍笑著,額前蹦出幾根青筋,“馮爺,您這…”
氣氛一時緊張,青黛小聲問林意,“那個叔叔剛剛好用力掐、掐我的手!”
“他想和我掰手腕嗎?”
“別怕。”林意抿唇,將手摁向腰間的手槍。
庭院四周同樣站了保鏢,馮錦看見她動作,嗤道,“你們這群小年輕是真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所有人都護著的寶貝,他馮錦偏偏就想扯下來看看是什么玩意兒。他拍了拍手掌,黑衣保鏢們逐漸圍過來。
酒氣熏紅了這張黑黃猙獰的臉,馮錦道,“怎么就碰不得了?撞上我的大好日子,你是食人花,我都得摘下來嘗一口!”
“把衣服脫了,爬到我面前來!”
羞辱女人的手段,馮錦駕輕就熟。他上前一大步,伸出手去抓青黛。
蕭巍摸上腰后的槍。他們身份特殊,這里畢竟還是黑道第二大幫的主家,進來之前,他們就規定好一旦槍響,守在外面的新曜境兄弟們會迅速沖進來救人。
槍響——
卻不是蕭巍開的槍。
一枚從后方而來的子彈射穿了馮錦手掌,留下鮮血淋漓的黑洞。
接著,庭院里涌進了一大批新曜境持械成員,控制住全刃堂保鏢,快得只在幾秒之間。
“呃啊!”馮錦先是愣愣地看汩汩冒血的手掌,反應過來后他狂怒著大叫,“給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可惜全刃堂保鏢一個也不能動。
馮錦盯著受傷手掌,嘶啞地大喘氣,仍沒明白當下已然逆轉的處境。
“馮錦。”
男聲輕嘆,配合上正廳哀樂竟有種鬼氣森森的溫柔,“命不夠硬,就不要到處撒野。”
馮錦腦內的神經被瘋狂攪動,他酒醒了大半,一時忘了喊疼,想轉頭看是誰。
他剛轉過一點弧度,堅硬槍柄猛然砸向了他的太陽穴,那力道仿佛可以直接碾碎馮錦的顱骨。
蕭巍松了口氣,“老大!”
“老大你來了!”
林意捂住青黛的眼睛,“老大。”
劇痛從馮錦的太陽穴蔓延至整個大腦,眼前所有景象化作混亂斑斕的色塊,他睜大眼,跪倒在地,口齒不清道,“艸!人呢!給我殺、殺…”
傅檀京用槍口扶正馮錦的臉,他含笑,“往前看,馮爺。”
馮錦睜著空洞的眼,“你、你是傅…”
傅檀京語氣和善,“我養的花,不能摘。”
馮錦被砸飛的三魂七魄逐漸歸位,“傅、傅檀京…?!”
從前新曜境的老大看不上他們全刃堂的手段,馮錦就沒跟傅檀京打過交道,可他也沒聽過傅檀京是這般的……邪。
傅檀京直起身,望向青黛,“青青,他欺負你了嗎?”
青黛從指縫里偷看,她問,“叔叔想和我掰手腕,是欺負我嗎!”
“青青。”林意換了種問法,“他是不是抓疼你了?”
青黛癟嘴,點頭,“嗯!這個討厭!”
傅檀京下樓前解開了外套紐扣,如今純黑西裝自然而隨意地敞開,在他身上卻依舊融合了一股淡然與冰冷的氣質,“好青青,過來。”
青黛慢慢走過去。
傅檀京把槍握進青黛的手心,他說,“不可以讓別人欺負你。如果你感覺不高興、不舒服,就要反擊。”
青黛疑惑地重復,“反擊?”
“嗯。”傅檀京言簡意賅,“欺負回去。”
青黛似懂非懂地點頭。
“……”蕭巍朝另外兩人道,“老大教傻妹妹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一貫和青黛對著干的尹有為率先表態,“不然乖乖挨欺負?腦子被驢踢了?”
“嗯。”林意抱臂,“弱肉強食,她需要知道怎么保護自已。”
重點是“自已”,而不是像曾經一樣,只為了保護盛云楨。
青黛握著槍,嫌棄它重,又塞回給傅檀京,“我不要這個。”
傅檀京盯她,“那青青想怎么做?”
小傻子的確有點點聰明。得到靠山撐腰,青黛腰桿挺直,連禮貌的叔叔也不喊了,直白地抒發自已的不高興,“他讓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