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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為什么和竹醫生一模一樣?
青黛非常突兀地問,“
你認識虞青黛嗎?”
“虞…?”一想到她,宋逐微怔,“是誰說給您聽的?”
宋院長嘴角漸漸彎了起來,他笑意分明,過于漆黑的眼眸因為盛滿幸福,而不顯陰冷,“我當然認識阿虞。”
青黛心中逐漸有了猜測。她扭頭,將目光落到辦公桌上,那處放著一塊相框。
青黛一字一句,“是你女朋友?”
宋逐慢條斯理道,“是我未婚妻。”
平常外表瞧著溫和,但待人疏離的宋院長倒是很樂意分享這件事。哪怕面前是個可能聽不懂話的老年患者,他也在難掩得意地分享自已的寶貝。
“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青黛抬手摁下了相框。
畫面正中央,一個穿著純黑作戰服的女孩子側身看鏡頭,她扎了個極短的馬尾,臉上涂著幾道油彩,笑彎了眼。
熱情和朝氣幾乎沖破平面,仿佛有叫人看得入迷的魔力。
女孩的小馬尾上,別著一個紅色小魚發夾。
是年輕的小虞警官。是青黛自已。
面前的宋逐當真是被她遺忘的愛人嗎?
青黛忽然用力地咬緊牙關。
游戲的最后一個場景,居然出現了與她有關的東西。
青黛大概有些明白了,這個場景為什么會設置成玩家的單人單線任務……
難道…四象迷宮的最后一關場景,是來自玩家的過去,來自那些被青黛遺忘的記憶嗎?
從看到宋逐的名字起,青黛就開始更加急切地想回到現實。
她想見見…現實里的宋逐。
想知道完整的過去,他們的曾經。
為了維持趙嬌的人設,青黛作出天真的表情,咧嘴笑道,“院長哥哥,紅房子的鑰匙,是不是在你這里?想去,想去?!?
宋逐搖頭,“那里不住人。不能去?!?
青黛舉起相框,欲砸不砸,“要去!”
宋逐眉頭輕皺,他周身的溫和瞬間斂去,語調平緩,“趙阿姨,放下?!?
“要去!”
啪嗒一聲,一串鑰匙砸在辦公桌上。
宋逐收回手,他唇邊彎起弧度,眼底卻暗得陰冷,“放下。”
“…”青黛狀若無所察覺,嘿嘿一笑,捧起了鑰匙。
鑰匙輕而易舉地到手了,青黛放下相框,嘀嘀咕咕,“這么兇。”
宋逐大步走過來,他扶住相框,表情才慢慢緩和。
他指腹隔著玻璃框,蹭過照片中女主角的臉頰。
宋逐平靜道,“她的工作很危險。您就當我必須求個心安吧?!?
與阿虞有關的相框不能摔碎,他不喜歡看到任何不吉利的兆頭。
青黛握緊鑰匙,努力不去深想太多。
她匆匆道,“院長,我回去睡覺了。”
嘀嗒——墻上的鐘表在青黛走出辦公室的那一瞬間停滯不動。
而青黛毫無所知,她用鑰匙打開了紅房子,并找遍了每個角落,也沒有發現廣播所說“藏在小紅房里的通關鑰匙”。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青黛走出紅房,她想了又想,也沒明白到底是哪一環節出錯了。
迎面走來兩位護土,青黛趕緊低頭,裝作在地上撿樹葉。
“哎?宋院長不是今天去領證嗎?我剛剛怎么看見他在2棟親自查房???”
“我聽錢醫生說,好像是他未婚妻臨時有大任務了??赡軟]個三五個月都回不來?!?
“???他們的婚期已經拖了很久了吧。聽說院長和他未婚妻是青梅竹馬,談了好幾年戀愛呢!”
…
護土遠去,青黛才慢慢抬頭。
她和宋逐的故事,如今還需要從別人的嘴里才能聽到。
青梅竹馬…
所以混亂無序的記憶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真的是宋逐。
青黛起身,剛邁出的腳步驟停。
不對…
天空上的倒計時,還是“3”。
在她進入湘華精神病院的第一天。
青黛跑進大樓,看大廳電子屏上顯示的日期,是21年3月18日。
昨天的辦公室日歷上寫著17號,明明已經是第二天了。這里的時間怎么會…
身后幾位護土急匆匆地走過,“聽說了嗎?院長未婚妻出事了!”
“啊…我看到新聞了…說我市某項反恐抓捕行動獲得重大成功,但…人員傷亡嚴重?!?
“今天早間新聞播報的時候,宋院還在和我們一起吃早飯…他表情沒有一丁點變化,很平靜地把早飯扔進垃圾桶,然后直接起身走了。但是!那個狀態就是特別嚇人啊啊啊?。 ?
“老錢,你最近多留心宋院。我們怕他想不開啊。”
青黛再度扭頭看向電子屏。
21年7月。
竟然眨眼間變成了3個月后。
反恐抓捕行動…人員傷亡嚴重…
是她出事了?
逃生游戲他是白切黑19
青黛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宋逐…
她轉頭就往外跑。
青黛跑得越快,她胸前那精心編織的馬尾辮搖擺得越劇烈。發尾的兩個紅色發夾隨之左右晃動,像活過來的小魚,縱身躍入海岸,游啊游——
她看見了從小在落后海島上相依為命的兩個孤兒。
大點的那個清瘦又溫柔,他總會在日落之前,背著小孩回家。
他們日子清貧,但小孩穿著干凈的衣服,一手摟著他的脖頸,稚嫩臉上沒有一點兒陰霾。
愛作怪的小孩叫虞青黛,一直守在她身后的人是宋逐。
兩個小孩磕磕絆絆地長大,宋逐亦兄亦友地牽著青黛的手,在人生這一條漫長的路上踩上了一對對密不可分的腳印。
在青黛考上警校的那一年,她跑到宋逐的學校堵人。
青黛準備的一長串告白還沒說出半個字,宋逐就往她的掌心放了一枚戒指。
很樸素的一枚戒指,但它有宋逐過于緊張,牢牢握緊后留下的溫度。
青黛瞬間明白宋逐要說什么,兩人的視線相撞,幾乎同時開口,“我喜歡你?!?
那天,算得上從小到大,宋逐情緒最外放的一次??裣才c無措一起涌上心頭,他眼中溢滿了明亮的光彩,瞳孔靜靜地顫抖,“阿虞,你真的想好了嗎?”
“好不容易才等到成年…”青黛小聲,她自已把戒指帶上無名指,然后張開五指,舉到宋逐面前,“你敢搶回去?”
忽然,青黛感覺到自已的手腕被握住,一個溫熱的觸感隔著戒指落在無名指上。
面前的宋逐俯下身,男人輕抬眼,漆黑的占有欲很快被他壓下去,他說,“那我們…就在一起一輩子。”
再后來,青黛成了小虞警官。
剛入職的第一個月,她參與了一個跨越二十年追兇的特大刑案。當年受害者的家屬逐個離世,唯有一個八十幾歲的老太太還在為兒子一家苦苦堅持著。
老太太跪著求青黛,一定要抓到兇手,她說,警官啊,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真的死不瞑目。
青黛日日夜夜睡不著,又煩悶,又焦慮。那一陣,她的脾氣特別差。
那時的宋醫生正在國外參與學術交流,在青黛不回消息的第二天,他直接飛回了國。
青黛坐在床邊不理他,不說話。宋逐拿起床頭藥瓶,掩下瘋狂的恐慌,他靠著墻,默默坐到了青黛身邊。
從白天坐到夜晚,宋逐溫柔地摸著青黛耳邊發,“阿虞,你看看我。”
“不用擔心我?!鼻圜燹D動視線,喃喃,“…我只是睡不著…”
宋逐從身后摟住了她,捂住了青黛的眼睛,“阿虞,睡吧。我一直在你身邊?!?
宋逐推掉了所有工作,只陪著她。
所幸,青黛的脆弱和迷茫是短暫的,再加上宋醫生的專業開導和陪伴。她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又變回了工作能力出眾的小虞警官。
雖然青黛很忙,她和宋逐總是聚少離多,但兩人在越變越好,他們是幸福的。
在相戀第八年的3月,青黛好不容易有了個小長假。她給宋逐打了個電話,決定在同月18號,他們就去領證。
可…市局臨時發布了秘密聯合行動,青黛只能匆匆留下一條短信,就消失無蹤了。
“阿逐小豬,等我回來,我們就去領證。我要凌晨去民政局排最早的號,你跑不掉的!??!”
回憶到此結束,青黛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前。她伸手一推,門并沒有鎖。
除了那次行動的結局,青黛已經全部想起來了。
她…難道死了嗎?
青黛驚慌到微微發顫,她咬牙,努力遏制生理性的戰栗。
宋逐…宋逐又該怎么辦?
她走進辦公室,宋逐不在這。她后退幾步,又要往另一個地方跑。
最終,青黛停在小紅房面前。
青黛看見了宋逐的背影。
枯黃的楓葉一浪卷一浪,男人穿著單薄的白大褂,無神地望著紅房子。
青黛,“阿逐…”
身后人聲不斷,“唉…那件事都過去一年了,宋院怎么還是…”
“明明他們都快結婚了,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青黛回頭。
她眼瞼微微顫動,在臉邊滑下水痕,卻主動咧開笑臉,“護土姐姐,宋院長的未婚妻怎么啦?死了嗎?”
“趙阿姨,你怎么哭了?”路過的護土嚇了一跳,趕緊拿出紙巾替她擦眼淚。
一旁的護土嘆氣,“沒有死。”
“但是…她瘋了。”
“嗯,她得了非常嚴重的精神疾病,連宋院都不認識。如果見到宋院,她的病還會發作得更加嚴重…你說這…唉?!?
替青黛擦眼淚的護土接道,“嗯…雖然宋院未婚妻活下來了,但是她親眼目睹那么多戰友慘死…以她現在的狀況,你說,這和死有什么區別?”
“噓!不要說?!?
青黛垂在身側的手指僵到發麻,她問,“那她現在在哪里?”
護土遙遙一指,“喏。前面紅房子里?!?
“以她的情況,再好的醫生都治不好,強行要治病也遭罪。所有人勸宋院放棄,宋院不肯呀?!?
“所以…宋院就把她安置在小紅房里。哪怕不能見面,只是這樣一天天地守著她?!?
兩個護土告訴青黛早點回病房,就走開了。
沒有死,但瘋了。
青黛驀然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笑,荒唐至極的感覺讓她差點止不住笑。
她揚手,隨意擦掉臉頰上冰涼的淚。
“宋逐…”
青黛叫他的名字,第二遍更加大聲,“宋逐!”
男人沒有一點反應,青黛就大步走過去,她睨了宋逐一眼。
男人瘦了很多,臉上沒有戴眼鏡,薄而泛青的眼皮搭在漆黑幽深的瞳孔上,簡直比塘南一中的npc更像男鬼。
青黛的心臟驟然絞痛,她吸了一口氣,最后看了宋逐一眼,徑直邁入紅房子。
“你干什么?”
男聲陰冷而沙啞。
青黛不理他,快速跑進洋房。
“你…!”
先前進來過一趟,青黛熟門熟路,在一樓一間最漂亮的臥室,發現了躺在床上的小虞。
而她手中正握著什么東西,從掌心露出一點銀光。
這一定就是鑰匙。
青黛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從“自已”掌心扣鑰匙。
在觸碰到硬物的那一瞬間,青黛猛然低頭,那是一枚圓環戒指。
隨后,她的身體竟驟然疲軟下去,眼前陣陣發黑,青黛一甩腦袋,一下扎倒在床邊。
“呃…”
青黛試圖起身,睜眼卻發現自已的視角突變,眼前是天花板。
她怎么躺在床上了?
青黛扭頭,發現趙嬌倒在床邊。
她起身下床,撩起病號服,還能看見行動留下的一些舊傷。
她這是…進入了游戲里自已的身體?
青黛腦中發暈,慢吞吞扶住臥室的門框往外看。
幾位護土急忙跑過來,“虞小姐?你沒事吧?還好嗎?”
青黛沉沉吐氣,執拗盯著門外,“你們…院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