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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看了眼梁朔,他緩聲,“那魏局,這一頓就由我來請。”
那家餐廳離警局不遠,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魏振十分健談,一路上嘴都沒停,梁朔跟著,漫無目的地走神。
路過喬青黛住的酒店時,他還分了會兒心。想起年輕女孩那張塞滿了委屈和倔強的臉,梁朔想,要不待會兒進去看看。
起碼問問喬青黛還折不折騰了,有沒有好好住在這里。
再走了幾步,梁朔忽然在前面的長椅上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她依舊穿著昨天的裙子,手中拿著紙筆,時不時低頭寫寫畫畫,很專心,也很文靜。
“…”梁朔原是想裝沒看見的,但女孩已經抬起了頭,還明顯發現了他。
只見女孩飛快把紙攥成一團,無聲盯著他。兩人之間僅有幾步距離,那視線強烈得梁朔沒法逃。
魏振發現了梁朔的異常,他扭頭,“嗯?小梁,那姑娘是不是…”
“魏局。”梁朔一個頭兩個大,“你怎么也來開我的玩笑。”
魏振到了對小輩婚姻大事感興趣的年紀,他笑道,“你難不成要說不認識她?人家還在看你呢。不過去打個招呼?”
梁朔怎么可能拋下兩位領導跑過去和別人聊天,“我…”
一直沒出聲的男人說,“去吧。”
他一說話,青黛的視線就移到了他臉上。
“叮——攻略對象梁秉恩已出現。”
灰襯衣的男人似乎比梁朔警官還高點,他眼神淡然,距離感十足。右眼下有顆小痣,點在這張清冷矜貴的臉上不突兀,反而有種若隱若現的蘇感和莫名的吸引力。
青黛好歹在喬家這種勢利眼家庭生活了十幾年,看人的本事自然不會太差。
這男人非富即貴,還一定有權。
否則也不會需要梁朔作陪了。
她捏緊手中的招聘信息,里頭門檻不高的,除了不穩定的兼職,就是工資極低的崗位。
她還在喬家時,喬氏集團里就有不少靠關系塞進去的草包。
人脈太重要了。
要是能認識這個男人…
青黛指尖緊了緊。
還是算了。招惹這種不簡單的人,一步踏錯就步步錯。畢竟“費盡心機”,也是一件累人的活。
上一次把過好日子的希望寄托在喬家身上,結果轉瞬成了泡沫。外人一點都靠不住。
她復又低頭,裝作沒看見幾人。
小叔發了話,梁朔上前,壓低聲,“那個…”
青黛起身,她垂著眼,明顯沒了第一天的鋒芒,像是認清了現實般,她聲音更微弱,“你的錢,我會還你的。”
“我…我不會鬧了。”
說完,她小步跑向酒店。
“哎——”
喬青黛變乖了,梁朔心里卻不對味。他低頭,目光落在長椅上的那團紙上。
他鬼使神差地展開,發現里面劃得密密麻麻,一條一條劃去了不合適的崗位,又小心翼翼地圈出了一些可行的崗位。
他…他昨天對喬青黛是不是真的太兇了?
突遭大難,人家在第二天就能打起精神找出路,已經很堅強了。
他又不能苛求誰都鐵石心腸。
梁朔折好,塞進了自已口袋。
他耷著臉,“走吧,去吃飯。”
魏振拉著梁朔往前走,梁秉恩稍慢他們一步,忽然,他若有所感,駐足回頭。
酒店玻璃門后,赫然站著那個墨綠長裙的年輕姑娘,她神色沉沉,正盯著幾人的背影出神。
被當場抓包,她有一瞬慌亂,極快又恢復平靜,反而朝梁秉恩輕挑了一下眉梢。
梁秉恩有種直覺。
她會把梁朔耍得團團轉。
豪門權貴他久別重逢4
青黛合上了房間大門。
她背靠墻面,拿出手機,點開和梁朔的聊天框。兩人上次的聊天還停留在幾個星期之前,對面頂著一張藍天白云的頭像,高冷地回了句“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沒空”。
婉拒掉了她所有邀請。
青黛冷淡的眼皮半掩,面無表情地輕觸屏幕,發了個小貓探頭的可愛表情包。
梁朔尋常回消息的速度就像剛通了2g網,更別說他現在的確在忙,青黛發完準備切出聊天界面,一條消息浮窗就彈了進來。
梁朔3.25:“【圖片】”
梁朔3.25:“你是要找這個嗎?”
青黛點開大圖。
圖片中央,一只手捧著她丟下的紙團,而背景是一張紅楠木桌和一個灰襯衣男人的虛影。
青黛的目光多停留了幾秒。
喬青黛:“嗯。”
對面回得很快,“等我這邊忙完了,我來找你。”
一秒后撤回,改成了“等我忙完再說”。
喬青黛:“謝謝梁警官。可以麻煩你幫我放在酒店前臺嗎?”
喬青黛:“鞠躬感謝.jpg”
“對方正在輸入”這六個字反反復復橫跳了許久。
梁朔3.25:“嗯。”
隔了十幾分鐘,喬青黛:“謝謝。你在和領導們吃飯嗎?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飯桌上,梁朔盯著這句話又看了許久。
他干脆放下筷子,專心捧起手機,“沒有,不用多想。我跟自家親戚吃個飯而已。”
梁朔回得認真,桌下突然被踢了一腳。
“臭小子,還說沒談戀愛?”
魏振嘖了一聲,把酒瓶遞給他,“領導在上頭坐著呢,你這樣像什么話?快去敬一杯啊。”
梁朔下意識看向小叔。
梁秉恩笑笑,平和又疏離,“我私下不喝酒。”
“啊好好。吃菜,咱們吃菜。”魏振也是個人精,明白這位公私分明,根本不吃酒桌奉承這一套。
原本還想說一說上頭遲遲沒給批下來的項目呢…但領導這態度,他哪敢再提?
魏振歇了旁的心思,開始扯起家常閑話,頭一個遭殃的就是梁朔。
“小梁,你都二十七八了吧,你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吶?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梁朔:“…”
在梁家找借口和擋箭牌找習慣了,他差點脫口而出,不急,等小叔結了他再結。
畢竟小叔還大他六歲,人家那是風雨不動安如山,也沒人敢到他跟前催。
不過這話是千千萬萬不能說出口的,除非他想和魏局一起手牽手從警局滾蛋。
梁朔為了杜絕魏振牽線的念頭,只能含糊道,“我喜歡的人,家里人不同意,沒法結。單著挺好的。”
在云京,跟“梁”這個姓沾邊的所有事都可大可小。如果梁秉恩有了個行事糊涂的侄媳,指不定會有多少雙眼睛如狼似虎地盯著看梁家的作風問題。
哪怕拿出一小點都可以大做文章。
魏振果然熄了火,嘆息著拍拍他的肩。
梁朔一邊苦笑,一邊偷看梁秉恩。
只見自家小叔握著瓷杯,淺酌了一口。
他沒什么表情,像是對這件事一點也不在意。
也是。梁朔心道,小叔才懶得理會梁家的任何事。
他哪怕真把罪犯的女兒娶回家,小叔也只會平靜地遞上紅包說恭喜,然后順理成章地與梁家徹底割席。
梁朔被剛咽下去的白開水嗆到,猛咳不止。
他為什么要做那種假設!
這邊梁朔獨自一個人兵荒馬亂,酒店那頭,青黛看著手機頁面上的搜索結果,罕見地發了會兒呆。
她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輸入了“云京市梁…”。
結果最頂端跳出來的那張證件照上,顯然是今天下午讓她記憶深刻的那張臉。
梁秉恩。
正兒八經的云京一把手。
人物履歷和職位任免長得兩頁都翻不完。大致看得出來他政績突出,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青黛丟開手機,仰面看了會天花板,又重新爬起來,她點開求職招聘網站,一個一個仔細看。
別人都行,她怎么就不行?
青黛一坐就是一下午,腰酸背痛不說,眼睛還干得發澀。
但總算看出一點點眉目了。
窗外天色昏暗,她腦袋卻清醒得睡不著,于是起身去點了根線香助眠。
“叮——溯夢香*1已生效。”
青黛剛沾枕頭,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姐姐?姐姐?”
有道稚氣未脫的童聲小心翼翼地喊她。
青黛睜開眼,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在輕輕推她的肩膀,“不能在這里睡覺。”
“院長媽媽說,吹冷風,會生病。”
青黛低頭,發現自已正坐在花壇邊,身上穿著她的睡衣睡褲,腳上踩的是酒店拖鞋。
“姐姐?”
青黛不理他,抱起雙臂,扭頭準備接著睡。
小男孩就不敢再喊,他眼巴巴地守了青黛一會,最終捏緊拳頭,噔噔噔跑遠了。
花壇石磚硌人得很,青黛用手掌墊著腦袋也沒法入睡,她睜開眼,一床小被子突然從天而降,把她蓋得嚴嚴實實。
青黛:“…”
這要命的真實感,好像不是夢。
于是,青黛掀被而起,倒把對面小孩嚇一跳,一屁股砸到了地上。
小孩抿緊嘴,沒發出一點聲音。
青黛不指望一個孩子能幫她弄清楚狀況,起身往外走。
小孩見狀也立馬爬起來,他看了看心愛的小被子,決定忍痛割愛,于是又噔噔噔跟上青黛。
青黛一轉身,小孩啪唧一下撞她小腿上。
青黛:“…”
小孩捂著鼻子仰頭看她,應該被撞懵了,黑圓的眼珠一閃一閃,疑似有了眼淚。
青黛才不哄小孩,就靜靜盯他。
白嫩嫩一張臉,眼下還有顆小痣。
小孩揉揉眼睛,主動后退了一步。
青黛問,“這是哪?”
小孩回,“晨希孤兒院。”
青黛皺眉,“哪個晨希?”
小孩捏著自已粗短的手指,用僅有的淺薄知識和姐姐解釋,“太陽的晨,希望的希。”
青黛不管他,繼續往外走。一路走,她心中越發驚異。
眼熟的樹下秋千,卡通壁畫和看似沒有盡頭的白色長廊。
雖然這地方很簡陋,與她兒時記憶中被裝修得整潔干凈,明亮舒適的大房子不太一樣,但…
晨希孤兒院。
是她小時候待過的地方。
豪門權貴他久別重逢5
青黛再往前走,眼前是米黃色的兩層小樓,矮處墻面涂滿了笨拙的卡通手繪圖案。
門口豎了個書架,里面全是黑白報紙和二手的兒童圖書。墻邊還貼了很多張招聘啟示。
有招保育員的,有招老師的,也有招燒飯阿姨和維修工的,看起來十分缺人,但無一例外,工資開得出奇的低。
月工資79元。
青黛抽出報紙。
疊在最上面那幾份新報紙的日期居然是二十八年前。
連她都還沒出生。
青黛原地錯亂著,小孩沒敢跟太近,趴在一旁的柱子邊偷偷看她。
“恩恩!”
一個系著圍裙的年輕女人三兩步跑過來,立刻把小孩拉到身后,“小朋友們都在午睡,你怎么自已一個人跑出來了?”
小孩喊了聲“院長媽媽”,女人扭頭看向青黛,細長的眉揪得很緊,“小姐,您是…來面試的,還是來領養孩子的?”
青黛伸手摸睡衣口袋,果然空無一物,手機、身份證和錢包全都留在了酒店的床頭柜。
她默默順著話頭說,“來面試的。”
年輕女人暗中打量了她許久,抿嘴,“好。那您跟著我來吧。”
女人說,“我叫林惠君,是晨希的院長。請問您怎么稱呼?”
晨希孤兒院的院長林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