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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可以抬你為侍妾。”
呵……
他輕飄飄一句話,云清絮卻疼的心臟都蜷縮起來。
侍妾……
倘若前世,她有這么一個名分,她的淵兒是不是就不會生病,是不是病了也有大夫可救,是不是……就不用在她懷里落寞的死去。
如今再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云清絮埋著頭,恭敬的聲音,掩飾內心的荒涼。
“王府門庭深冷,王爺金尊玉貴,民女自知沒那個福分侍奉左右,還請王爺放民女自由。”
“倘若王爺覺得虧欠……”
云清絮緩緩抬頭,定定看著他,認真道:“就賜民女一碗避子湯吧。”
“省的將來……給王爺惹來麻煩。”
她眸中的決絕之意,刺痛了玄翼心臟里的某個角落。
玄翼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脖頸,眉目之間,是難壓的殺氣。
“不過是個流離的賤民,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避子湯?你也夠膽子想,就你這卑賤之軀,還妄想一次懷孕?”
“不想生是嗎?”
“來人——”
他叫來馬車外隨侍的手下,“去拿碗絕育湯來!”
……
被人掐著下巴灌了半碗絕育湯的云清絮,如同爛臭了的裹腳布一般,被扔下馬車。
十張五百兩的銀票,從那車窗撒下,紛紛揚揚。
行人看見之后,又驚又喜,擁擠著、踩著她的身體,去搶那銀票。
一陣喧囂搶奪之后,發絲散亂,渾身都是腳印和臟污的云清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捏著手中僅存的半張銀票,看著頭頂那湛藍的天穹。
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小腹處……痛意翻滾。
血液順著裙擺,滲了一地。
淌到血的百姓,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死人了!死人啦!”
“附近有醫館,先抬過去!應該還有氣!”
云清絮累極,緩緩閉上雙眸……
第五章
侯爵府家的小姐
云清絮是在熟悉的竹香中醒來的。
兄長喜竹。
所以她總用烘干的竹葉研磨成粉,和以蜜蠟,做成香丸,讓兄長隨身佩戴。
在顛簸中慢慢醒來的云清絮,發現自已正趴在云清川寬厚的背上。
他背著她往雀兒胡同走。
怕她在昏睡中掉落,用繩子縛住她的手腕,掛在他的脖頸上。
每走一步,便勒肉三分,掐出一道又一道紅痕。
感受到頸間的濕氣后,云清川似有所查,問道:“醒了?”
云清絮悶著聲,點點頭。
幼年,父母早亡,兄長帶著她求學時,路遠艱險,陡峭難行。
怕她腳疼,他便背著她,無論風寒酷暑……
無人知道,貧寒學子,無父無母帶著一個孤妹,靠科舉走入京城,這一路吃了多少苦。
前世,她之所以選擇王府,也是想著在王府站穩腳跟后,能幫舉著兄長,讓他少受些磨難。
可后來……不僅害了自已,也害了兄長!
二十出頭的新科進土,大好的光景和未來,為了見她一面,被活生生打死在王府門前。
她沖出去時,只來得看到兄長那染血的青色袍角,還有散落一地的桂花糕。
她幼年……最愛榮盛記的桂花糕。
……
“兄長,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云清絮輕聲訥訥。
云清川腳步沉了一瞬。
想到沖去醫館接妹妹時,大夫那沉痛的語氣,他眸光也跟著陰郁下來。
“昨夜是被數人欺辱了嗎?竟成了這樣……你這兄長是怎么當的!”
“避子藥跟絕育藥是兩種,你們分不清的嗎?這哪能隨便喝?!”
“年紀輕輕……還好只飲了半碗……不過往后十年,是別想要子嗣了!”
“再過十年三十歲了,到時候生子九死一生!”
“糊涂啊……”
云清川將云清絮的身體往上抬了抬。
輕嘆一聲。
“我怎忍心怪你。”
他摸著云清絮的額發,輕聲道:“你記得,只要兄長活著一日,便能護你一日,哪怕你闖出天大的禍來,也有兄長為你撐著。”
“爹娘早亡,欠你的疼愛,兄長一并都補給你。”
云清絮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兩世的委屈和哀痛,在此刻全傾斜而出。
云清川沒有說話,只安靜地撫著她的后背,幫她順氣。
……
到雀兒胡同時,天已擦黑。
隔著很遠,便看見巷內燈火通明。
她們住的那處小院,院門敞開,兩個搬貨的力夫,從里頭扔出一堆日用雜物、箱籠、書卷、紙筆、滾落在狹窄的街巷……
云清絮視力好,一眼便認出那是她們的東西,頓時又驚又怒。
從云清川背上滑下,幾步沖過去,氣得臉都紅了,“你們在干什么!”
膀大腰圓的房東,用不懷好意地眼光上下打量她。
“早給老子當妾,哪有這么多事?”
“如今……后悔也晚了!”
“新來的租戶,每個月比你們多掏三兩銀子,你們另尋他處吧。”
云清絮一聽這話,瞬間惱了。
“我們明明付了一年的銀子,十月才到期,如今還在盛夏,就算是新的租客也得等我們到期了再說吧!”
房東卻從懷里拎出一袋銀子,數了十兩,扔到地上那一攤雜物里。
面露譏諷,“也不知道哪個山溝里爬出來的破落戶,京城是跟你論契約的地方嗎?京城是論銀子論家世的地方!”
“你,空有一張臉,無用至極。”
“你兄長,不過是個舉人,在京城算個什么東西?”
“老子我往上數十代,家里頭也是皇親國戚呢,不然你以為老子能有這么多地皮?”
“跟你說實話吧。”
“新搬過來的這位,可是侯爵府家的小娘子,尋個落腳的地方做點兒生意……你們若敢惹貴人,可不是被趕出去這么簡單了。”
“識相點兒,就趕緊滾蛋!”
……
侯爵府。
在王府被折辱五年的云清絮,比任何都明白,權勢二字,重如千鈞。
今日這事,就是鬧到官府里,官府也只會賞她們一頓板子,讓她們給侯爵府磕頭認錯……
可堂堂侯爵府的小姐,為何不去那錦玉宮殿中住著,要來南城這等窮鄉僻巷中,搶她們兄妹二人的活路?
云清絮面上血色盡消。
云清川走到她身前,看向房主,聲音溫煦,卻有一種讓人難以反駁的氣度。
“敢問趙叔,搬來的是哪家侯府……哪位小姐?”
房主到底也怕徹底得罪云清川這個少年天才,頓了頓,嘆道:“長春侯府,庶出的七小姐……林婉如。”
第六章
侯爵府的小姐
云清絮渾身冰冷。
林……小姐?
玄翼的……王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