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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您跟小的來。”
門房弓著身,眼底笑意不減,引著云清絮邁入那兩尺高的門檻,進了前院。
攝政王府極大。
面積與皇宮齊平。
可皇宮里不僅是帝王與妃嬪居住的地方,還隔出了皇子府和前朝來。
雖然大,宮人卻很密,顯得有些壓抑。
攝政王府卻不同。
仆從的數量,只有宮里的三分之一。
除了攝政王起居用的三進院子之外,剩下的地方,全都是花園垣臺,各樣的靶場與林湖,縱橫闊朗,比皇宮舒坦多了。
等到夏日,林蔭密布,比北戴河的避暑山莊還要涼快。
云清絮雖在這府中住了五年,但都是在冷僻的西苑,根本不敢跨過那處湖泊,更不敢來到這正元。
所以,這是她頭一次,邁入玄翼起居的正院。
與她想象的大不相同。
她以為,遍地珠玉琳瑯,處處華貴瓷器,一磚一瓦都應該極盡奢侈。
不曾想,這三進的院子,竟然樸素至極。
從房頂的瓦片到地上的磚石,用的都是漆黑的大理石,間或點綴著黑曜石做提亮,低調內斂,沉穩又肅穆。
殿內,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裝飾。
就連掛在墻上的卷軸,都是墨色的行楷,配上白色的宣紙,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雜色。
一個人的房間布置,能反映出他的真實性格。
所以……
這便是玄翼的內心嗎?
到了書房外,里頭隱隱能聽見談話聲,或高或低,正在爭論。
守在外頭的趙管家看見云清絮后,眼底一亮,急忙迎上來。
“云姑娘,王爺正在和幕僚商議政事,您先去偏殿等一會兒吧?”
“茶已泡好了,府中的廚子也新作了許多糕點,您嘗一嘗是否合適胃口,提些意見給他們,好讓他們精益求精。”
迎著趙管家討好的笑,云清絮心底訕訕。
這也……
太客氣了吧。
她上門求人,哪里敢挑剔主家的毛病?
更何況……這還是攝政王府。
……
書房內。
聽到動靜的玄翼,眼底一亮,抬了抬手,示意兩個爭論不休的幕僚停下來。
幕僚紛紛看向玄翼。
“王爺,您有辦法了?”
“是啊王爺,此事還需要您來做決斷啊。”
玄翼心不在焉道,“就按照第一個計劃去做吧,三日內,本王要看到成效。”
“本王還有些私事,你們先退下吧。”
幕僚見狀,眼底閃過錯愕之色。
等等。
剛才王爺不是親自斃了第一個計劃嗎?
還把提出計劃的裘柯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說就是蠢死也不會用這個計劃,把頭遞過去給人家砍……
怎么一眨眼,又同意了?
王爺知道他在說什么嗎?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的惡趣味
玄翼來到偏殿時,正好聽到趙管家與云清絮的對話。
“云姑娘,這茶是西南土司進貢的高山茶,殿下最喜歡這馥懿的香氣,每日處理政務前,都要飲上一盅。”
“您嘗嘗味道如何。”
云清絮自從邁進攝政王府,便開始心緒不寧,哪有心情飲茶?
囫圇吞灌了兩口,舌尖盡是苦澀,她眉頭微皺,苦笑著說,“大概我沒那個口福,品不出什么味道來。”
“王爺常飲的,想來是極好的東西。”
“您還是給王爺留著吧。”
話剛落下,一道狹長的身影從側殿邁進來。
整個屋內的氣氛瞬間陷入低壓。
隨之而來的,是男人冰冷的嗓音。
“倒了吧。”
玄翼擺了擺手,“這茶葉只有個苦味,確實比不得淮南的碧螺春,”
“去將陛下賞賜的秋霜綠茶取來,讓云姑娘再嘗嘗別的茶味。”
趙管家咽了口口水。
這點子高山茶,一年只產一斤,王爺摳搜至極,便是陛下來了,都不舍得給陛下泡喝。
如今……只因云姑娘一句不喜歡,便要扔了……
這……
“嗯?”
見趙管家遲遲未語,玄翼凜然的目光刺過來。
趙管家立刻回神,急忙應聲答下,而后捧著茶盅匆匆離開。
臨走之前,不忘同屋內其他伺候的仆從使了個眼色。
——別耽誤了殿下的好事。
能在攝政王府伺候的,哪個不是人精?
眾人魚貫而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大殿便只余玄翼與云清絮二人。
角落處銷金的瑞獸,徐徐吐著煙氣。
清冷的雪梅香彌漫在這寬闊的殿內,讓本就幽靜的大殿,愈顯清冷。
云清絮渾身僵直,如坐針氈,雙手無論放在哪只腿上,都覺得多余。
她想開口,說出今日來王府的目的。
可那點隱晦的自尊,又強壓著她,逼著她無法開口。
左右為難的模樣,落在了玄翼眼中。
他唇角微勾,眼底浮上一抹興味。
原來,她著急是這個模樣……
“年關將至,家中都布置妥當了?”
玄翼惡趣味的引開話題。
云清絮順著他的話,點頭答道,“嗯,東西都采買齊了,今日去華裳閣取衣服時,那沈掌柜看在王府的面子上,另外贈了幾匹錦緞,民女多謝王爺垂愛,那料子極好看。”
有求于人時,云清絮把姿態放得極低。
玄翼又問了許多,從衣服鞋襪,問到吃穿用度,從詩經禮記,聊到貞觀政要,從皇宮里的寒梅,聊到江南四季如春的綠茵,總之,想起什么聊什么,話題都沒斷過,卻始終不問云清絮今日前來所聞何事。
聊的口干了,便招手讓外頭的趙管家續茶。
直到續了三次茶,外頭夕陽漸落,天色將昏時,云清絮再也聊不下去了。
“王爺——”
她打斷興致正濃的玄翼,“其實,今日所來,是有一事相求。”
摩挲著手中扳指的玄翼,眼底一閃,掠過笑意。
他將帶著扳指的右手往桌上一按,驚訝道,“本王還以為云姑娘今日入府,是為了陪本王排遣日頭,與本王閑聊來了。”
“不曾想……竟有要事。”
“這都快一個時辰了,你有事怎么不早說?”
“別耽誤了正事啊。”
云清絮黑了臉。
拖了這么久,難道怪她嗎?
分明是攝政王從頭到尾都沒有停下嘴啊!
心頭縱有再多郁氣,云清絮也不好這時候發作,只能強咽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民女疏忽了。”
云清絮深吸一口氣,“長春侯府邀民女去侯府做客,可民女此前從未去過侯府,只怕禮節不周,沖撞了侯府的貴人。”
“不知王爺今夜是否有空……能否賞臉……陪民女去一趟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