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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軒趕忙撿起手機,發現手機已經不能再用了。
白燕見狀把手機借給他,白文軒打了一個電話給自已老婆。
“什么,法院上門貼封貼?他們敢,讓他們不要動,我過去找他們。”白文軒一邊說一邊往外跑,很快就跑得沒影了。
白燕不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哪怕三十多歲了,毛頭小子還是毛頭小子,碰到事情慌慌張張。
可是緊接著她臉色一緊,發現酒店的人都看著自已。保安更是封住了大門,虎視眈眈。
“我……白文軒你特么給我回來,我沒有手機怎么付賬啊。”
白燕徹底無語了,這小子把自已手機拿跑了。現在酒店的人都看著自已,跟看著一個準備逃單,睡霸王覺的人。
有史以來,這是白燕覺得最丟人的一次。昨天的好心情,此刻完全被破壞了。
她趕緊拿座機打電話,讓人過來結賬。
……
此刻,楚承還在鎮會議室,召開學習會,傳達上級會議精神,結合本月主題,宣傳法治精神。
“……通過學習,我們要進一步提高站位,深刻認識法治精神的重要意義。我們作為鎮一級,直接面臨一線,更要牢固樹立法治意識……我們要堅決在白彭鎮,大力營造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氛圍……”
楚承一說起來,毫無停頓,而且層次感極強。
在場之人聽了紛紛點頭,唯有經濟發展辦主任關青允借著喝水,眼中閃過了濃濃的不屑。就你們也有資格說法治意識,說得跟真的一樣。
楚承正在侃侃而談的時候,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隨手掛了繼續說。
可是很快,手機又響了。他接了電話,還沒等對方說話,先沉聲說道:“我正在開會。”
電話那邊是白燕:“姐夫,你先開會,遲會給我回個電話。小三子這邊,碰到事了,法院把他銀行卡凍結了,還有一套房子給封了,說是要強制執行。
之前你不是說,法院那邊已經搞定了么,怎么突然搞出這個事。如果一百多萬都要小三子還,他房子可就沒了。”
“行,我知道了,等會我來聯系一下。”
說完之后,楚承不動聲色掛了電話,突然發現剛剛說到哪里不記得了。他低頭看了一下講話稿:“哦,對,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氛圍……
特別是我們公職人員,要嚴格依照法定權限、規則、程序行使權力、履行職責……做到心中高懸法紀明鏡……手中……手中緊握法紀戒尺,知曉為官做事尺度……”
這些原本很順暢的文字,此刻如鯁在喉,讓楚承心煩意亂。匆匆把自已的講話說完,不等開展討論,他就先行離開。
回到自已辦公室,楚承思索片刻,拿起手機回撥電話過去:“你跟我詳細說說,到底發生什么情況?”
白燕這才把昨天的事情說了。
“張元慶,他為周奇的事情找白文軒?確不確定是他動的手。”
楚承一提到這個名字,就有一些警醒。對于這個年輕人,雖然第一印象一般,可是他市政府來的身份,總是讓他有些忌憚。
這種年輕人,經歷過大碼頭的風浪,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小家伙,就是不按章法出拳,你還別看不上人家,一不小心你就成了被亂拳打死的老師傅。
畢竟江湖險惡,風高浪急,稍不留神翻了船,落了馬,對于這個體制來說,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楚承從來不敢小視這種年輕人,所以他沒有立刻打電話給張元慶,而是讓人去他宿舍找他。
來人很快回復:“張隊長不在宿舍,他應該是回果子村了。”
“幫我了解一下,昨天張元慶回來之后的行蹤。”
楚承讓人去四處問問,在這個大院里面沒有秘密,只要想查,能夠了解任何一個人的蹤跡。
果然很快就有了結果,張元慶昨天從果子村回來,去了白燕的辦公室。晚上六點多出門,七點多回來,期間一直在宿舍里面。
從時間上來說,他根本沒有出去過。
楚承讓人離開之后,自言自語起來:“難道不是這個小子?”
楚承想著,這才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給縣法院。
第230章
魑魅魍魎
等到楚承掛了電話之后,徹底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小子運氣好,自已聯系的人說近期市法院上線了全國網絡查控系統,為了響應系統上線,多方聯動,搞了一個打擊“老賴”行動。
這個行動一直在推進,但是今天一大早領導舉行辦公會,高度重視,將工作全面鋪開了。
這個張元慶大概運氣好,正好碰到了這件事。
楚承通過白燕的講述,了解到昨天張元慶放了狠話,這種年輕人放這種話,不可能沒有行動的。很有可能回到宿舍,就在網上進行了申訴。
正好這申訴到了市法院,撞上了這個行動。
這么一想,楚承就松了一口氣。
這件事這么一看,就很好解決了。他立刻給白燕回了一個電話:“我已經查過了,不是那小子有什么手段,完全就是運氣好。”
白燕聽楚承將剛剛了解的情況說了一遍之后,她還有些疑惑:“姐夫,這事是不是太巧了?昨天晚上他放了狠話,今天小三子就被動了,難道真是運氣?”
如果是別人的話,白燕不會多想的。偏偏昨天黃月清特意出面,讓她把約見的事情促成。
以她的心思,自然能夠才出來,黃月清插手并不是想要管事,而是想要讓張元慶看到她插手,賣個順水人情。
或者是展現實力,在張元慶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就會去求她。
場面上人做事,沒有一步是廢棋。所以白燕昨天吃飯的時候,會特意點到黃月清,她相信張元慶是能夠聽出來話里音的。
當時白燕還奇怪,黃月清是什么樣的人物,曾經在她面前展現過一次手段,那才叫神仙手段。一個電話打出去,一些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輕松辦成。
這樣的女人,專門在張元慶面前展現一手,那么側面也能說明,張元慶沒有那么簡單。
白燕此刻是智商在線的,在她提醒之下,楚承也是沉吟半晌:“謹慎一點是對的,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也不會插手,讓小三子自已想辦法。他如果連這件事都搞不定,以后就別干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好的。”白燕答應下來之后,立刻就開始運作了起來。
她明白,當白老三知道張元慶沒有什么背景,又害得他被封賬號和房子,那么做事起來肯定毫無顧忌。
這只能怪張元慶自已倒霉,已經提醒他適可而止了,卻偏偏要作死。
正如楚承所知道的,張元慶回到了果子村。他只在路上坐到一段順風車,后面全靠走的。
好在他在徐家村里面長大,這點腳力還是有的。將衣服系在腰間,一路快走加小跑。
他急著趕回去,是要把得到的好消息,跟老周、小周都分享一下。同時,他在鎮子里面待著不自在,總感覺有人在窺視自已。
張元慶走完這顛簸的道路,終于遠遠看到了果子村。
他突然想起老周之前喝酒的時候,跟他說果子村以前行腳商的故事。以前果子村高處會點一盞燈,有專人守護著。
這一盞燈就如同大海上的燈塔,指引夜間歸村的行商以及打工的人回家。
此刻夜間,看著果子村零星的燈火,這才品出這故事中隱藏的默默溫情。他覺得自已就像出外遠行村人,現在即將回到家,那種歸屬感瞬間讓他覺得這個村子格外的可愛。
張元慶穿過黑暗,到了村支部,只看到了韋宇。
這個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韋宇正在和老婆視頻。
看到張元慶,韋宇也沒想到,趕忙起身:“這個點,你怎么回來的?”
張元慶走進來就找到自已水杯,灌了自已兩口水。
這才說道:“走回來的,體驗了一下行商。藺入到哪去了,怎么沒看到他?”
“這家伙,昨天晚上就搬到周奇那邊去了。自從你說了一天一只雞,他昨天端了一只雞過去,就留在那邊。今天他又帶了幾斤豬肉過去,又舍不得回來了。”
韋宇吐槽了一句,又抱著手機走到旁邊去了:“……唉……沒誰啊,剛剛是我領導,男的。說你還不信,那是我們新任隊長,接近一米八的大高個,身上六塊腹肌……小鋼炮兒……”
張元慶看他沉迷在視頻世界不能自拔,他想了想,喝完水之后,發現還有幾個饅頭。他啃著饅頭,打了一個招呼向周奇家走去。
這兩天做得事情,張元慶要跟周奇說一下,讓他提前做個準備。
早上趙奕跟自已通報了情況,趙奕找到了自已的一個朋友,恰好全省正在對接網絡系統,正在針對老賴行動。
趁著這個機會,趙奕讓自已朋友把周奇的情況報了上去,并且作為幾個典型案例來抓。
張元慶相信,在這樣的重壓之下,周奇的錢肯定能夠回來。只要把白老三的錢要回來,基本上就要回了大頭。
這筆錢可以還給村民,至于銀行那邊,就讓人來擔保。連人選他都想好了,就讓裴碌親自擔保,相信銀行肯定能夠重新約定時間。
如此一來,周奇的問題就解決了。為他解決了后顧之憂,他就有了東山再起的機會。
想到這里,張元慶加快了腳步。不過在快要靠近周奇家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一般到了晚上,村子里面沒有什么人了。
這個村子就連家家通水都沒有做到,可想是相當落后了。基本上到了天黑,很少有人在外面跑。包括小孩子也很少出門的,一些山精鬼怪的故事,就是嚇唬孩子的。
可是張元慶在周奇家附近,也看到了所謂的“山精鬼怪”。只見躲在遠處林子里面,有光芒閃爍可見。
那光芒有的應該是手機屏幕的亮光,有的是煙頭明滅。
這些人說是山精鬼怪還不貼切,說是魑魅魍魎還差不多。
大晚上的,十幾二十多個人在附近躲著,肯定沒有什么好心思。
聯系到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能夠猜出這些人是誰派來的了。
張元慶假裝沒有發現,走進了周奇的家里。
進了他們家的屋子,張元慶假裝系鞋帶向后看去,果然看到零零星星有人在叢林里面冒頭。月光下,看得不是很真切。
張元慶進了周奇家,隨后又進了他家的屋子。屋子里面,沒有一點光,而且也沒有動靜,好似空無一人。
張元慶心里一緊,趕忙低聲喊道:“周哥、藺入,你們在哪?”
第231章
周奇的沖動
張元慶害怕兩人出事了,聲音有些著急。
角落里面,張元慶聽到藺入的聲音:“隊長,我在這里。”
張元慶看到了一點光亮,是藺入手機的光芒。他走了過去:“怎么不開燈?”
原來藺入就在角落里面鋪了一張草墊子,這個地方避風,再加上他帶了厚厚的被子和墊子,睡覺不影響。
張元慶看他在這里躺著,就知道這家伙沒心沒肺,多半沒有什么事情。
“周哥家哪里有燈啊,都多久沒通過電了,我剛剛玩會手機,眼睛受不了,所以閉眼休息一會。這兩天,天一黑一會就睡,早上四點多就醒,生物鐘都調過來了。”
藺入還有點隨遇而安的意思。
“周哥呢?”張元慶沒有看到周奇,還是有些不放心。
“剛剛出去上廁所,現在正在房間里面,好像在磨鏟子。周哥是個勤快人,大晚上的磨鏟子。”
藺入這么一說,張元慶就知道不好了。
張元慶打開手機,也沒有用手電筒功能,借助著屏幕光摸進了周奇的房間。
周奇果真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磨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鏟子。他眼里的光芒,兇厲到嚇人。
“周哥,大晚上的怎么突然磨鏟子。”
除了藺入這種沒社會經驗的,正常人都知道,有誰好好的大晚上磨鐵器?晚上燈光不強、視線不好,就算要磨也是白天。
張元慶看著鏟子上鋒利的刃口,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
周奇埋頭磨著鏟子:“等會你們回去吧,我晚上要殺幾只雞,搞不好濺得到處都是血。”
他這么一說,張元慶就知道,周奇今晚是想要殺人了。
說明他剛剛上廁所的時候,就發現自已家門口被人守著了。他是有過一次經歷的,上一次也是這個情況。
先是有人躲在自已家門外,然后等到夜深了,突然喊著欠債還錢撞開了他家的大門。那一天晚上,周奇家里如同進了強盜一樣。
周奇被人打倒在地,無數只腳在他身上踹著。他已經生病的癡呆的母親,也被人從床上拖了下來,亂棍朝著她身上打去。
等到他恢復一點意識的時候,趕緊把老娘扶到床上,再看看家里,什么都沒有了。如果不是他有意識藏起了白條之類東西,只怕什么也都沒了。
天幸的是,他的妻子帶女兒去娘家了。不然的話,周奇都不敢想象,那些人趁著夜色,會做出如何喪心病狂之事。
而今天,那些人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同樣的場景,深深刺激著周奇。
屈辱、憤怒、絕望、瘋狂,各種念頭在他腦海里面交織,他磨著鋒利的鏟子,額頭上大汗淋漓。
張元慶看出他的精神狀態并不穩定,于是緩緩縮進了和他的距離:“周哥,你不要這樣。我跟你說,你的案子我已經推到了市法院了,而且得到了法院的支持。白文軒已經被列為老賴,而且是重點整治對象。就在今天,他的房子和賬戶都被凍結了。”
周奇聽到這些話,磨鏟子的動作頓了頓。
張元慶向他解釋:“周哥,這只是第一步。作惡之人會受到懲罰,不過他們受到的懲罰是法律的懲罰。正義雖遲但到。”
周奇忽然冷笑一聲:“別跟我扯這些,我這幾年人不人鬼不鬼,活不活著都沒什么意思。我就爛命一條,現在只要能報仇,我不管用什么方法!”
說完之后,周奇側目看了張元慶一眼:“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已經沒救了。”
“你為什么沒救了?你是想要這樣一了百了?你對得起誰?”
張元慶皺眉反問道。
這時候,兩人已經非常靠近了。張元慶能夠看清,周奇臉上陰晴不定的神情。
“把鏟子給我,我們要報仇,但不是這個方式。我們一起想辦法度過今晚,我現在打電話過去讓人來支援。”張元慶說著拿起手機,給趙奕發了一條短信說明情況。
不過這個行為,只能當做安慰而已。江北市距離這個地方太遠,等到趙奕帶人趕到,大概只能收尸了。
周奇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眼神死死盯著窗外:“三年前,我被他們各種羞辱,今天我不會讓悲劇重演。”
張元慶知道,周奇這三年一直在家里與世隔絕,要不是周國興還有幾個老人的暗中接濟,他早就被活活餓死在家了。
這樣長時間與外界不接觸,勢必影響到了性格,所以他真的可能干出極端的事情。
張元慶冷冷說:“你要這么做,誰會開心?白文軒。他用這些手段,就是想要逼你死。你不管是殺了人還是被人殺了,都遂了他的愿。”
張元慶從看到門外那些人的時候,就已經猜到這些人應該是白文軒派來的。兩人昨天見面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那小子身上一身匪氣,根本不是什么正經人。
同樣也只有這種人,做事才會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張元慶勸道:“你只會遂了他的愿,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老婆、女兒?她們應該還在等你,你現在已經是老賴了,難道你還想要讓你女兒成為殺人犯的女兒!”
張元慶最后一句話,幾乎是振聾發聵。
周奇身子一抖,手上的鏟子不由自主落在了地上。張元慶撿起鐵鏟扔在一邊,然后抓住他:“周哥,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張元慶說著,重重拍著他的肩膀。
周奇仿佛被拍醒了一樣,他大口喘著氣。如果今晚不是張元慶過來,他真的有可能走上一條不歸路了。
“藺入,打電話給周村長,讓他帶人過來。告訴他,有人想要殺了周奇滅口。如果周奇死了,那么大家的債就沒人能還了。”
張元慶堅信,門外的人應該是白文軒的人。其中或許也有村里面的人,不過肯定是少數。
藺入這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就開始打電話。
張元慶走到屋子窗邊,向外看去。只見周奇家柵欄外,已經三三兩兩聚集了不少人,大概有三四十個人。
不少人都戴著斗篷帽,嘴上戴著口罩。一個個眼神冰冷,好似即將狩獵的餓狼。
第232章
鎮場子
看到這些人,張元慶心里沉甸甸的。
這一次情況,雖然沒有上次在屎殼郎大樓下面動靜大,但是張元慶能夠感覺到,這一關同樣不好過。
上一次是無知群眾被煽動,而這一次是有預謀的。
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要惹出亂子,趁機進來找到周奇家的白條原件一類的證據銷毀。也有可能,他們是奔著要人命來的。
在這個地方,法治意識或許沒有那么強。很多人還相信法不責眾,覺得自已趁亂真把周奇搞死,也不會有事。
張元慶從來不敢低估人性的殘忍,如果有人懷著這種想法,那么后果將不堪設想。
“藺入,你和周哥在屋子里面待著,我去見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