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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番話,兩個人徹底撕破臉皮了。張元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大家真一起去找組織,不一定就是他要退讓。
不過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張元慶也要承受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后果。
被張元慶硬剛,何勝嘆目光變得如毒蛇一樣。
兩人的形勢,已經是針尖對麥芒了。這種情況,真的很難看見。一般來說,一把手和二把手多少都有一些矛盾。
有的人能夠調劑矛盾,兩個人成功聯手,在一定范圍內展開合作。有的則是不相往來,暗中你爭我斗,但是表面上保持冷靜。
像是何勝嘆與張元慶,能夠干到這個程度,實屬罕見。大概兩人的性格,都是屬于異常剛烈的那種。
何勝嘆多年鄉鎮一把手,有著舊時代大家長的作風。張元慶則是屬于揉不得沙子,可一可二不可再三的性格。他能夠忍讓后退,卻不能一直忍讓后退。
大家都是真男人,誰還沒有一條鋼槍。正面剛就正面剛,要啥面子!
“好好好,那就交給組織去決定。我看看我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楚承。”
何勝嘆絲毫沒有任何軟化的跡象,甚至從他的目光中已經看出來了,他已經將張元慶看做最不穩定因素,甚至是自已主政一方的肉中刺、眼中釘。
已經到了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地步。
張元慶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離開。
剛剛打開門,就看到梅同君站在外面。
“梅主席,你來找書記有事么?我工作匯報完了。”
張元慶換上一副笑臉,走了出去。
可是走出去之后,他的臉色冷漠、冰冷。
梅同君看了一眼張元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滿臉冷峻的何勝嘆。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兩個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全是虎狼之輩啊。
剛剛他在外面聽了很多,站在騎墻的狗的視角,兩個人都有一些問題。何勝嘆的問題就是控制欲太強,對于班子其他成員壓制太狠。
固然這樣一來,能夠起到平穩的作用。可是你快要退了,想要過兩年安穩日子沒有錯。年輕人卻想要發展啊,哪個年輕人不想做出一番事業,去縣里或市里。
你強迫人家跟你穩定兩三年,現在張元慶是刺頭。但是張元慶就算拔掉了,肖薇這些年輕人難道會坐以待斃?
這些年輕人現在正科、副科,從年齡上看正是未來大有希望,最想干事的時候。這也是組織配班子的寓意,老少搭配,確保有一定活力。
你不能以爸爸的心態,就要管著他們,想把規矩立在他們頭上。
當然何勝嘆如果真的把張元慶趕走了,其他年輕人或許心生忌憚,未必再敢挑戰權威。
可是張元慶能束手就擒,他一心想要發展想要做事,組織難道不會看在眼里。再加上張元慶有背景有能力,他未必就是輸家。
不過張元慶的問題就在于個性太強,他太顯眼了。如果能夠先茍住,然后利用其他人不斷試探,雙方在發展方向上展開一番拉扯,比這么硬剛要好多的。
梅同君搖了搖頭:“都特么是當祖宗的命,就勞資是太監的命。”
說完,他也轉身離開。既不去找張元慶,也不去找何勝嘆。你們自已攪合吧,我這個老胳膊老腿的,只要能安穩退休就行。
第285章
鄭瑤的意見
張元慶回到辦公室之后,方才將臉徹底拉了下來。面具戴在臉上,還是很累的。
想到何勝嘆的態度,張元慶只覺得有危機。他明白這會對自已不利,他是上級任命的鎮委書記,自已只不過是代鎮長。
明年開會自已能否當選,還要看各方面的支持。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茍,可是張元慶就是茍不住。
這與成熟不成熟無關,因為體制內任何選擇,茍都是最穩的。可是茍到最后,不過就是原地踏步踏。憑借周強斌,他固然可以再往上一步,到了縣里或者前往市局發展,還可以接著茍么?
這是一個馴服的過程,有的人選擇被體制馴服,有的人終究馴服不了。就像狼一樣,狼既沒有獅子的力量,也沒有老虎強壯,但是馬戲團里面看不到它。因為被馴服的,已經叫狗了。
想到這里,張元慶不知為何,想到了閆書記。這個老頭自已沒有碰到過,不過通過周強斌以及周傳運有所了解。
知道這位大人物喜歡狼,的確有時候,需要一點狼性。
可是光靠狼性就行了么,逞兇斗狠是體制內的大忌。一旦給你扣上不成熟的帽子,要用很多年的時間才能將這個影響消除。
張元慶現在面臨的情況是站著也不行,跪著也不行。
關青允進來送茶杯和書筆,張元慶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領導,是不是何書記出了什么幺蛾子?”
關青允小心翼翼的問道。
張元慶看了他一眼:“哦,聽誰說的?”
關青允聲音放輕,似乎害怕惹怒了張元慶:“我聽其他辦公室人說得,說是何書記在會上對您指桑罵槐。現在事情鬧得有點廣,有人也說您打了何書記。領導,這種謠言對您威信有影響,要不要想辦法管管?”
張元慶聞言微微一笑:“隨他們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等到關青允出去之后,張元慶拿起手機,下意識就想找周強斌聊聊。哪怕是聽對方,訓斥自已幾句。
可是想到周強斌自已那邊都是焦頭爛額,不想太過打擾他。他也可以找趙心怡,只是自已這位姐姐身上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神秘光環。
而且關于體制內的情況,這位姐姐懂得并不多。
說到姐姐,張元慶想到了鄭瑤。
反正很久沒有聯系她了,張元慶想到她,立刻就撥電話過去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分明這位姐姐的身份地位,完全不亞于周強斌。而且周強斌對自已很好,有事真替自已想辦法。
鄭瑤平時冷嘲熱諷的,偏偏一到這種事情,就容易想到這位姐姐。
今天運氣不錯,電話直接打通了。
鄭瑤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刻薄:“我希望你真有事,不然你有可能就要倒霉了。”
“姐,您這是在干啥呢,咋還不能打擾?弟弟就是想您了,前段時間安土齊從省城回京,我托他帶了東西過去,您收到了么?”
張元慶雖然不清楚安土齊跟鄭瑤什么關系,不過隱隱感覺和自已所想的關系不一樣。包括上次,安土齊從京城趕過來,幫了自已一把。
總不可能真有人舔狗到這個地步,連女神的干弟弟也舔吧?那圖啥呢,圖他身上有味道?
所以后來也就當朋友處,此次去省城,也跟著周強斌去見了安土齊,順帶送了一些特產過去。
鄭瑤冷冷回應:“我喂狗了。”
張元慶嘿了一聲:“姐,你家狗吃得挺好,下回不行你給我拴一個鐵鏈,我給你看門去唄。”
張元慶知道鄭瑤的性格,嘴硬心軟,所以在她面前有時候就非常欠。
鄭瑤頓了頓,破口罵道:“老娘正在寫東西,我最討厭人家在寫東西的時候打擾我。你要再廢話,下次我連你號碼一起攔截。”
雖然被罵了一通,但是張元慶心里還是很受用的。
鄭瑤正在寫東西,手機肯定是免打擾狀態。不過一般像他們這樣的,肯定會設定一個功能,就是有些人的電話是能夠打進來的。
張元慶的號碼肯定是位列其中,不然的話,他的號碼肯定是被攔截了。
所以盡管被罵,他還是呵呵笑著:“那我長話短說。”
張元慶將自已來白彭鎮,以及被何勝嘆針對的事情說了一遍。
其實在說得過程中,張元慶也察覺到一些不妥的地方。
“姐,我還是有些意氣用事了,受不了人家壓我一頭,是不是性格上不夠大度?”
張元慶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鄭瑤冷笑一聲:“不,是因為你有帝王之相!”
遭到鄭瑤的滿分反諷,張元慶苦笑一聲。
鄭瑤嘲諷一頓之后,這才跟他正經說話:“周強斌之前讓你去一線,應該只是想要讓你躲過風頭。不過后來改變主意,可以說是干了一件人事。不然你再跟著周強斌幾年,只怕性格上會比現在更加陰狠……你現在充其量就是有些桀驁……”
張元慶知道鄭瑤對周強斌評價不高,所以開口說到:“那么我現在是要學會低頭?”
鄭瑤卻呵呵了一聲:“我話還沒有說話,你別插嘴。你真要陰狠,未必是壞事。心軟窮半生,財發狠心人。雷打真孝子,愚善毀所有。你真學會周強斌那一套,以你這個年紀,未來也有一番作為。
最怕就是你心里又發狠,但是又做不了辣手的事情。我聽了何勝嘆的情況,確實很棘手。歷來一二把手有矛盾很正常,消除這種矛盾,往往都是一方絕對占據主動,取得決策權。
如果何勝嘆是空降過來的,那就是腳底下踩著高跟鞋,站立不穩,你或許能夠與之抗衡。可是偏偏你是空降的傘兵,人家是地面的坦克。你要跟他斗,難度系數非常大。但是斗贏了,好處是輕易可見的。”
張元慶當然也明白,如果斗贏了何勝嘆,那么自已這個代鎮長隨時就能把代字拿掉。甚至可以一肩挑,先干著再說。
鄉鎮這一塊不像是縣城,反正級別不變的情況下,張元慶主動擔責,反而是上面想要看到的。
鄭瑤淡淡說到:“在體制內雖然講團結,也講斗爭。看看你如何斗爭,一旦出手,必須要做到底。如同高手過招,非死即傷。你要考慮清楚,對方值不值得你動,動完之后你的所獲與自已所付出,價值如何衡量。”
張元慶聞言點了點頭:“謝謝姐,我再想想。”
鄭瑤卻在掛電話之前,補充了一句:“其實斗爭不僅是相互斗爭,有時候也要自我斗爭。元慶,雖然我跟你說,該狠要狠。但是心胸狹隘者,前路更加崎嶇。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向上一步,可胸懷千山。”
第286章
上兵伐謀
張元慶掛了電話之后,他沉思了良久。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
張元慶一看自已桌面,竟然不知不覺抽了一包香煙。
關青允進來的時候,只覺得里面像是起過火一樣。
“領導,您今晚有沒有時間,要不然請您到我家吃個飯。我愛人這兩天在這邊,在家剛燒了飯菜。”
張元慶這段時間,對關青允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雖然有些書生氣,格局上差了一點。但是作為秘書來說,可以說是勤勤懇懇。
他也明白,這個時候關青允主動來示好,也是表達對自已的支持。
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他們沒有豐厚的底蘊,可以采取分別押注,或者是審時度勢的辦法。他們沒有選擇,能做的就是梭哈,搏一個明天。
正如張元慶之前跟著周強斌的時候,就是一門心思往前沖,愿意做一個急先鋒。后來碰到鄭瑤,有了選擇之后,孤注一擲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說白了,還是要看自已底蘊的。
關青允請自已回家吃飯,也是為了一搏。
對方已經誠意如此,張元慶不去就是冷了人家的心。
所以張元慶點了點頭:“行吧,晚上我跟你走了。”
關青允一聽這個話,頓時喜不自勝,趕忙出去發動車子。
張元慶先去了一趟宿舍,當時在果子村拿了一些土酒,他覺得味道不錯,周國興就給自已送了幾瓶。
晚上去關青允那邊,不好空著手就過去。
拿上酒之后,張元慶到停車場上了關青允的車。
“領導,您這……你這是干嘛?我喊您去吃飯,酒已經備好了。”
關青允看到張元慶帶酒,立刻恐慌了起來。
張元慶笑了笑:“不好白蹭飯,這酒你也知道,果子村的。晚上嘗嘗味道,多了可沒有,我也舍不得。”
關青允難得看到張元慶的笑臉,他也跟著輕松了起來:“行,感謝領導的美意。”
關青允開車前往他在這里租的房子,白彭鎮的租房非常便宜,幾百塊錢一個月,這在江北市的市區不敢想象。
關青允租了一個獨門獨院的,看起來也相當不錯。
關青允帶著張元慶進了家門,看到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小孩。
“媽,這是我領導。”關青允連忙介紹。
老婦人看起來挺精明強干的,身子板比較硬朗,應當有近六十歲,不過頭發大多都是黑的,只有幾根銀絲。
老婦人趕忙上前:“您就是張鎮長吧,天天聽青允在家里念叨,說是張鎮長您對他關愛有加。要我說啊,您可別寵他,該批評批評,該教訓教訓。”
老婦人很會說話,一句讓張元慶別寵著他兒子,無形之中把張元慶的輩分都抬高了。要知道張元慶可是比關青允年齡要小。
不過越是年紀輕的領導,越是想要找這種優越感。所以老婦人屬于投其所好,話都說到你心坎里面。
不管說得是真是假,就這個態度,你還能不迷糊么。
張元慶趕忙擺了擺手:“阿姨,您千萬別這么說,青允是經濟辦的主任,跟我既是同事又是朋友。他年長我幾歲,平時還要他照顧我。”
“張鎮長真是低調,您快請進,我讓我兒媳婦給您泡茶。”
老婦人說話的時候,有些過于激動。在進屋子這短短十幾步路,反正好聽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姿態放得很低。
懷里本來睡著的孩子又醒了,吵鬧了起來。
老婦人見狀,趕忙抱著小孩離開,讓關青允繼續跟著張元慶。她這是害怕小孩的吵鬧聲,讓張元慶有些不舒服。
老婦人的舉動,不僅殷勤的要命,而且也有些過分熱情。實際上張元慶也明白,人家這是為了自已兒子。
關青允一臉歉意:“我媽這個人一看到領導,就有些激動……”
張元慶拍了拍他的肩膀:“唉,不要這么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的父母如果見到了我的領導,估計也是如此。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無非是希望子女過得好一點。”
關青允沒有想到張元慶如此體貼,看來今天邀請張元慶來是來對了。
關青允跟著張元慶一起進了屋子:“鎮長,晚上吃完飯喝了酒,您就在我家里休息吧,宿舍那邊沒個人照顧。”
“那就不必了,我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
張元慶進了屋子之后,關青允趕忙喊自已老婆:“燕子、燕子,快點出來。”
此刻從屋子里面走出了一個少婦,少婦比關青允要小,看起來也就是二十七或二十八歲。女人身穿一件淡黃色的超薄羊絨衫,下身一條緊繃的黑色牛仔褲,腳步輕盈。
從外表看,腰身纖細,一點不像是剛有了孩子的那種女人。
關青允介紹:“領導,這是我的愛人趙琤燕。”
張元慶點了點頭,沒想到女人倒是落落大方,主動伸出手:“張鎮長,歡迎您光臨。”
女人手指纖長,手掌皮膚雪白細膩,一點不像是家庭婦女。
張元慶輕輕一握,就松開了:“打擾了。”
關青允帶著張元慶坐在沙發處:“您先坐一會,那個還有幾道菜我去炒一下。”
張元慶啞然失笑,這小子之前不是說她愛人回來剛燒了菜。搞了半天,還是一個幌子。
不過也是,老婆這么漂亮,估計干起家務也是心甘情愿。別看很多人都在喊,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真輪到自已的時候,估計個頂個的都是顏狗。
關青允去炒菜,趙琤燕趕忙倒茶。女人動作非常優雅,一舉一動應該從小深受熏陶。
“您喝茶。”趙琤燕將茶杯擺在張元慶面前,然后坐在另一個沙發上,看樣子在一邊陪著。
張元慶一看茶水恰好七分,他笑著問道:“趙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趙琤燕看張元慶挺隨和的,笑了笑:“您可別喊我姐,就喊我燕子。”
張元慶聽到這燕子的昵稱,就想到岳云鵬撕心裂肺那張臉。
趙琤燕自我介紹起來:“我在鴻為縣開了一個書店,勉強糊口。”
一聽對方這個職業,張元慶覺得有點意思。這個年代開書店的可不多,除非是那種在學校旁邊的,那也不叫書店,就叫文具店。
正兒八經的書店,屬于曲高和寡類。有些老板都是一些文藝青年,或者開著玩的。
說到書,張元慶看到關青允客廳里面就擺了一個書架。他饒有興趣走過去看了看,恰好看到一本《孫子兵法》。
能看到這本書是因為其他書都是詩集,或者一些文學名著。
張元慶不怎么看那些書,所以對這《孫子兵法》有點感興趣。
“這本書是青允的,丟在車子里面,我看到就撿回來放著。像是我們做書店的,看到書被扔了,都覺得可惜。。”
趙琤燕的聲音很溫柔,哪怕是抱怨都顯得非常溫和。
張元慶笑了笑,隨手翻開,恰好看到一句話“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