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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曜冷漠地回答，表情沒有半分痛苦。

鳳軒笑著拍了拍他健碩的肩膀，然后看向遠方。

這里是整個鳳京最高的地方，可以看的很遠，鳳軒一眼就看到鳳晚的府邸。

鳳晚的寢殿設計的很別致，在一群房屋中，別具一格，很好辨認。

她此刻在干什么呢？

在計劃如何殺他嗎？

他將她逼到這個地步，應該差不多了。

他馬上要死了，臨死前，他不想她再恨他了，其實，他阿姐有權知道一切的真相，可惜，他沒有勇氣告訴她。

鳳軒垂眸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口袋，打開后，里面有個已經發霉的月餅，鳳軒憐惜摸了摸那塊月餅，這是他從鳳晚家帶出來的，上次他搶了葉慕淮那個小心眼的家伙的月餅，他很不高興的。

要不說，那人就是自私嘛，阿姐都給他了，他就搶幾塊月餅怎么了，小氣吧啦的。

他帶回來的月餅陸陸續續的都吃了，只剩下這最后一塊，他實在舍不得就留下下來，每天聞聞，看看。

可惜，這種東西留不得，留久了就會壞掉。

鳳軒嘆了口氣，想拿起糕點放入口中。

黑曜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陛下，壞了！”

鳳軒笑了笑，“我知道！”

話落，他拿起糕點放入口中，酸酸的，帶著一股發霉的味道，但是仍舊還保留一絲桂花的香甜。

最后一塊了，他舍不得扔。

黑曜看了看他，沒有吭聲。

……

夜幕落下，家家都關好了門窗，深秋了，庭院蕭索，就連葉子都要落光了，一切瀟敗的景色。

天氣尤為的冷，這樣下去，應該用不了多久就下雪了吧。

五名黑衣人，秘密地走出鳳晚的暗室，悄悄地從后門走出。

鳳晚冷冷地盯著手中的鳳宮地圖，每個要點都畫上了標志。

她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鳳軒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讓他對他起了殺心的，是他居然敢對葉慕淮下手，他是他的，縱然他有千般不好，縱然他欺騙了她，可是那也是她的人。

除了她，誰都動不了。

第236章為何要殺鳳翼

“長公主，奶娘病了！”茯苓走了過來，“聽說快不行了，你要去看看嗎？”

“怎么會這樣？”鳳晚微微蹙眉，

前幾日，我去看她時，她老人家身子骨還很硬朗的。

鳳晚連夜坐著馬車，去了西郊一個秘密的庭院。

這個院子不算大，卻布置的很溫馨，鳳晚走了進去，立刻有掌燈的家仆恭謹地給她引路。

“殿下，你可算是來了，老太太念叨你好幾次了?！?

鳳晚點了點頭，跟著家仆走了進去。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虛弱的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垂著松弛的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來了！”屋內的小丫鬟笑著說道。

老太太一聽這話瞬間來了精神，抬眸看向鳳晚的方向。

“殿下！”

她顫抖著手，渾濁的眼睛突然布滿淚光。

“奶娘！”鳳晚趕緊坐到了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奶娘蒼老的手輕輕地摸了摸鳳晚的手背，笑著說道，“殿下，昨夜我夢到你了，還是五歲時的小模樣，夢到太后又打你了，可把我心疼壞了?！?

鳳晚笑了，“奶娘放心，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打我了?！?

奶娘顫抖著手摸了摸她的臉，“我的小公主長大了，是大姑娘了，奶娘聽說你有駙馬了，什么時候成婚啊？”

鳳晚聽她提起葉慕淮，眼神有些躲閃，“這個，估計要明年吧?！?

他騙了她，她還要嫁他嗎，鳳晚有些迷茫了。

她捫心自問，好像還真做不到對他的絕情，要不就將他關起來，讓他永遠做金絲雀。

讓他不聽話。

奶娘一聽明年，嘆了口氣，“那恐怕，奶娘沒福氣，喝不上你的喜酒了。”

鳳晚笑了，“怎么會，奶娘可是會長命百歲的?！?

奶娘搖了搖頭，心里悲傷，“不行了，奶娘的身子骨不中用了，也就是這幾天的活頭了。”

“奶娘！”鳳晚有些心酸地喚道。

這是在宮里給她溫暖最多的人，小時候，她被太后罰跪時，她總是偷偷地給她帶吃的，有一次被太后發現，被打的半死不活。

在她心目中，她就跟她親娘一樣，不，比她親娘親多了。

“殿下，嘗嘗，老奴做的水晶糕吧，也許這是老奴最后一次為你做糕點了。”奶娘聲音顫抖地說道。

小丫鬟立刻端來水晶糕，“這可是奶娘今天強強撐著身子，給殿下做的，奶娘可惦記您了?！?

“謝謝奶娘?！?

鳳晚接過水晶糕，看著熟悉的糕點倍感親切，她也是好久沒吃過這點心了。

奶娘看著鳳晚將自已的糕點放入空中，有些欲言又止，她喉頭干澀，渾濁的眼睛都是歉疚。

她在心中無數次地拼命吶喊，不要吃，殿下，不要吃，不要啊……

可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死，那死的就是她兒子。

她承認，她自私。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是宣懿太后的人。

鳳晚又與奶娘聊了幾句，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奶娘在鳳晚離開后，躺在床上，眼底的淚水無聲地流下

她有罪，她不是人。

這些年，鳳晚待她如親娘，可是直到最后，她還是害了她。

……

第二天，鳳晚一起床，便看到眼睛紅紅的茯苓，倏然起身，“發生什么事了？”

“奶娘她昨夜去了！”茯苓聲音沙啞地說道。

鳳晚微微一愣，心里一酸，“怎么會，明明昨晚好好的。”

“老人家年紀大了，這都是難以預料的事。”茯苓嘆息道。

鳳晚眼眶微紅，聲音顫了顫，“厚葬！”

“是！”茯苓道。

……

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天際，猙獰的喊殺聲沖破云霄。

鳳軒立在窗前，看著火光，眼神酸澀，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鳳軒仿佛又看到三年前的那場大火。

“不要！”

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無數嘈雜的聲音。

漫天猙獰的火光，如惡龍般盤旋在整個房子上的嗆人煙氣，昔日富麗堂皇的殿宇，如今全部侵在火海里，里面有個渾身著了火的男子拼命地吶喊著。

“救他，快救他！”一身穿著紅衣似火的女人瘋了一樣向里面沖去。

“攔住她！”鳳軒冷聲喊道。

所有侍衛蜂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任由鳳晚再厲害，可是雙拳難抵四手，那群侍衛跟不要命一樣即使被打到吐血也死死地抱住她的大腿，不讓她過去。

“啊……”鳳晚絕望的一聲哀嚎，她轉眸痛苦地看向鳳軒，“阿軒，救救他，救救他！”

鳳軒喉頭干澀，片刻后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無情的嗤笑，“抱歉，皇姐，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不，阿軒，你不能這樣，里面的那個人是阿翼啊，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殺他！”

鳳晚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可是鳳軒冷漠的立在火海前，眼神中沒有一絲悲傷，只有濃濃的嘲諷。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蒼涼又諷刺，“是我的哥哥嗎？可是這天下只能有一個帝王！”

鳳晚渾身倏然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這個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弟弟，她為她披荊斬棘，掃清外敵，保他江山，說好了，永遠不手足相殘。

他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忘了當時的諾言。

熊熊的火焰已經吞并了整個殿宇，里面的人早就沒了聲息，漆黑的夜里只剩下嗶啵嗶啵的火焰聲，還有一個女人絕望的哭聲。

一切都來不及了。

大火被撲滅后，到處都焦黑的殘垣斷壁，宮人從里面抬出一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尸體。

鳳晚呆呆的跪在一旁，卻是連看都不敢看那具尸體一眼。

“皇姐，天災人禍，都是命，節哀！”

鳳晚倏然回眸，看向一身燦金龍袍，負手而立，年紀雖小，卻渾身透著霸氣的帝王之風的鳳軒，她突然仰天大笑。

然后踉蹌著起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便是用力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陛下！”

所有人驚呼一聲，便要上前攙扶，鳳軒突然冷漠的一擺手，擦了擦唇角的鮮血，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他起身走向鳳晚，雙眸陰鷙薄情，不知何時，這個昔日的小不點已經比她還高了半頭，鳳晚看著他那張熟悉的面孔，卻覺得無比的陌生。

“為何要殺鳳翼？”鳳晚死死地盯著他，滿眼都是濃濃的失望，“你告訴我，為何要殺他。”

第237章

逼宮，朕必須死

他們三人一起長大，明明情比金堅，明明是親密無間的親人，他怎么能說翻臉就翻臉，他怎么下得了這個手。

鳳軒突然笑了，“帝王家，無真情，皇姐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鳳翼天生反骨，我若不殺他，早晚會被他奪了這江山，你告訴我，哪個帝王會坐以待斃，我先下手為強又有何錯？”

鳳晚看著冷漠又強大的鳳軒，就仿佛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他一樣，覺得陌生又絕望，她喉嚨干澀，這一刻，曾經的一切美好都像是脆弱的薄冰一樣咔嚓的碎裂開來。

“那你是不是為了你的皇位，連我都殺！”

輕緩的猶如飄在風中干枯的樹葉一樣瀟敗的聲音，孤絕的蕩在冷風中。

鳳軒喉嚨滾了滾，沒有吭聲。

“我懂了！”鳳晚突然低低笑了，她一把扯開自已的衣領，咬著牙

，從肩膀上拔出一根斷箭，鮮血濺了鳳軒一臉。

他渾身一顫，卻不敢去扶那搖搖欲墜的人。

“鳳軒，好樣的，姐姐的手段你學了十成十，聰明，不愧是我鳳晚的親弟弟。”鳳晚捂著傷口，笑的蒼涼又諷刺，“你連你親姐都要殺，你個畜生?！?

她趕來時，遭遇了伏擊，無數人向她毫不留情地揮刀，無情的箭各個沖著她的命門。

她怎么都沒有想到，會是鳳軒。

鳳軒不僅要殺鳳翼，還要殺她。

她與他一奶同袍，從小一起長大，她護著他，愛他，守著他的江山，可是他竟然這么對她。

鳳軒冷漠地立在風中，仿佛沒有看到她眼底碎滅的溫情，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天下所有理應是他的。

“朕是大楚的帝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瀟冷的風中格外的寒涼，鳳晚的心徹底冷了。

她一把扯掉自已身上的刻著龍雀圖騰的紅衣鎧甲，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好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鳳軒，你這破江山，老子不給你守了，軍權還給你！”

鳳晚一眼都不想再看他，轉身抱起鳳翼的尸體，冷漠地與他擦肩而過。

從今天起，她便不再是他的阿姐。

他說的對，皇家無真情。

既然他覺得自已也是他的阻礙，想要她的龍雀大軍，那她便給他好了。

從此做個逍遙的長公主，花天酒地，游戲人間，豈不快哉。

可是誰說女子不能為帝！

誰說這天下就必須是他鳳軒的，簡直可笑。

鳳晚一雙赤血妖瞳突然蕩起一抹冷厲的絕情。

……

鳳晚高居馬上，一劍刺穿一個侍衛的胸膛，唇角勾起嗜血的冷笑，她等這天，已經等的太久了，誰說女子不能稱帝，她偏偏要做這千古一帝。

“陛下，陛下!”張婉月驚恐地抱住鳳軒，“陛下，長公主帶人攻進來了，我們該怎么辦啊?！?

鳳軒嘆息了一聲，摸了摸張婉月的臉，“不怕，月兒，朕不會連累你的?！?

張婉月看著鳳軒那張蒼白的臉，心里酸澀，這畢竟是她愛過的男人，她還是有些舍不得的。

可是那又怎么樣，他們馬上就要去黃泉做一對苦命鴛鴦了，若是有來世，她再也不要嫁給帝王。

真是太痛苦了。

“陸大海！”鳳軒抬眸看向陸大海，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帶著月兒，躲在地道里，千萬別出來?！?

陸大海眼底一酸，一行淚嘩啦啦地流了出來，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不，老奴陪著陛下?！?

鳳軒搖了搖頭，“不必，幫我照顧好皇后，若是皇姐要殺她，替我轉告他，看在過去十多年的份上，留她一命。”

“陛下！”陸大?？藓暗?。

“閉嘴，難道連你也要抗旨嗎？”鳳軒冷厲地喊道。

陸大海不敢吭聲了。

張婉月震驚地看著鳳軒，她以為他對自已從來都沒有半分感情的，可是在最后，他卻為自已安排好了一切，這讓她心里既復雜又難過。

她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陛下，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鳳軒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長發，笑容前所未有的柔情。

“不行，我若是不死，阿姐她就算是翻遍整個皇宮也會將朕給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