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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站出來保護敬軒,否則以他爸那野蠻架勢,鐵定會暴揍他一頓。”她答道。
“你們不也都在這么做嗎?”他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們是朋友啊,無論誰遇到這種事,其它人都會這樣做的,不是嗎?”
“也是。”她笑笑。
然而在進入教學樓之前,世妍忽地停下腳步。
“咋的了?”正凱回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世妍笑意還在眼角,卻一瞬黯淡了下來,“之前好幾次,敏赫同敬軒打鬧時……你知道男生打鬧動作幅度很大,衣服常被不經意撩起來。”
“嗯。”正凱點頭。
她眉頭下壓,眼里露出明顯的憂慮之色:“那時候,我們就在他身上發現了不同程度的傷痕。”
“傷痕?”正凱停下腳步,側臉看向世妍。
“沒錯,就是傷痕。”世妍眼中的憂慮之色更重,“如今回想起來,這些傷痕往往都落在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比如后背、腰側、甚至胸口。”
“你們有問他到底咋個回事嗎?”他嚴肅問道。
“問了啊,他說自己課余時間報了跆拳道班,受點皮外傷是常態,要我們別大驚小怪的,我們就沒再去管這事了。”
同時駐足的兩人在對視之間,表情越發肅穆。
好半天,正凱才再緩緩開了口:“那天在搖搖屋和街溜子干架,看敬軒那架勢不像是練過跆拳道的樣子。”
世妍抿住嘴唇,沒有接話。
兩人都意識到了些什么。
正凱從世妍的表情變化里揣測出她的想法,便試探地開了口:“該不會是……?”
雖是句未競的話,世妍卻足以明了,她當即點了點頭:“我擔心是的。”
知道彼此都存在一樣的擔憂,由于事態嚴重,兩人在很長時間里都不曉得該再說些什么。
最后還是他建議:“先進教室吧,稍后我們避開敬軒,和大家好好商量下到底該咋個處理。”
正凱已經和敏赫、敬軒玩得很鐵了,在校園里但凡行動,三人幾乎都會混在一起,于是世妍他們只好偷偷商量放學后找個地方聚聚,然后再看看要怎么處理這件事。
搖搖屋是去不得了,幾個人只好結伴去了望江樓公園,在竹林中找了片幽靜處展開討論。
“聽你們這么一說,還真是很有這個可能!”敏赫神情凝重,“我記得有次打鬧明明都沒咋個用力,他卻忽然喊痛,一掀開衣服就看到后背一大塊傷口,連皮都破掉了。”
“是啊,我們當時還調侃他,問這跆拳道到底是咋個練的,該不會一直挨對手揍吧?”世妍懊惱道,“現在想起來,或許是被他爸打的。”
“看他爸那天在學校里的暴力表現,還真有這個可能。”正凱接口道,“也就是說敬軒在家里可能被打了很多次,這是個長期的暴力行為。”
“常被新聞提到的‘家暴’就是指這個嗎?”這是世妍活了十五年來,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的猜測能夠失誤落空。
但沒有人否定她的推斷。
這也意味著: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敬軒很可能遭受了很多次從精神到肉體的傷害,而那些持續傷害他的人,居然是理應保護他的父母!
氣氛驟然沉重,本就靜謐的竹林,此刻更似被寒霜籠罩。
“敬軒真是辛苦了,回家要面對這種父母,難得他在學校還這么開朗、這樣有活力。”正凱面露不忍地慨嘆。
聽了他這句話,每個人心里都不好受,現場更陷入到短暫的集體沉默當中。
“問題是我們到底該咋樣行動,才能幫到他呢?”新玥提到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而且既然是涉及到敬軒的行動,我們肯定不能把他瞞在鼓里。”
“嗯,你說得對。”正凱認同道,“他才十五歲,也不可能搬出來獨立生活,要是一旦弄不好,沒準還會造成他在家里處境更艱難。”
商量到這里,大家都感到棘手,之后更是接連討論了好幾個處理方案,但都沒能達成一致。
于是正凱提議:每個人先回家好好仔細想想,等想到更妥當、更適合的方法,再像這樣聚到一塊商量該怎么實施。
“也只能先這樣了。”敏赫露出強烈的不甘心表情,“真不明白那些大人們到底在想啥子!他們真的適合結婚生子嗎?我長大后絕對不能變成他們這樣!”
世妍嘆了口氣:“我也是。無論怎樣,都不想變成那樣的大人!”
這天離開望江樓公園時,由于還想不到更恰當的解決方案,大家心情難免都有些低落。
一起回家的路上,正妍還和敏赫針對“家庭氛圍和環境”這個話題聊了很長時間。
相較于敬軒承受家暴的痛楚,敏赫因為家里父母時常開戰的關系,對此也更心有戚戚焉。
當世妍和小伙伴們都在為敬軒的事情擔憂和操心之際,她完全沒料到,這場由搖搖屋引發的風波依舊在繼續蔓延,甚至籍著流言蜚語向四處快速傳播開來。
世妍家的小區里,還住著其它就讀于第三中學初三年級的學生,甚至和她在同一個班里的就有好幾個人,所以沒幾天相關事情就傳到了如云耳里。
如云當時正和小區一群孃孃坐著大擺龍門陣,有個酷愛八卦的孃孃當眾問她知不知道孫女和敏赫最近一同在外頭惹了事端,她還聽得一臉懵然。
但在對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整起事件后,如云頓時勃然大怒。
她帶了一肚子怒氣回家,拼命克制著隨時要扯開嗓子罵出來的沖動,一心等著孫女回來后要好好“教育”一頓!
世妍剛進門,如云就怒氣沖沖地迎上來,逮著她就是一頓痛罵:“你上學到底都學的啥子?”
世妍被罵得莫名其妙:“咋的了?”
如云更被她這副無辜和疑惑的反應給激得火冒三丈:“你還裝?在外頭到底和男娃子耍出了啥子事情,你自己心里沒數嗎?還是以為別人都不知道?”
世妍想了好半天,才猜到如云說的可能是搖搖屋的事:“奶奶,如果你是說先前搖搖屋那事,還真不能賴上我們。”
“不賴你們賴誰?難道賴我嗎?”如云把手一揮,顯然不想聽她解釋,“哪個好學生會跑去那種地方?你們自身品行不端,就別怪麻煩找上門來!”
不分青紅皂白就被隨便定罪的委屈,頃刻襲上世妍心頭。
她攥緊拳頭,再回想如云一直以來的惡劣態度,再也難以像過去那般繼續忍耐下去,長久以來積聚的情緒忽地一并爆發了出來。
“奶奶,為啥子你總要這樣對我呢?發生這種事,當奶奶的不是最應該關心孫女的感受嗎?”
“你不是最應該問我有沒有被嚇到、會不會難過嗎?可你知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堵著我狠狠罵上一通,你真有把我當成孫女看待嗎?”
世妍先前從沒這樣激烈地頂撞過她。
如云想起孫女生日那天,兒媳也是這樣當眾頂撞她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更傷人的言辭也隨即朝著孫女劈頭蓋臉地甩了過去。
“那你咋個不捫心自問一下,自己有哪里值得被我當成孫女看待了?”
“你成績有你哥好嗎?長得有你哥乖嗎?對待長輩有你哥貼心和孝順嗎?”
“不,你根本啥子都沒有,還成天跑到外頭和男娃子混在一塊!你知道別人都咋個看你嗎?”
“我罵你是為你好!你以后會感謝我今天這樣罵你,要照你媽那個啥子事情都不在意的性子,這家里再沒人管你,都不知道你會變成啥子模樣呢!”
如云每句話,都像鋒銳的刀子般割在世妍心頭,讓她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語言也可以如此傷人。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緒了。
“收起你這副偽裝的嘴臉吧,奶奶!”
“你從來就不喜歡我、一直以來都在針對我,只是因為我是個女生,對不對?只是因為你覺得我像我媽,對不對?”
“你還知道在意別人的眼光啊?我還以為你早就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了呢!”
“不然咋個天天吵、日日鬧,你知道鄰居們都在說我們家這老孃孃可厲害了,能把整個家鬧得雞犬不寧!你每次一不順心就大吵大鬧時,有想過我們家會被鄰居咋個編排嗎?”
這一吵,世妍就將多年來心里沉淀的委屈、難過、不甘和憤慨全發泄了出來,對如云也越發口不擇言地予以反擊。
這對奶奶和孫女,挑的盡是足以劃傷對方心扉的狠話,吵得異常激烈,并且持久。
承澤回家后目睹這場戰況,顯然被嚇到了,他還是頭一遭看到女兒如此激動的情緒反應,慌忙立即上前試圖勸阻,避免沖突越演越烈。
“世妍,你干嘛呢?”他不好責備母親,只好先選擇女兒進行調停。
哪知世妍這次根本就沒打算退讓:“我咋個了?這不才剛回家,奶奶就逮著我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把我朋友給扯進來了,說我們品行不端!我們到底哪里品行不端了?”
如云那張蒼老的臉上,則是猙獰與痛苦矛盾地并存著:“反了!我在這個家沒法呆了!”
她一如既往向兒子施壓:“這事你還管不管了?就因為你啥子都不管,你老婆和女兒才會這樣騎到我頭上欺負我、羞辱我。劉承澤,希望你別讓我后悔白養了你!”
承澤處在夾縫間左右為難。
此刻的處境,讓他回想起過往無數個時候,他也是這樣被夾在妻子和老母親之間,既心疼妻子、又不忍心責備含辛茹苦養大自己的老母親。
或許正是因此,這個家的戰爭從來就沒消停過,反而越演越烈,如今還將女兒也給卷了進去。
這讓他明白——
自己若繼續回避,那劉家便永遠不得安寧,妻女往后只會更不好過,而天天疲于開戰的老母親病情則會由于情緒反復波動而持續加重。
在腦袋一片亂哄哄之際,偏偏如云又沖到跟前開始推他:“你說話呀?咋個又想唬弄過去嗎?”
承澤聽到了內心那根維系理智的弦,在斷掉后所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一個沒控制住,陡然失控地沖如云大吼了出來:“媽,你到底還想讓我咋樣呢!”
如云一下子愣住了,她從沒被兒子這樣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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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一|少女時代】第32話《奶奶離家出走之后……》
“你從來就沒給過我老婆好臉色!”
猶如一直嚴防死守的水壩終是決了堤,承澤隨即被洶涌的情緒狂浪給沖昏了頭。
他毫不保留地沖老母親倒出了這些年來深藏于心的酸楚和苦澀——
“無論她做得多好、多盡心盡力、多孝順,你永遠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和問題來!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不斷刁難和傷害的女人是我老婆呢?”
“她夠包容和忍讓了,可你有拿正眼瞧過哪怕她一丁點的好嗎?媽,你知不知道每當你找惠美麻煩、故意和她吵架時,我心里有多難受?”
“現在你又開始對我女兒各種不滿意。媽,她才十五歲呀,正是需要家人關心和呵護的時候!這個年紀沒叛逆沒惹事,你還想她咋樣呢?”
目睹兒子如此痛苦,如云非但沒絲毫動容,反倒暴怒地跳了起來。
“她咋個沒叛逆沒惹事了?她都惹到男娃子為她出面去打架了,都惹到你們夫妻跑到學校去開會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承澤失望地看著她:“媽,你咋個這么說話?世妍才十五歲,她和朋友到外頭喝杯飲料碰上麻煩,錯的是那些街溜子而不是他們!”
看著父親難過的表情,世妍不禁安撫:“爸,別理她,就讓她一個人繼續鬧,我們回房間去。”
但這句話深深刺傷了如云的心。
她抹著眼淚控訴道:“好一個父女聯心!橫豎這個家只有我是外人,只有我這個老不死的在破壞你們的幸福撒!”
從情感領域里,她實際上接受不了兒子已有了自己小家庭的事實、也刻意忽略掉兒子其實已然有了必須全力守護的妻兒。
她一直拒絕正視,承澤在身份上早就不再僅僅是她兒子的現實。
盡管她曾那么渴望兒子娶妻生子、有個幸福的家,然而一旦心愿成真,她面對兒媳和兒子親密相處時,卻隱隱產生了一種兒子被搶走的失落感。
尤其看著兒子和孫女統一站線對她毫不留情地一頓批評,更讓如云悲哀地認識到:
以前那種母子相依為命的親近時光確實已經回不去了,現在兒子對她只剩下失望和心寒。
她頓時心如死灰。
“媽,你到底還要再折騰我到啥子時候?”承澤目光閃爍,再次逼問道,“難道你非得整到我離…
“你從來就沒給過我老婆好臉色!”
猶如一直嚴防死守的水壩終是決了堤,承澤隨即被洶涌的情緒狂浪給沖昏了頭。
他毫不保留地沖老母親倒出了這些年來深藏于心的酸楚和苦澀——
“無論她做得多好、多盡心盡力、多孝順,你永遠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和問題來!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不斷刁難和傷害的女人是我老婆呢?”
“她夠包容和忍讓了,可你有拿正眼瞧過哪怕她一丁點的好嗎?媽,你知不知道每當你找惠美麻煩、故意和她吵架時,我心里有多難受?”
“現在你又開始對我女兒各種不滿意。媽,她才十五歲呀,正是需要家人關心和呵護的時候!這個年紀沒叛逆沒惹事,你還想她咋樣呢?”
目睹兒子如此痛苦,如云非但沒絲毫動容,反倒暴怒地跳了起來。
“她咋個沒叛逆沒惹事了?她都惹到男娃子為她出面去打架了,都惹到你們夫妻跑到學校去開會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承澤失望地看著她:“媽,你咋個這么說話?世妍才十五歲,她和朋友到外頭喝杯飲料碰上麻煩,錯的是那些街溜子而不是他們!”
看著父親難過的表情,世妍不禁安撫:“爸,別理她,就讓她一個人繼續鬧,我們回房間去。”
但這句話深深刺傷了如云的心。
她抹著眼淚控訴道:“好一個父女聯心!橫豎這個家只有我是外人,只有我這個老不死的在破壞你們的幸福撒!”
從情感領域里,她實際上接受不了兒子已有了自己小家庭的事實、也刻意忽略掉兒子其實已然有了必須全力守護的妻兒。
她一直拒絕正視,承澤在身份上早就不再僅僅是她兒子的現實。
盡管她曾那么渴望兒子娶妻生子、有個幸福的家,然而一旦心愿成真,她面對兒媳和兒子親密相處時,卻隱隱產生了一種兒子被搶走的失落感。
尤其看著兒子和孫女統一站線對她毫不留情地一頓批評,更讓如云悲哀地認識到:
以前那種母子相依為命的親近時光確實已經回不去了,現在兒子對她只剩下失望和心寒。
她頓時心如死灰。
“媽,你到底還要再折騰我到啥子時候?”承澤目光閃爍,再次逼問道,“難道你非得整到我離婚了才開心嗎?”
如云仿若五雷轟頂,她明白以承澤的孝順秉性來說,這已經屬于相當重的話了。
“原來你是這么看你媽的啊。”她喃喃地退到沙發旁,心神大亂地跌坐了下去,“罷了,不吵了,再吵也沒用了,還吵啥子啊。”
承澤其實心存不忍,卻硬忍著不表。
他只怕一旦再心軟讓步,老母親便會再橫生枝節。
于是,他便推著世妍往她的房間走:“你媽今天加班,和我說了會晚些回來,你現在乖乖在房里寫功課,好讓我安心下廚做飯。”
“知道了,我不會再和奶奶吵了。”世妍很少在他面前表露出這般乖巧的模樣,但知道他此刻委屈難受,她不得不扮起暖心小棉襖的角色。
承澤將她輕輕推到房間門口,安慰地告訴女兒今晚會給她弄些好吃的,便捋起袖子下了廚房。
奇怪的是,如云卻沒再發揮毒舌本色。
她沒再像過去那樣為了將家務都往兒媳婦身上推,去陰陽怪氣地嘲諷這個家里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既沒刷手機也沒讀報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承澤在廚房忙活,世妍在臥室趕功課,誰都沒留意到她的反常變化,更沒發現她離開了家。
直到世勛放學回來沒看到如云,才沖著房里的世妍發問:“奶奶呢?”
“她不在大廳沙發坐著嗎?”世妍頭也不抬,繼續寫著作業。
“就是沒見著她,才問你啊。”世勛道。
在廚房里聽到兒女們這場對話的承澤,一開始沒怎么在意,隨后忽然就反應了過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為了護著女兒和老母親大吵一場的情景,又回想到自己下廚房時她的視若無睹,這才驚覺情況有些不對勁。
“媽她……”他將手中的鏟子直接丟進鐵鍋,順手關了煤氣灶,慌忙大步走出廚房。
“世妍,奶奶有和你提過要去哪里嗎?”承澤沖著女兒房間喊。
這下總算連世妍都察覺到異常,急忙丟下筆跑了出來:“沒有撒,我一直在寫作業,根本就沒留意到她出門了。”
“連關門聲都沒聽到嗎?”承澤追問。
“沒有……我房門是開著的,照理說她出去只要關門我就一定能聽得到,但我真的沒聽見啥子關門聲。”世妍努力回想,依舊一無所獲。
“這么說,她是故意悄悄瞞過我們出門的。”承澤心中暗叫不好,整個面部肌肉頓時繃得就像拉緊的弓弦,沒有一絲松馳之處。
“你們是不是和她吵架了?”世勛從父親和妹妹的反應里察覺到了什么。
世妍和承澤對視一眼。
感受到父親心情沉重,她隨即決定代為回答:“剛剛確實因為先前搖搖屋那件事,我們都和她大吵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