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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上小學前,我爸媽就已經教我拼音和算數了,無論我學得咋樣,都不妨礙被帶出去又吃又玩又喝當做獎勵,所以上了小學以后,我依然很順遂。”
正凱分享的,是世妍所未曾經歷過的人生。
他口中的過往片段就像漫畫里描繪的優等生一樣閃閃發光,她幾乎都快認為他在炫耀了。
然而他的眉眼并不帶半點笑意。
就算臉上掛著笑容,他瞳孔里卻漾著惆悵與無奈,那份迷人的笑容就像是存心想要掩飾什么而不得不被動用的武器。
“我從來,沒按個人意愿痛快瀟灑地生活過。”
“一切都被我爸媽安排得很穩妥,活到目前為止,幾乎從沒出過啥子差錯。”
“爸爸不斷賺到了錢,媽媽出去創業開的鋼琴培訓班生源也很穩定,這種生活該咋個說呢?表面看起來很幸福、沒啥子需要操心和傷神的地方,但是……”
他說到這里突然中斷了話語,臉上浮現出迷惘與無措的神色,下意識抬手捋了捋額頭。
“但是我真的幸福嗎?”
“這真是我想過的人生嗎?”
“我該就這樣沒有半點行差踏錯、也沒有任何個人意志地順著被安排好的路走下去,過著和《歡樂谷》相差無幾的人生嗎?”
他轉頭看向世妍:“這樣的生活,你還羨慕嗎?”
世妍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試著想象了一下。
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父母,對兒子應該也有很多美好的期待,大到學業和人際關系、小到餐桌禮儀,正凱可能從小便活在各種無形的約束當中。
他父母或者從未在明面上向他提過任何要求,但言傳身教之下,反倒會讓他承受更大的壓力。
尤其是像他這樣善良且體恤的少年,也許從小開始便已經懂得顧及父母心情,從沒做過任何忤逆過父母意愿的事。
她忽地懂得了:為什么當初在圖書館撞見他后,明明大家之后一起玩得那么痛快盡興,改天在學校碰面時,他還刻意去和他們保持距離感了。
在這種家庭氛圍和環境里成長的他,一直活在各種規則與既定價值觀之下。
而世妍他們從小到大一直在做的,則是無視、挑戰或打破規則與束縛。
彼此的成長歷程差別著實太大,當他被鼓動著在圖書館吃零食、被帶去迪吧跳舞時,應該也相當真切地體會并感受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當初應該覺得彼此都很難融入對方的世界,才會禮貌性地和世妍他們及時拉開了距離。
可現在交往日久,彼此都在相互影響,他也在不斷發生改變,逐漸變得和他們一樣,不斷努力打破或改變一些不那么合理的規則。
這么一想,她覺得自己似乎多少能體會到,他為什么會羨慕她有這樣的父母了。
也許她爸爸和“帥氣”搭不上邊,也沒法給一家人提供那么好的生活環境,但從小到大都給了兩個孩子很大的個人空間,一直竭盡全力幫助他們去做最真實的自己。
她媽媽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勞保用品公司員工,沒有任何創業才華和天分,卻做得一手好菜,永遠都會第一個發聲去支持兒女們的任何微小夢想。
她鼓勵他們盡最大能力去嘗試,還告訴他們:哪怕失敗了也沒關系,因為青春就是在各種不斷的嘗試里被逐漸完善與豐富的。
和正凱父母對比起來,世妍驀然覺得自己有對這樣的父母真的也很不錯。
因為她的父母是鮮活的、是容錯率非常高的、甚至允許子女犯錯的類型,在他眼里,應該就是他所憧憬的那種“很真實的父母”吧?
她本來不是個擅長動用腦子的人。
不過這樣思忖著、考量著、比較著,卻讓她第一次感覺到似乎能穿過正凱那英俊成穩的外殼,親手觸碰到他困惑、迷惘卻有意改變人生軌跡的內心一樣。
這個時刻,她覺得自己與他離得很近,不止是相互坐在各自身邊的近,而是那種能感知到彼此所思所想的近,近到兩顆心都快挨在一塊了。
所以她想以自己的方式為他加油打氣。
“好在這樣的日子,只需要再等三年就結束了。”她朝著他勉勵地眨了眨眼睛。
“啥子?”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們很快會升上高中,三年后如果考上大學,你就可以堂而皇之離開家里去獨立生活了。你可以去另一座城市,開啟你沒體驗過但很想嘗試的人生,不是嗎?”
正凱聽到這里,深深地看了她很久。
幾乎快要看到她不好意思的時候,他嘴角掠過一絲欣慰的淺笑:“這么說起來,三年后的人生還真是令人期待呀。”
“誰說不是呢?”世妍也笑了起來。
兩人對未來都充滿憧憬,都有想要追逐的人生,她就這樣意外地與他在談話間產生了共鳴。
“不過還得再捱個三年呢。”他的笑容沒持續多久,便又摻入了些許惘然。
“其實也用不著再捱到三年那么久。”她靈機一動,“你現在就可以去做一些以前很想嘗試、但一直沒做過的事。”
“啥子?”他一愣。
“你先前從沒想過會和我們成為朋友吧?起碼在其它同學眼里,你就應該和新玥這樣的人交朋友,可現在我們五個人不也玩得很好嗎?”
她解釋道。
“這也算是你挑戰了先前根本就沒做過的事,這種類似的事情在心里不是應該還有很多嗎?”
“所以別再空留遺憾了。”
“好在我們還不是大人,還可以稍微任性一下,所以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馬上做些你想做、卻從沒做過的事吧!”
正凱覺得她著實是鼓動人心方面的高手,在她的慫恿下,他倒還真被她給說得蠢蠢欲動了。
但最終促使他起而行動的,是她忽而湊到他跟前,直視著他眸子說出的那句話:“還有我在,讓我陪你一塊去做!”
她那張寡淡的臉上,挺直的鼻梁特別顯眼,一雙靈活有神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一下子就喚醒了那些在他內心沉睡的不安分。
他很快給出了第一件非常想去嘗試的事:“我一直想試試光腳到處走的感覺。”
“啊?”她眨巴著眼睛難以置信道,“就這么簡單?”
對他來說,這當然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小時候,看到其它孩子光著腳丫子成群結隊到處亂跑,我心里羨慕得很,很多次都希望能成為其中一員,若能和他們一起追著公雞和小貓該有多好。”
“可我從來都是穿得齊齊整整的,心里明白我爸媽肯定不希望我那么做。直到現在,我在外頭連拖鞋都沒咋個穿過。”
“所以我一直想試試看,光著腳到處走是啥子感覺?”
聽到這里,世妍當機立斷便提議道:“那就做吧!”
她抬起腳,當著他的面率先脫掉鞋襪,并將襪子塞入鞋中,然后拎著鞋子很干脆地站了起來,邊走邊開口催促道:“你還愣著干嘛?”
“啊,馬上!”
正凱反應過來,立即三下五除二地除去鞋襪,也學著她拎起鞋子,興沖沖地跟了上來。
腳心首先接觸到操場那略顯粗糙的水泥地面,起初是一陣微妙涼意,隨即被殘留的余溫所包圍,仿佛大地正以它獨有的方式,給予他們最質樸的歡迎。
每一步落下,兩人都能感受到地面輕微的起伏與細小的顆粒感,那是平日穿著鞋襪時無法體驗到的獨特觸感,既新奇又松馳。
正凱腳心有些發癢,卻又意外地感到踏實和愉快。
兩人起初一前一后走著,慢慢地,正凱就走到了她身旁。
“巴適嗎?”她轉頭問道。
“嗯。”他由衷地感慨著,“簡直巴適得板!”
“那我們就這樣走出學校吧!今天是周五,我們還可以在外面逛逛再回家。”
“你真打算這么做嗎?”
“當然,為啥子不?你呢?你也要一起嗎?”
“好像也沒啥子不可以。”
于是兩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他們光著腳一齊走出校園,迎著晚霞漫無目的地隨興溜達。
水泥地面有些硌腳,但那種毫無束縛去親近地面的感覺,卻給了這對少年少女一種解放感。
哪怕他們知道腳心早就黑壓壓臟成一片,也都毫無所謂。
世妍和正凱就這樣光著腳逛了街邊小攤,買了小吃,喝了飲料,還四處溜達得津津有味。
天色越發暗沉時,還是正凱率先提醒:“晚了,我們回家吧。”
“行。”分別時,世妍告訴他,“以后還有啥子想做卻沒機會去做的事,盡管都喊上我吧。”
她的表情和語氣很像在向他承諾些什么,引得他不禁就此開了個玩笑:“這算是約定嗎?”
沒想到她居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算,就把它當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少女此刻明亮的眼神,在少年看來有些耀眼,兩人不經意中,達成了彼此之間的第一個約定。
оазис 分開后,彼此明明都已經往各自回家的方向走了,世妍卻忽地回頭喊了一聲:“正凱!”
“嗯?”正凱回眸。
“沒啥子事情,就想叫叫你的名字。”世妍擺了擺手,“再見。”
“好,再見。”正凱笑了笑,剛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聽見她再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正凱!”
他站定轉身:“又咋的了?”
“要不要試試,就這樣光著腳一直走回家?”她的點子很不尋常,臉上溢著明媚的笑,似乎為想到這個點子而得意不已。
真是的!
這個少女腦子里到底都在裝著些什么啊!
盡管心里這么想,正凱卻只猶豫了片刻:“好啊!”
他聽見自己聲音里的興奮,也察覺到那顆向來如湖水般平靜的心,正隨之泛起陣陣漣漪。
“那再見了。”她又朝他揮起了手。
“你確定?”他開她玩笑道。
“嗯,也許吧。”她動了動鼻翼,“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他仍停留在原地,等她轉身走了好幾步,依舊注視著她的背影。
他此前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少女。
她是鮮活的、生動的、又是充滿各種缺點與不足的,因此更顯得格外真實。
雖說如此,但他記得她所有的閃光點,懂她的仗義、熱血、還有那些從沒被刻意掩蓋過的小叛逆。
大概正是和這樣的她處久了,他才會在一點一滴之間被影響到,繼而在連自己都沒留意的情況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吧。
與她相遇之后的人生,逐漸變得有趣了起來。
他很珍惜現在的生活,發自內心地想和這群小伙伴們一塊度過初中最后的這段時光。
正凱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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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一|少女時代】第37話《家暴事件的真相》
但意外永遠發生在人們的想象和預料之外。
兩天后的周一,世妍他們在學校迎來了臉上掛彩的敬軒。
他很罕見地遲到了,進入教室時還刻意把頭埋得很低,似乎在存心避開同學們的視線一樣。
世妍不過好奇一瞄,竟發現他右眼上端有道傷口。
微裂的傷口不大卻極深,邊緣泛著紅腫,大概因此,周邊的肌膚都變得緊繃起來。
“敬軒,你咋的了?”
這句話都快涌上喉嚨去了,她費了很大的勁才阻止自己嚷出來。
眼下絕不是詢問傷勢來由的時機,她曉得這是敬軒心頭的傷疤,明白他絕不希望被人公然談及此事。
稍后在課堂上,她數度忍不住偷偷觀察敬軒,發現他一直耷拉著眉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小伙伴們立即起身在敬軒課桌旁聚集。
“敬軒,咋個回事?”敏赫鐵著臉問,“你爸又打你了?”
敬軒錯開目光,輕輕應了句:“我不想在教室談這些事。”
“那行,我們到小草坪那去呆會。”正凱俯身攬住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到外面散散心!”
比起敏赫直接粗暴的關心,正凱將心比心的安撫顯然更契合敬軒當下的狀態,尤其他著意避開了任何對傷口來由的追問,更在無形中減輕了敬軒很多壓力。
加上世妍和新玥的助力,敬軒終于站了起來,在他們的陪伴下一道走出教室。
真相總是殘酷。
或許少了其它同學在旁的顧忌,被小伙伴們環繞著的敬軒,終于敞開心扉說出了周末發生的那場家暴事件。
雖然大家早有猜測和預料,但當真正聽到整個過程,還是不免震驚和難過。
“是被我爸拿煙灰缸丟的。”敬軒坐在草坪上抱住雙膝,努力在世妍他們面前表現出一派云淡風輕的模樣,“他還沖過來踹了我幾腳,罵我笨到連躲閃都不得行。”
“這種事情其實已經不止個位數了,是吧?”正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敬軒沉默半晌,忽地凄然而笑,“你該問,是不是早就不止十位數了才對。”
世妍的心“咯噔”一跳。
其它伙伴的反應同她類似,大家都被這個殘酷的真相驚呆了。
但最讓她不好受的是:敬軒所承受的家暴早從小學五年…
但意外永遠發生在人們的想象和預料之外。
兩天后的周一,世妍他們在學校迎來了臉上掛彩的敬軒。
他很罕見地遲到了,進入教室時還刻意把頭埋得很低,似乎在存心避開同學們的視線一樣。
世妍不過好奇一瞄,竟發現他右眼上端有道傷口。
微裂的傷口不大卻極深,邊緣泛著紅腫,大概因此,周邊的肌膚都變得緊繃起來。
“敬軒,你咋的了?”
這句話都快涌上喉嚨去了,她費了很大的勁才阻止自己嚷出來。
眼下絕不是詢問傷勢來由的時機,她曉得這是敬軒心頭的傷疤,明白他絕不希望被人公然談及此事。
稍后在課堂上,她數度忍不住偷偷觀察敬軒,發現他一直耷拉著眉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小伙伴們立即起身在敬軒課桌旁聚集。
“敬軒,咋個回事?”敏赫鐵著臉問,“你爸又打你了?”
敬軒錯開目光,輕輕應了句:“我不想在教室談這些事。”
“那行,我們到小草坪那去呆會。”正凱俯身攬住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到外面散散心!”
比起敏赫直接粗暴的關心,正凱將心比心的安撫顯然更契合敬軒當下的狀態,尤其他著意避開了任何對傷口來由的追問,更在無形中減輕了敬軒很多壓力。
加上世妍和新玥的助力,敬軒終于站了起來,在他們的陪伴下一道走出教室。
真相總是殘酷。
或許少了其它同學在旁的顧忌,被小伙伴們環繞著的敬軒,終于敞開心扉說出了周末發生的那場家暴事件。
雖然大家早有猜測和預料,但當真正聽到整個過程,還是不免震驚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