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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妍。”他尊重又疼惜地直視著她,“我向總公司那邊申請了帶薪病假,你這一年來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總公司也馬上就批準了。”
“你就回成都好好休養一下,身體好了就回??趤?,我和這幫子成都來的兄弟姐妹都在等你,你可別丟下我們撒?!?
說到最后,他還有意詼諧了一把。
世妍知道面對這樣的善意和器重,她怎么都該笑著誠心道謝,這是職場最基本的禮節和規則,可她偏偏笑不出來。
“謝謝方總。”她由衷地迎向方青林的視線,“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關照?!?
“世妍,可不興這么說?!狈角嗔謹[了擺手,“我咋個聽起來愣是覺得像是告別的口吻呢?你還是要回來的,紅凰??诳缮俨坏媚闳?!”
三天后,世妍坐上飛往成都的航班,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牛市口街道上,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區逐漸映入眼簾。
成都在持續不斷地高速進化。
她呆在海南的近一年時間里,錦蓉小區一帶的商業風貌與基礎建設又悄然地加予完善著。
錦蓉小區早些年加裝了電梯,世勛搬到玉林新買的房子后,家里就剩下承澤和惠美兩口子了,那間曾為她和世勛共有、然后被如云搬進去的房間,現在則成為了她的專有臥室。
世妍出了電梯,掏出鑰匙打開防盜門,她到家時還不到下午五點,正是家人都在工作的時間。
她原本準備一進屋就回房間好好躺著休息一會,然而剛把門打開,大廳就傳來動靜,幾份急切的腳步聲同時朝她傳了過來。
“世妍,你回來了?!背袧蓸泛呛堑亻煵蕉鴣?,身后跟著惠美與世勛。
“爸?媽?還有哥?”世妍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你們不是應該都在上班么?咋個都在家?”
“我家姑娘回來,還上啥子班喲?難不成我們不會請假嗎?”惠美笑道,“知道你最近不舒服,大家都擔心得很,咋個說都想第一時間看到你撒。”
“是瘦了不少?!笔绖锥嗽斨哪樕?,滿眼滿臉都寫著心疼,“不管咋樣,回來就好?!?
世妍松開了行李箱的拉桿,她眼前站著父母親和哥哥,迎著他們關愛、欣喜和擔心交織的表情,她抬手拭去眼角涌出的淚水。
“爸、媽、哥,我回來了?!彼煅实?。
承澤雖然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卻努力維持著明媚的笑容:“嗯,歡迎回家?!?
他話音未落,惠美便柔聲接著道:“世妍,歡迎回來?!?
世勛徑自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有意以明快的語調道:“無論咋樣,回來就好。世妍吶,歡迎回來?!?
世妍低下頭,直直盯著腳下,語氣里滿是懇切的請求:“拜托你們千萬別問我發生了啥子事情,我現在啥子都不想說,拜托你們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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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時代】第83話《“原諒自己”的約定和勇氣》
承澤這幾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世妍回成都已經快五天了,這段時間里除了吃飯,她幾乎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哪里都沒去。
就算他和惠美心中牽掛,敲門進去想和女兒聊天,但世妍答得也心不在焉,并且聊著聊著,就會出現走神的情況。
通常要待他們輕喚一聲:“世妍,咋的了?”
她才仿佛恍然回過神來:“啊,爸(媽),你剛剛說了啥子?”
即使一塊吃飯,她胃口也小了不少,從回家第二天開始,女兒就要求他們煮粥給她吃就行,還說她什么都吃不下。
這般失魂落魄的世妍,承澤只在十年前那場“三圣鄉暈倒事件”時期見到過。
他很清楚,女兒的生命力到底有多頑強、堅韌、旺盛,從不是輕易會在挫折面前低頭的類型。
她就像是一朵太陽花,即使在路邊鄉野也能迎著陽光茁壯生長,像這樣的女子,到底在海南那邊發生了什么事,能讓她在和他的通話里潸然淚下,又再倉惶逃回成都?
然而知女莫如父。
正由于他太清楚世妍的個性,才知道以她當前的狀態,身為家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好貿然介入和插手的,否則以她的性子,還真能馬上收拾行囊躲到外面去。
女兒看上去很脆弱,他就算再焦急擔心,也絕不能在這時候做出任何冒失之舉。
于是他給敏赫打了電話,并詳細地交待了前因后果。
最后,他無奈地嘆了口長氣:“敏赫,能讓她出去透口氣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了。不管咋樣,來看看她吧。”
敏赫立馬在下班后趕了過來。
他趕到錦蓉小區的時間,甚至比起承澤夫婦和世勛都早。
站在劉家門口,敏赫掏出手機拔通了依舊癱倒在床上的世妍電話。
“喂,世妍。”
“是敏赫啊,有啥子事情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回成都了咋個也不通知我和敬軒一聲?劉世妍,你也真夠意思撒!”
“對不起,敏赫,我很不舒服,我們改天再聊得不得行?”
“不得行!”敏赫頓了一下,“我已經站在你家門口了,總不好就這么又把我趕回去吧?!?
“你這家伙!”世妍皺了一下眉頭,“誰說過要把你趕回去了?是欠揍嗎?”
她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從??诨氐健?
承澤這幾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世妍回成都已經快五天了,這段時間里除了吃飯,她幾乎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哪里都沒去。
就算他和惠美心中牽掛,敲門進去想和女兒聊天,但世妍答得也心不在焉,并且聊著聊著,就會出現走神的情況。
通常要待他們輕喚一聲:“世妍,咋的了?”
她才仿佛恍然回過神來:“啊,爸(媽),你剛剛說了啥子?”
即使一塊吃飯,她胃口也小了不少,從回家第二天開始,女兒就要求他們煮粥給她吃就行,還說她什么都吃不下。
這般失魂落魄的世妍,承澤只在十年前那場“三圣鄉暈倒事件”時期見到過。
他很清楚,女兒的生命力到底有多頑強、堅韌、旺盛,從不是輕易會在挫折面前低頭的類型。
她就像是一朵太陽花,即使在路邊鄉野也能迎著陽光茁壯生長,像這樣的女子,到底在海南那邊發生了什么事,能讓她在和他的通話里潸然淚下,又再倉惶逃回成都?
然而知女莫如父。
正由于他太清楚世妍的個性,才知道以她當前的狀態,身為家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好貿然介入和插手的,否則以她的性子,還真能馬上收拾行囊躲到外面去。
女兒看上去很脆弱,他就算再焦急擔心,也絕不能在這時候做出任何冒失之舉。
于是他給敏赫打了電話,并詳細地交待了前因后果。
最后,他無奈地嘆了口長氣:“敏赫,能讓她出去透口氣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了。不管咋樣,來看看她吧?!?
敏赫立馬在下班后趕了過來。
他趕到錦蓉小區的時間,甚至比起承澤夫婦和世勛都早。
站在劉家門口,敏赫掏出手機拔通了依舊癱倒在床上的世妍電話。
“喂,世妍?!?
“是敏赫啊,有啥子事情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回成都了咋個也不通知我和敬軒一聲?劉世妍,你也真夠意思撒!”
“對不起,敏赫,我很不舒服,我們改天再聊得不得行?”
“不得行!”敏赫頓了一下,“我已經站在你家門口了,總不好就這么又把我趕回去吧?!?
“你這家伙!”世妍皺了一下眉頭,“誰說過要把你趕回去了?是欠揍嗎?”
她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從??诨氐匠啥?,變化最大的莫過于天氣,秋季的成都已經微冷,拖鞋就擱在床下,她卻直接赤腳走了出去,給敏赫開了門。
兩人目光乍一相觸,敏赫便看到了頭發凌亂、眼睛浮腫、堪稱蓬頭垢面的她,他完全被嚇了一大跳:“你這是咋的了?是在三亞遇到了啥子嗎?咋個會變成這樣?”
“抱歉,我實在沒半點心情和精力回答你?!笔厘绨蜣D過身體,“你隨便坐吧,茶葉和零食放在哪里你是知道的,麻煩你招待自己一下。”
“喂,劉世妍!”敏赫跟了上去,“我們這么久才見一次面,你就是這么對老鐵的?”
“拜托,我都說了我很不舒服好嗎?”世妍沒有回頭,踉踉蹌蹌朝著臥室方向走。
敏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毫不遲疑地將她拉了回來:“叔叔都告訴我了!不然你以為我為啥子要跑來這里?”
“所以呢?”世妍毫不示弱地瞪他。
“世妍吶,如果你暫時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你到底在海南發生了啥子事情?!泵艉斩⒅捻?,“但不管遇到了啥子事情、受了啥子打擊,你都不可以這樣對待自己!”
“錘子!你能不能別管我啊!”世妍罵道,奮力試圖甩開他的手,但右手胳膊卻被他牢牢攥緊,始終難以掙脫。
“我也不想管你撒?!泵艉盏纱罅搜劬?,瞳孔里有怒火在燃燒,“我手頭還有好幾個營銷方案要趕,手下還在公司加班,我一個營銷經理卻丟下他們準點下班!”
“你覺得他們會咋個看我?我心急火燎趕過來,還得被你罵!你以為我想管你嗎?”
世妍回瞪他,直接回嗆:“那就別管不就得行了?我沒力氣和你吵,不開心就直接開門回自己家,沒人留你!”
敏赫被她給氣笑了:“可我能不管你嗎?”
他將她拉到跟前,低頭目光灼灼地朝她逼近:“沒良心的丫頭!咋個有臉對我說這種話?劉世妍,你捫心自問一下:這二十年來,我啥時候沒管過你、啥時候丟下過你?”
世妍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想管你撒,可我能不管你嗎?”
自打少年時代過后,兩人就很少再像這般吵過架了,十年來,敏赫還是第一次這樣兇她。
“不想被人管,那你倒是拿出個不讓人擔心的樣子來撒!”
“像你這樣天天啥子也不吃,關在房間里哪里也不肯去,回來連兩個老鐵都給瞞著,這樣咋個讓人能不擔心嘛!”
他劈頭蓋臉就罵了她一頓,不帶半點客氣,根本就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世妍居然聽得舒服。
對此刻的她來說,竟然感到了有那么一絲輕松,至少比在家人面前要輕松得多。
這五天里,世勛每天必會趕回家吃午飯和晚飯,對她噓寒問暖一番并確認她當天的情況后,再趕回公司上班或加班,沒有一天例外。
承澤和惠美對她更是小心翼翼,連說話都在悄悄觀察她的臉色,只擔心自己會不小心說錯話讓女兒不開心。
世妍知道家人到底有多擔心她,畢竟她當前的情況,和十年前那場事件后的狀態實在太像了!
作為當年陪著她共同熬過難關的家人,從父母到哥哥都無法不給予重視,可正因為作為當年那場事件風波的親歷者,他們才更擔心言辭失當反倒可能會造成反效果。
所以看慣了家人的小心翼翼,有敏赫跑來,這樣干脆直接地將她嗆上一頓,她反倒覺得輕松。
于是她反而沒再掙扎了,斜睨著掃了他還攥著她胳膊的手一眼:“那你現在可以松開我了么?”
敏赫目光跟著一并落在那只手上,臉頰居然微微一紅,當即便松開手來。
“去洗個澡吧!把頭發也洗一下。”他用的是不帶半點商量余地的口吻,“洗完后我等你護膚,然后我們出去吃個飯,敬軒已經訂好餐廳了?!?
“喂,嚴敏赫!”世妍又好氣又好笑地叫了出來,“我有答應啥子了嗎?你憑啥子這么自信就篤定我一定會跟你出去了?沒看到我狀態這么差么?”
她一口氣沖他甩出三個問題,可他卻老神在在地望向她:“你會去的,絕對會去的?!?
他故意停了半晌:“因為,今天敬軒要帶著剛交上的女朋友過來和我們碰面,那家伙活了二十五年,是第一次交上女朋友,你確定要缺席么?”
世妍完全愣住了。
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敬軒啥子時候交的女朋友?我咋個都不知道?”
“那小子很認真在追對方,說是沒成功前不想宣揚,而且你工作那么忙,我們也不好把還沒個準繩的事情丟到微信群里煩你?!泵艉蘸俸俚匦α似饋?,一副為兄弟高興的模樣。
“他也是不久前才告白成功的,難得你這次回來,我今天就和他商量好一塊出來吃個飯、碰個面,得不得行?”
世妍瞪向敏赫。
那痞里痞氣的家伙眸子里分明還閃著一絲狡黠,顯然是故意和敬軒同謀著安排了這么一出,然而這個飯局確實切中了她的軟肋。
去見敬軒的女朋友是大事,尤其如果敬軒早就和女朋友說好兩個老鐵都會一塊過來吃飯,倘若她缺席,不就讓敬軒在剛交上的女朋友面前丟了面子嗎?
“沒想到你還是這么滑頭啊,嚴敏赫。”她嘆了口氣,還有些舉棋不定,“可我現在這狀態,還真挺拿不定主意的,老實說我都三天沒洗澡了?!?
“我剛剛說的,你都沒用心聽嗎?”敏赫拍了拍額頭,“你先進去洗個澡和頭發,然后照著你們姑娘家的全套流程走一遍,出了這個門還是以前那個劉世妍!相信我!”
“可是……”世妍欲言又止。
“沒啥子可是的!”敏赫斬釘截鐵,俯身將臉湊近她跟前。
他長長的睫毛下,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凝望著她:“世妍,我確實不知道你在海南到底發生了啥子事情。”
“我想一定是很沉重的打擊,否則像你這樣的女人,不會貿然丟下工作不管就這樣跑了回來?!?
“可是不管發生了啥子事情,世妍,它畢竟已經發生了、已經沒辦法再挽回重來了?!?
“所以無論咋樣,我們最該做的就是必須原諒自己,因為原諒自己才是承擔起一切的開始,你明白嗎?”
世妍驀地一抖。
敏赫這句寬慰和勸解,和正凱在消失的前一晚對她說過的話何其相似!這種驚人的巧合,導致她整個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傷害自己。哪怕碰上再難承受和忍耐的事,都一定要原諒自己,你能答應我嗎?”
這是正凱在消失的前一晚,與她共舞時特別對她叮囑過的話。
那句話與敏赫當下的寬慰重疊,剎時便在她心底碰撞出花火,而花火間清晰地映現出正凱的臉,那是她兩度喜歡上的男子的臉。
“世妍……”敏赫有些被嚇到了。
他已經很久沒看過她這般恐慌失措的反應了,還有這止不住的顫抖……
當下他所看到的這一幕,與十年前實在太相似了,不,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他毫不遲疑就邁步向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不假思索便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她凌亂的長發。
“沒事的,世妍?!彼麥厝釁s堅定地說,“有我在這里陪你,你現在并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你身邊還有我?!?
他完全不曉得她在海南到底遇到了什么,盡管表面上鎮定自若,但其實他心里也很害怕,十年前那場事件在他們心里都分別烙下了極其濃郁的陰影。
他還記得她十年前像被抽空生命力般的險些枯萎,更記得她是如何在親友的陪伴下艱難地熬過那個時期,一旦回想起當年的事,他仍禁不住膽戰心驚。
那種苦,那種折磨,無論怎樣,他都不情愿讓她再經歷和承受第二次。
“抱歉,敏赫,我突然就……”她緊緊抓著他的臂膀,在情緒的過度起伏下,連指甲都要嵌入他的肌肉中。
他一點都不在乎,痛感反而提醒了他:他此刻正陪在她身邊,和她一同經歷著艱難的時刻。
他為此感到高興和慶幸,為自己能在這個時候陪她共同承受著這一切。
“沒啥子好抱歉的?!彼吐暤?,“先來個深呼吸,然后吐氣。對,接著再來個深呼吸,嗯,照著剛才那樣再次吐氣……”
當她情緒平伏下來時,他適時地收回雙手,并往后退開約兩步距離。
“去洗澡吧,你們姑娘家吹個頭發都要花上好長時間,我們不好讓敬軒的女朋友等上太久撒?!?
他生來就不是那種溫柔的男人,因此現在的柔聲細語著實罕見。
世妍沒再拗著性子。
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自己在乎并必須致力守護的人和事物,而敬軒毫無疑問就是其中之一。
從小胖子到青年胖子,眉目俊朗的敬軒體形基本沒發生太大變化,但邁入社會和踏進職場后,他性情和處世卻和少年時代截然不同。
他變得老到現實、還煙酒不離身,待人處世也圓滑勢利了不少,唯獨在她和正凱面前依舊會流露出少年心氣、仍舊還保持著少年時的風貌。
十年前,當正凱與新玥雙雙消失后,她所遭受了致命性打擊的那段最艱難痛苦的時光,是敏赫和敬軒始終守在她的身邊,鼓勵和陪伴她熬了過來。
這些年來,他們三人一直都是同路人,從未曾離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