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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眸子里掠過一絲歉意,“不好意思,這一忙都折騰到了快七點,讓你久等了。”
“咋個會呢?”她吃吃笑著,從挎包里掏出耳機盒,小心翼翼地將耳機放進去,“我光顧著追書了,都沒咋個留意時間,這里坐得很安逸,是個很值得來逛的商場。”
她很懂說話,更懂什么話能讓人聽得舒服。
正凱心想。
“你想吃啥子?”
“我說過,啥子都可以。”她已經站起,幾步就走到他跟前,“你還要加班吧?那我們就在附近的小館子吃幾個炒菜,一樣巴適得板。”
“那你知道哪些館子好吃嗎?”
“當然知道撒。”她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那就由我來定去哪個館子,好不好?”
她選的館子,確實離晶望里近得很,就在太古里附近的東順城南街,是家面積很小的江湖菜館子,館子里合共也只放得下六張小桌子,每張桌子僅容得下四人。
世妍輕車熟路地帶著正凱在店里坐下,拿起桌面上的菜單朝他遞去:“這家店的廚藝非常得行,看看你想吃啥子?”
“今晚是我請你,難道不該是按你的喜好點么?”他又將菜單遞了回去。
“沒問題!那就由我來決定了。”她干脆非常,不帶半點扭捏或推辭,利索地連點了幾個菜。
等待上菜的過程里,正凱好奇地問起她平時除了寫和經營小紅書帳號,還會不會接其它工作?正妍便很坦率地承認,自己偶爾會接些地產廣告的單子賺些外快。
“我寫的是
IP
,不同于現在大行其道的商業文。”她擔心他聽不明白,又主動接著解釋,“IP
就是適合拿來出版或賣版權的,比如進行影視、短劇或有聲劇改編。”
“賣版權嗎?”正凱道,“那應該挺賺錢的,賣個影視版權收入可不少。”
“首先得賣出去才得行,是吧?”她苦笑,“我轉型快三年了,目前還沒成功賣出過一本影視版權,但處女作倒是拿了我們成都的金錦城獎。”
“哦,你上次提到過。”他對此還留有印象,“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拿了長篇銀獎對吧?”
“沒想到你居然記得。”她有些意外,隨后便笑了起來。
那天他搜索過她的相關資料,也順帶了解到金錦城獎堪稱整個四川級別最高的網絡文學獎項,當然他絕不會告訴她,自己曾經查找過她個人迅息的這件事。
“可能那天發生的事實在太讓我印象深刻,所以與之相關的事情我都很難不記得。”正凱巧妙地岔開話題。
世妍竊笑:“讓你看笑話了。”
兩人重逢那天,從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接下來發生的全都是打破常規認知的事,可她此刻卻沒半點羞澀與不安,僅以一個竊笑便極其自然地給帶了過去。
對于曾經歷過兩度痛失所愛的她來說,那天的失控實在算不上什么能一直往心里去的事。
但對還完全不了解她的正凱而言,卻又是另一番心情和看法。
他真的弄不明白:這個女人怎么每次都能用這么灑脫自然的心態,來面對和解釋她那些極不尋常的行為?而且還不帶半點緊張與羞赧?
比如,他就很不相信今天與她的碰面,真的就是份純粹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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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三︱中女時代】第90話《從未遇見過的特別女人》
正凱很熟悉世妍看他的目光和眼神。
因為他在太多女人身上看到過類似的目光和眼神,世妍卻又似乎和她們存在些許微妙的不同。
她看他的目光和眼神,不是占有,不是欲望,而是蘊含著一股異常堅定的志在必得。
但他也不是普通的中男,作為曾在花叢里摸爬滾打過的男子,正凱實在太清楚女人的這些套路,包括她們蓄意接近男人時所動用的招術,他都曾逐一領略過。
目前為止,世妍的做法和過往那些曾接近過他的女人們并無不同。
“話說現在成都的探店博主那么多,劉作家準備咋個發小在周毅轉學過來后所發生的一系列故事。
基于工作忙碌的緣故,他已經很久沒讀過,而且站在他的年紀和取向上,對這種大篇幅的青春題材原本其實也沒多大興趣。
但不曉得為什么,在讀這些樣稿時,他不僅能讀得下去(并不只是那種捧場式的隨便讀讀),居然還為此聯想到了自己的青蔥時代。
他專注的表情都被世妍盡收眼底。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于是根本沒去打擾他,相當識趣地夾著自己喜歡的菜,沉浸在享受美食的愜意與舒適里。
她寫的就是她和他的往事,那些彼此共同經歷過的青春,縱然他在她的少女時代只是驚鴻一現,卻就此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生命中。
而她二十五歲與他的那場重逢,更是在她生命里鐫刻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他和她都是彼此的第一個戀愛對象、是彼此第一次將身體交付給對方的戀人,她迄今,仍記得他那結實且光滑緊致的觸感,十年來從未曾淡忘過。
投入地讀了一萬字,正凱才意猶未盡地將手機還給世妍:“寫得好細膩!讀起來是那種淡淡地娓娓道來的感覺,如果不是急著要回商場,我還真想一口氣把它給讀完。”
“聽你這么說,我放心不少。”世妍接過手機,順手將它放進挎包,“我約了編輯這幾天見面談合作的事情,希望能順利簽約撒。”
“約了編輯見面?”正凱驚訝問道,“是要和成都這邊的網站平臺合作嗎?”
“嗯,目前打算和錦時文學網合作,這個網站的辦公場地就在天府新區那邊。我和他們家的某個編輯處得來,前陣子就商量著想再合作一次看看。”
世妍留意到他的茶杯空了,提起茶壺又為之續上新的茶水,兩人不過是第二度見面,她待他卻自然得猶如相識多年的老友一般。
走出館子時,正凱看向站在身旁的她:“你要往哪里走?”
“我要走去春熙路地鐵站坐地鐵回去,在三官堂站
D
口出來走上十分鐘就到家了。”她答道。
正凱眼角跳了跳,忍不住提醒道:“你對誰都這么毫無防備的嗎?再咋個說,我們也不過才第二次見面,你這么容易就對一個大男人把住在哪里都說了出來,就不擔心安全嗎?”
世妍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耐人尋味地打量著他,反問道:“難道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嗎?”
正凱一怔,隨即錯開視線:“我只是想提醒你,身為女人,最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識還是得有,不然要出了啥子意外,吃虧的還是你撒。”
“是、是、是,我都聽進去了。”世妍討好地回答道,又吃吃地笑了起來,“我都三十五了,這點基本的人生常識還是有的。”
“那你為啥子還……”正凱戚起眉頭。
“因為我告訴的人是你,如果是你便無所謂。”她干脆直接地接過話題道,“我不會傻到對哪個男人都這么沒心眼,因為是你,我才可以這么放心和無所顧慮。”
太直接了!
縱使是正凱這樣交往經驗豐富的男人,也不由得為她的直率坦白而感到詫異。
他心情復雜地轉頭望向她,而她正仰頭沖著他明媚地微笑著,毫不避諱地與他的目光相互纏繞在一起,那個瞬間,他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這樣的女人,在他三十五年的人生歷程里,還真的從來就沒有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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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三︱中女時代】第91話《「消失的戀人」上架》
僅相隔兩天,世妍就展開了小紅書帳號的晶望里探店拍攝,她特地叫上敬軒擔任攝影師,選題的第一站就是位于晶望里L2的“治愈書店”。
她知道這是正凱的手筆,正是他管理下的企劃部促成了與軒客會的數度合作,定期為成都消費者持續帶來一種全新的書展體驗。
因此在她的策劃下,敬軒用鏡頭逐一記錄了她在治愈區、書籍區、插畫區、拼圖區、手辦區和咖啡區所留下的蹤影。
作為前地產廣告人,切身跟進過視頻拍攝與制作過程的世妍鏡頭感絕佳,尤其是她翻閱治愈系書籍時的神態,更讓敬軒忍不住接連按下拍攝鍵。
走到日本插畫家物久保《巨大的擁抱》插畫展區,她更根據插畫的內容臨時決定拍攝角度,敬軒很專注地連續將她各種表情與姿態都記錄了下來。
午餐由她買單,作為對敬軒在大周末下午騰出時間趕來幫忙拍攝的犒勞。
敬軒嚼著牛排問她:“你咋個不把敏赫一道約過來?”
“就是一趟拍攝,又不是特地出來耍,我們兩個就夠了呀。”她巧妙答道。
敬軒沒看出她其實另有顧慮:在清楚地了解到敏赫的心意后,她怎么可能把他約到晶望里,讓他幫著拍攝一系列其實根本是為了給正凱看的照片?
她可還沒惡趣味到這種程度。
回到家后,她剛坐在電腦桌前就開始噼里啪啦地敲字,在第一篇文章里,她甩開了所有探店文章的套路,只專注于“我有我自在:適合一個人悠然閑逛的書展天地”這個主題。
整篇文章不帶任何商業行銷口吻,純粹以一個熱愛生活的女子角度,去和讀者一起分享即使一個人去逛也很自在隨心的春熙路商圈書展,文風則是她本人最擅長的細膩感傷風格。
這樣的文風加上敬軒精心捕捉的照片,再搭配她在發文前買的推薦流量,發布的五個小時后人氣就不斷飆升,而正凱看到這篇文章時,已經是第二天之后的事了。
民眾的休息日,往往是商場的激戰攻堅日。
每當這個時候,正凱總會在晶望里走動,以隨時切身觀察人流量與消費者反應,并根據相關情況在下一步活動策劃中進行調整與完善。
他在治愈書店留意民眾反應時,聽到兩個…
僅相隔兩天,世妍就展開了小紅書帳號的晶望里探店拍攝,她特地叫上敬軒擔任攝影師,選題的第一站就是位于晶望里
L2
的“治愈書店”。
她知道這是正凱的手筆,正是他管理下的企劃部促成了與軒客會的數度合作,定期為成都消費者持續帶來一種全新的書展體驗。
因此在她的策劃下,敬軒用鏡頭逐一記錄了她在治愈區、書籍區、插畫區、拼圖區、手辦區和咖啡區所留下的蹤影。
作為前地產廣告人,切身跟進過視頻拍攝與制作過程的世妍鏡頭感絕佳,尤其是她翻閱治愈系書籍時的神態,更讓敬軒忍不住接連按下拍攝鍵。
走到日本插畫家物久保《巨大的擁抱》插畫展區,她更根據插畫的內容臨時決定拍攝角度,敬軒很專注地連續將她各種表情與姿態都記錄了下來。
午餐由她買單,作為對敬軒在大周末下午騰出時間趕來幫忙拍攝的犒勞。
敬軒嚼著牛排問她:“你咋個不把敏赫一道約過來?”
“就是一趟拍攝,又不是特地出來耍,我們兩個就夠了呀。”她巧妙答道。
敬軒沒看出她其實另有顧慮:在清楚地了解到敏赫的心意后,她怎么可能把他約到晶望里,讓他幫著拍攝一系列其實根本是為了給正凱看的照片?
她可還沒惡趣味到這種程度。
回到家后,她剛坐在電腦桌前就開始噼里啪啦地敲字,在第一篇文章里,她甩開了所有探店文章的套路,只專注于“我有我自在:適合一個人悠然閑逛的書展天地”這個主題。
整篇文章不帶任何商業行銷口吻,純粹以一個熱愛生活的女子角度,去和讀者一起分享即使一個人去逛也很自在隨心的春熙路商圈書展,文風則是她本人最擅長的細膩感傷風格。
這樣的文風加上敬軒精心捕捉的照片,再搭配她在發文前買的推薦流量,發布的五個小時后人氣就不斷飆升,而正凱看到這篇文章時,已經是第二天之后的事了。
民眾的休息日,往往是商場的激戰攻堅日。
每當這個時候,正凱總會在晶望里走動,以隨時切身觀察人流量與消費者反應,并根據相關情況在下一步活動策劃中進行調整與完善。
他在治愈書店留意民眾反應時,聽到兩個年輕姑娘的討論——
“那個叫劉世妍的博主說的沒錯,這里確實還蠻好逛的撒,呆會我們也去插畫展那里,你幫我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沒得問題!說說看你想拍啥子風格的照片,我好幫你找角度。”
“別拍得像劉世妍那么文藝撒,我想拍得慵懶與隨性一些,帶著點貓咪一樣的神秘感。”
正凱站在一邊,佯裝在翻書,實際上卻很認真地將姑娘們的談話給聽了一遍,他隨即掏出手機登陸小紅書,直接從關注列表里找出世妍的帳號。
接著,他就看到了世妍昨天發的文章,這篇文章目前人次已經突破五萬,點贊率也破了三千,就發布時間來說儼然已經成為人氣熱文。
“她行動得真快啊。”他詫異地自語道,“原本以為至少得等一陣子才會推進,沒想到她已經把第一篇文章給
PO
上小紅書了。”
沿著一行行字細讀,越看他越發覺得立意新穎且行文極有個人風格,等看完后,他忍不住輕笑起來:“寫得確實不錯,難怪她那么自信。”
正凱在治愈書店世妍文章時,她正在望平坊的河邊茶坊和尤浩仁一塊喝茶。
三十六歲的尤浩仁是錦時文學網的資深編輯,與世妍有過多番合作,也是她處女作《致親愛的成都:你好嗎?》的責編,正是這部作品讓她一舉拿下金錦城長篇銀獎。
浩仁很欣賞世妍的才華,是除了敏赫與敬軒之外,她在近三年時間里來往最多的人,一直在努力為她爭取賣出影視版權的機會。
“我看了,立意很新穎,橫跨三個時代的感情確實很少有作家寫過。”浩仁低頭嗅了一下茶香,“不過世妍吶,我比較擔心的是讀者的反應。”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才看向世妍:“你知道現在市場下沉得厲害,讀者其實不太有耐性去讀一本需要配合思考去細細品味的,而且你這本書男女主角的感情進展過慢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該試試情緒張力強、節奏快的,只有數據上去了,影視公司才會注意到你的作品,版權部那邊也更好推薦一些。”
世妍由衷覺得浩仁的意見非常中肯、并且極度專業,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想過要更改初衷。
“我這本書一共三卷,分為《少女時代》、《姑娘時代》和《中女時代》,在《少女時代》里主角們的年齡只有十五歲,考慮到國情,要在卷一去推動男女主角的感情線……”
“那有多少影視公司敢去買這種初中早戀的燙手山芋?而且這本書之后也很難去參加網絡文學獎項的競逐了,現在有哪個網絡文學獎愿意頒給一本早戀的書?”
世妍看著浩仁,悠然將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她聲音誠懇,卻沒流露出半點準備改稿的跡象。
“浩仁,我們試著做做一本中國人的《請回答
1988》吧,為啥子韓國人能做純友情的青少年成長題材,而我們的青少年題材就非得要大篇幅去描繪愛呢?”
“而且這本書里每一卷的故事都可以單獨拎出來,他們既緊密相連又各自獨立,這種寫法和設定在當今的中國市場上也很罕見,你不想冒險試試么?”
浩仁承認:這個地產廣告人出身的作家,尤其她先前在職場做的還是客戶執行,她每一次和他溝通新作品的立意和想法時,語言的確很有煽動力和感染性。
“但你也說了這是在冒險。”他還是有些猶豫,“這種題材、文風和寫法在當前市場屬于異類,恐怕保底費用和推薦版面都不會太理想,即使這樣你也還是想要做嗎?”
“要得!我很想做這個題材。”世妍不帶半點猶豫地利索答道,“浩仁,你愿意和我一塊拼一把么?保底費用低點也無所謂,只要能盡快上架就行。”
“那……”浩仁認真思索了一番,抬起右手捏住自己下頜,忽地眼睛一亮,“對了,你這個題材其實帶點懸疑味道,可以參加我們現實題材大賽的懸疑賽道。”
“得行!”世妍連條件也沒談就當即點頭。
“這樣,我幫你申請每千字三十塊的保底價格,報的就是現實題材大賽的懸疑賽道,一旦選題通過,你想寫多久都得行,只要在年底十二月前完稿就好。”浩仁道。
世妍爽快地立刻接受下來:“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我等你消息撒。”
決定寫這本《消失的戀人》前,她就做好了可能數據撲街、在獎項上一無所獲、賣不出任何版權的心理準備,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要寫完這本書。
因為這是她曾親歷的青春,是她傾注了三個時代的年華去守望的一段感情,如今她與自己一直守望的那個男人重逢,她想以這種形式告訴他,他對她而言到底多么重要。
同時,她也想籍著這本書,記錄下自己過去這二十年來的人生變化。
錦時文學網每周的選題討論會都固定在周一進行,浩仁在會上一如既往地盡心盡力去為她爭取了,盡管討論得非常激烈,但幸好《消失的戀人》選題在最后很幸運地被通過了。
選題才剛剛通過,總編鐘今藍就戚起眉頭道:“這個作者姿態很高撒,她的作品向來都是這么曲高和寡,吃的是網文這碗飯,寫的卻是出版文時代那種東西。”
她望向浩仁:“我曉得你欣賞這個作者,但她的書商業元素相當薄弱,我們錦時文學網畢竟是商業平臺,簽約作品還是以利益最大化為主,你別把太多精力放在她身上了。”
“好的,藍總,我知道了。”浩仁配合地應道,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世妍當天就收到了消息。
浩仁在后臺發起了簽約通知,她登陸
APP
完成了簽約過程,接著開始按流程每天更新兩章、合共四千字左右或以上的內容。
達到兩萬字的上架標準以后,世妍用微信將作品鏈接發給了正凱。
她在微信里這樣寫道:“記得上次在館子里你沒把樣稿看完,現在上架了,如果還感興趣,可以下個錦時文學網
APP
來追讀,順便給我的數據做點貢獻。”
正凱看到這條微信時已近午夜十二點,他在玄關處脫下綁帶皮鞋,將腳伸進拖鞋,邊往大廳走去,邊開始下載錦時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