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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曾邇不明白,為什么他在給她蓋被子的時候,喘著沒有節奏的粗氣,手有時放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想要蠕動到某個部位,卻猶豫不決。
那手發著巨大的熱量,很快出汗浸濕她的秋衣,最后顫抖著收回去,像下了很大的決心和努力。
好幾個夜晚,曾邇都在假裝睡去,假裝不知道他走過來,假裝不知道他做過什么。
他們一直過著那樣的生活。
曾邇每天都在完成柯察金留給她的作業,如果她完成得非常好的話,柯察金會特別高興。
有一次曾邇做出來一道連柯察金都思考不出的數學題,柯察金高興得幾乎狂熱,他說曾邇是個天才,還不顧一切緊緊擁抱她。
那時曾邇才明白,為什么柯察金夜里的時候會喘著粗氣,她那時也感覺呼吸強烈,想要喘出聲音來。身體熱起來,有種欲罷不能的倦感。
曾邇學得很快,后來柯察金撿到初二的數學書。柯察金還讓曾邇在白天讀他收藏的書,那些國內國外的文學作品。
曾邇剛開始對這樣文學類的沒有一絲興趣,只為了博柯察金的高興。
她認真讀起來,這樣等到柯察金干完活回來,她便可以跟他說很多的話,柯察金也會盯著她興奮地說很久。
6
原點
“柯察金,你最喜歡哪本書?”
“《安娜卡列尼娜》。”
“你喜歡安娜!”
“喜歡!”
“因為她漂亮?”
“女人首先要漂亮。”
曾邇那時便記住了那句話,從那天起,她都要自己保持著漂亮。
柯察金有時給曾邇買個扎頭繩,還有發夾。
曾邇那時最幸福,她用僅有的一張手帕將那三五個頭飾包起來,那個手帕也是柯察金買給她的,在她十二歲生日那天。
手帕是粉色條紋,上面繪著一個美麗的公主,金色長發,粉色蕾絲連衣裙,有些蝴蝶在飛。
曾邇像寶藏一樣保管著那條手帕,后來又有了那幾個頭飾,她覺得擁有了全世界的珍寶。
曾邇和柯察金生活了一年多,她長高了,她的眼睛不再看向柯察金的肩頭,她可以和他紅潤的唇部對視。
柯察金在她生日那天,將手帕作為禮物遞給她時,她激動得抱住他,她的額頭些微和他的臉角緊密相貼。
柯察金想要推開她,她倔強地沒有松手。他后來用手撫摸她的長發和肩頭。
那時她對自己說,我要和柯察金永遠在一起。
可是后來,柯察金很少回到那個屋子,早上很早跑出去,晚上在曾邇睡后才回來。他把一些錢輕輕放到曾邇枕邊,然后再跑出去。
曾邇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問過柯察金,他只說廠里活兒多。
有一個中午,烈日當頭,曾邇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碎發,她決定去看看柯察金。
她走出那個庫房的院子,順著一段土路向工廠走,工廠的大門關著,有看門大爺坐在個亭子里。
曾邇便在大門旁的角落蹲下來,那個角落在一棵歪頭的柳樹下,有些清涼。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腿麻掉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棵樹。
曾邇等了太久,有些尿急,但天只是微黑,她實在憋不住。
她站起來跑去央求看門大爺,進去上個廁所,大爺竟然答應了,給她指廁所的方向。
她連聲謝謝都忘記說,跑向廁所。等她從廁所出來時,天又黑了一些,工廠的路燈還沒有亮。
在走向工廠大門時,大爺已不在那里,她隱約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剛剛她蹲著的柳樹下擁抱,那個男人的手在那個女人的臀部…
“柯察金,你最喜歡哪本書?”
“《安娜卡列尼娜》。”
“你喜歡安娜!”
“喜歡!”
“因為她漂亮?”
“女人首先要漂亮。”
曾邇那時便記住了那句話,從那天起,她都要自己保持著漂亮。
柯察金有時給曾邇買個扎頭繩,還有發夾。
曾邇那時最幸福,她用僅有的一張手帕將那三五個頭飾包起來,那個手帕也是柯察金買給她的,在她十二歲生日那天。
手帕是粉色條紋,上面繪著一個美麗的公主,金色長發,粉色蕾絲連衣裙,有些蝴蝶在飛。
曾邇像寶藏一樣保管著那條手帕,后來又有了那幾個頭飾,她覺得擁有了全世界的珍寶。
曾邇和柯察金生活了一年多,她長高了,她的眼睛不再看向柯察金的肩頭,她可以和他紅潤的唇部對視。
柯察金在她生日那天,將手帕作為禮物遞給她時,她激動得抱住他,她的額頭些微和他的臉角緊密相貼。
柯察金想要推開她,她倔強地沒有松手。他后來用手撫摸她的長發和肩頭。
那時她對自己說,我要和柯察金永遠在一起。
可是后來,柯察金很少回到那個屋子,早上很早跑出去,晚上在曾邇睡后才回來。他把一些錢輕輕放到曾邇枕邊,然后再跑出去。
曾邇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問過柯察金,他只說廠里活兒多。
有一個中午,烈日當頭,曾邇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碎發,她決定去看看柯察金。
她走出那個庫房的院子,順著一段土路向工廠走,工廠的大門關著,有看門大爺坐在個亭子里。
曾邇便在大門旁的角落蹲下來,那個角落在一棵歪頭的柳樹下,有些清涼。她似乎下定某種決心,腿麻掉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棵樹。
曾邇等了太久,有些尿急,但天只是微黑,她實在憋不住。
她站起來跑去央求看門大爺,進去上個廁所,大爺竟然答應了,給她指廁所的方向。
她連聲謝謝都忘記說,跑向廁所。等她從廁所出來時,天又黑了一些,工廠的路燈還沒有亮。
在走向工廠大門時,大爺已不在那里,她隱約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剛剛她蹲著的柳樹下擁抱,那個男人的手在那個女人的臀部揉搓。
曾邇沒有停下腳步,不知道是什么驅使她走過去,那個男人的確是柯察金。
曾邇渾身無力,六神無主地走回那個屋子。
沒過幾天,柯察金將一張嶄新的一百塊錢塞給曾邇,買了張車票,將曾邇送上了回家的客車。
那是個酷熱的夏天,曾邇在黃昏時分下了到站的客車。夏日的那個公交車站,那個高速路口,那個通往村子的巷子,兩旁的狗尾草長到膝蓋那么高,土路飛著灰塵,半空密密麻麻的小飛蟲在頭上盤旋。
曾邇清晰記得那個失落的夏日黃昏,告別柯察金,十二歲的曾邇,重新回到原點。
那個粉色手帕,曾邇留存至今。她將它放在一個廢棄的拉桿箱的收納盒里,那里還有母親離家出走留下的紙條,還有很多想要丟棄卻釘在心里拔不掉的物件。
曾邇很多年沒有碰過那個收納盒,從她忙著活她自己開始,從她要強大起來,不在乎任何人的離棄。
曾邇對王多蘿講了那段故事,她以為此生不會向任何人說起。
那天王多蘿哭著來敲曾邇家的門,曾邇大驚失色,她穿著睡衣睡褲,頭發蓬亂,眼睛被淚水和紅腫包圍著,臉色沉暗,蒼老了十歲還多。
王多蘿走進來,曾邇遞給她一杯熱茶。
王多蘿旁若無人地哭,鼻涕也淌下來,混著眼淚抹在手上,曾邇趕緊遞上去一包紙巾。
王多蘿和汪老太太吵架了,是一次嚴重的正面沖突。
王多蘿在數年里的壓抑爆發了,她的忍耐也走到盡頭,要求老公分家單過。
這個消息到了汪老太太的耳朵里,她像瘋子一樣抓住王多蘿。
“你想干什么?你想拆散這個家,想我們母子分道揚鑣是嗎?你這個狐貍精!”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嗎?想把我攆出去,你掌管一切,沒門!想得美,我們家肯娶你這個外地人,什么錢都沒有,那是你的榮幸,你要感恩戴德。”
“多少人巴著要嫁給我們家,被你這外地人得了便宜,還敢提分家,沒有我,你們有房子住嗎?這家大大小小沒有我支撐著,你們還活得下去?”
汪老太太說話不管不顧,句句傷人。
這么多年,這種刺耳的毒話,在王多蘿那里像研磨心肺的兇器。她只是不說話地聽著,等汪老太太的憤怒退去。
她不善言辭,又不會圓滑,像個悶聲拉磨的驢,只能關上門來,對老公沒完沒了的磨叨,有時候低聲哭起來。
“你媽今天又罵人,她罵我笨,還說英英也笨。你媽怎么這樣,她說話能不能注意點,真是無法忍受她了。”
“你能不能管管你媽,不要把剩菜剩飯留到第二天,還得讓我吃,今天還夾給英英吃。我吃也就忍了,怎么能給孩子吃呢?我忍不住說一句,她便嚷起來,說我對她指手畫腳。”
“我忍不了你媽了,她讓我以后別穿牛仔褲,說又不是年輕人,都中年了,要有個當媽媽的樣子。我穿牛仔褲怎么就沒有當媽媽的樣子了。”
王多蘿的世界里,汪老太太就是她所有的委屈和苦痛,而她唯一的傾瀉口便是老公靳冬風。
“曾邇,抱歉打擾了。我無處可去。”王多蘿泣不成聲。
她平息下來,向曾邇傾訴。
“我婆婆后來拿出剪刀來,說自己不想活了,我就是那個兇手。”王多蘿手抖,嘴也抖。
“沒事了,你別怕。”曾邇看著激動得面無血色的王多蘿,不知說什么才好。
“把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我想給我老公打電話。”
曾邇把手機遞給她,她用發抖的手指撥動幾個數字,貼到耳邊,很久那邊也無人接聽。電話掛斷了,她又撥了一次,兩次,三次,依然沒有接通。
“曾邇,看來今晚我得住在你家了,我老公值夜班的,我確實沒有其他朋友了。”
“你客氣什么,咱們這么熟了。你打算怎么辦?”
“我問問我老公的,一會兒我再給他打個電話。”
曾邇給王多蘿拿了枕頭和被子,王多蘿便在沙發上睡著了。
第二天很早有人敲門,曾邇醒來走出去,靳冬風來了。
王多蘿走上去緊緊挎住靳冬風的胳膊,嚶嗚著哭起來,紅腫的眼睛還在落淚。
靳冬風一臉的麻木,挎住的胳膊耷拉著,不言一語,看到曾邇出來,點頭打了個招呼,“打擾了。”
“你們說說話吧。”曾邇識趣地走進臥室,門虛掩著。
曾邇看了一眼時間,不到六點鐘。她困意綿綿,重新縮進被子里,卻忍不住聽他們的動靜。
王多蘿在哭訴,不停地在控訴,聲淚俱下,常常激動得嚷一句,又壓低聲音繼續說。靳冬風沒有發聲,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沒有勸說,也沒有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