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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曾邇在過去的生命里,不自知地厭棄自己,甚至找不到珍惜自己的理由,渾渾噩噩會是描述那個狀態最好的詞語。
那天下班,姜顧發信息給曾邇,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要去接我兒子過周末。
——我知道你離婚了,還有個孩子。我可以送你去接他。
——不合適,謝謝好意。
曾邇對姜顧有了善意。
曾邇提上那只剛剛下手的五位數的新包,獎金進賬了,這個包是對自己的獎賞。她從來不在這些提升自己價值和品質的物品上手軟,雖然她知道那叫虛榮,至少在鏡子面前,還有那些像鏡子一樣反射評價的人們的眼神里。她希望即使是擦身而過的無意流露,也能證明自己是眼前一亮的,至少不是厭棄。
曾邇走出寫字樓,走過樓門前的廣場,張恒青站在一棵松樹下,那是棵年老的青松。一眼望去有種參天大樹的錯覺,枝干粗壯,樹下卻無法完全成蔭,有些斷裂不見的樹枝處,照舊打下光影在地面,或是他的半個肩膀上。
她想視而不見,張恒青走過來,“曾邇,我想和你談一談。”
“談什么?”她想,如果不解決,他定會陰魂不散。
“我想,我想向你道歉。我想向你贖罪。”
“嚴重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我倒是要感謝你當年的收留。至少在那一年里,我逃過了更大的苦難。我不想多說了,張主任,我對你沒有恨,更談不上原諒或者道歉。”
“我很愧疚,我傷害了你,曾邇。”張恒青痛心疾首時的樣子,并沒有讓曾邇有絲毫動容。
“如果我說我有一件事讓你做,你愿意嗎?”
“我愿意,什么我都愿意。”
“走開,從此從我的生命里走開,這就是你唯一能為我做的事情。”
張恒青愣在原地,久久沒有離去。
曾邇去了陳萬強的店鋪里接小明,小明在一個輪胎上坐著,看見她也沒擁上來,也沒有叫媽媽。他只是盯著她,眨巴圓溜溜的眼睛,再看向爸爸。
“去吧,明天媽媽會送你回到這里。”陳萬強正在修理一臺撞癟了車頭的合資車,滿手黑油,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一圈曾邇,低頭繼續忙自己的活計。
曾оазис邇牽著小明的手,她發現孩子又長高了一些,只是兩個月沒見。
“小明,日本好玩嗎?”
“不好玩。”
“日本可是個好地方,那里多美,怎么會不好玩。”
“爸爸和阿姨說好玩,我覺得不好玩。”
曾邇大概拎清了情況,“你喜歡那個阿姨嗎?”
“不喜歡,爸爸走開時,她說我討厭。”
曾邇有種摳心的痛,“回到媽媽家,媽媽給你做牛肉漢堡,還有薯條,都是媽媽做的,我學了好久,很健康。”
“我不喜歡吃洋蔥和洋白菜,可以不放這些東西嗎?”
“可以,我給你加點番茄醬。”
“番茄醬可以,我喜歡。”小明并不歡天喜地,高興時也是一副嚴肅的模樣,這讓曾邇意識到,他像極了小時候的自己。
曾邇帶小明進入房間,她在客廳鋪了一張又厚又大的地墊,小明脫掉鞋子在上面跑跳,還有她專門為孩子準備一些玩具,樂高,拼圖,模型,還有一些親子博主推薦的繪本。
她還不知道怎么樣做一個像樣的媽媽,像王多蘿那樣,整顆心撲在孩子身上,吃喝拉撒,隨時可以抱起孩子親熱或膩乎。
曾邇做不到,她面對著小明坐在墊子上,他們之間的距離像兩個剛見面的日本人在商談。小明開始拼樂高,他的手并不靈活,也看不懂說明書上的圖解。曾邇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她不知道應該怎么做,只是那樣遠遠看著他做。
小明并沒有向她請求幫助,他并不知道怎樣拼才是正確的,卻擺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拿出任意兩個零件拼湊在一起,失敗了也不慌亂,繼續尋找下一個。
曾邇沒有干涉或阻止,只是認真看著他,也沒有鼓勵的叫好。
“我去給你做漢堡。”
小明點頭。
曾邇將洋蔥和洋白菜磨成泥,放進用三五個西紅柿熬成的番茄醬里,她想著這樣既有了營養,也讓孩子喜歡吃。
小明吃了兩個牛肉漢堡,嘴邊抹著紅紅的醬汁,曾邇遞給他一張紙巾,小明像個大人一樣接過來,像模像樣地在嘴邊蹭了一下,嘴邊的醬汁仍然留在那里。
曾邇接過他用過的紙巾,只是微笑了一下。
曾邇很高興,小明并沒有排斥自己,她還沒有想到做一個什么樣的媽媽,或許先從這樣陪在他身邊開始。
曾邇每次送走小明,都會陰郁很久,她想著至少不要讓小明感到媽媽拋棄了他。被拋棄的滋味,她再熟悉不過了,她不希望小明會像她一樣,很久之后也學不會愛與被愛。
曾邇到家便躺在沙發上,看著小明玩過的墊子上,依然擺著他拼湊得奇怪的樂高,翻看的書的頁碼,一種心酸涌上心頭。
那時王多蘿找上門,她的右半邊臉的顴骨上紫紅。
“我先聲明,我沒有被家暴,是和靳冬風糾纏的時候,自己摔在桌角上。”王多蘿還沒站穩,便厲聲說明。
“抹過藥了嗎?”曾邇問。
“不用抹,已經消腫了。”
曾邇走進臥室,翻出一條藥膏遞給王多蘿,“活血化瘀的。”
王多蘿低頭接過來,擰開蓋子涂抹。“真的不是家暴,真的不是。”
“一會兒我去健身,你要不要去?”
“是馬路對面那家嗎?”
“對啊,我辦了半年了,沒去過幾次。”
“健身是為了減肥嗎?”王多蘿問。
“剛開始是為了減肥,后來練著練著才明白,運動是為了愛上自己。只有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才會愛自己。”
“曾邇,謝謝你。”王多蘿低著頭說。
“謝什么?”
“你從不評判我,接納我本來的樣子。”她用手搓著那條藥膏,忽然抬頭說:“可是我真沒有被家暴。”
“知道了。健身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那我什么時候可以感受到愛自己的感覺?”
曾邇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多蘿,像看個外來生物,“王多蘿,你是不是想開了?”
“你真成了我的知己,現在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發生了什么?”
“反正我不會和靳冬風離婚。”
“為什么?你太愛他?還是離不開他?還是害怕自己一個人?”
“我不愛他,我愛的是一個身份,一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名分,一個男人的妻子,英英的媽媽,一個家里的女主人。”王多蘿眼里第一次有了光。“我讓他寫了保證書,他承認出軌。他將工資卡交給我,以后就算他想做什么,半毛錢也沒有。男人沒了錢,翻不起啥風浪。以后我放棄做他的新娘,我要做他真正的娘,他當不了一個像樣的丈夫,那就做半個聽話的兒子。”
曾邇聽著王多蘿這番震天動地的宣言,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眨巴起來似乎都能聽見脆響。
作者的話
阿時
作者
2024-06-13
王多蘿說:“以后我放棄做他的新娘,我要做他真正的娘,他當不了一個像樣的丈夫,那就做半個聽話的兒子。”
9834
他輕輕私語
曾邇和王多蘿去了健身房,曾邇穿著淡紫色緊身瑜伽套裝,王多蘿一條白色寬松短褲,一件肥大的黃色T恤。
曾邇上了跑步機,王多蘿也選了一臺挨著的跑步機。兩人跑起來,健身房放著英文搖滾樂,節拍強烈,王多蘿不久便按下停止鍵。
“曾邇,我不行了,再跑下去,我的肺要吐出來了。”
“去茶水間休息吧,我繼續。”曾邇沒有停。
跑步機排成一條線,面對著茶色鏡子的墻,跑在上面便會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當然也可以看到四周的人,或者喜歡的人,或者不喜歡的人。
曾邇好久沒有運動,跑了半小時已經暴汗,她堅持著,看著鏡子里,沒有辛苦的臉,青筋凸起的額頭。
旁邊跑步機上來了人,她的余光透過鏡子看見一個健壯的男人,個子高得超過普通男人,至少比張恒青要高一些。
那個男人似乎看向她,沒有透過鏡子,而是歪著頭,跑步機調得速度很慢,雙手抓著兩邊。
那是姜顧,曾邇歪頭看清了他的臉。
“你怎么在這兒?”曾邇驚訝極了。
“這里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分店,我原本在三里屯店辦了卡。”
“我是說,你來這兒干什么?”
“來健身。”姜顧嘴角上揚,笑得詭秘。
曾邇喘著粗氣,無暇再多說一句話,轉過頭去專注地跑起來。姜顧也將速度提起來,目視前方跑著。曾邇看見他常常射進鏡子里的眼神對自己微笑,她心里嘀咕不止。
這時王多蘿端著紙杯咖啡走出來,“曾邇,你自己運動吧,我和這里八字不合,我還是回去了,多虧沒有辦卡,只是一次體驗課。”
“你不再試試?”曾邇上氣不接下氣。
“不了,我回家看書去。拜拜。”
曾邇看見姜顧在一旁笑,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滑落在胸前,留下亮晶晶的水溝。他穿著砍袖運動衣,露出凸起的胸肌,胳膊強健有力。
“運動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姜顧說。
“你想約我?”
“算是吧!”
“我沒興趣。”曾邇從跑步機上下來,去了器械區。
姜顧沒有跟過去,曾邇估摸著他應該走了。
曾邇練了半小時無氧,走出器械區,卻看見姜顧仍然在原來的跑步機上跑著,汗水將整件上衣打濕,貼在…
曾邇和王多蘿去了健身房,曾邇穿著淡紫色緊身瑜伽套裝,王多蘿一條白色寬松短褲,一件肥大的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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