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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讓曾邇搞不懂,聽不出是什么樣的事。
“我和他已分手,你沒必要和我說。”
“我們會結婚的。本來我以為他接受了我。可是上周他父親去世了,我們忙了很久老人的身后事。忙完后,姜顧便躲在自己的房間里,已經有幾天沒出來了。我找人開了門鎖進去,發現他在床上一直睡覺,有些昏迷。后來送到醫院輸了液,回到家他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什么也不肯吃。”
小時停下來,似乎說不下去。
曾邇等著她繼續說,可她中斷著,呼吸急促。
“然后呢?”曾邇忍不住接話。
“我沒有辦法了。他現在像個廢人,我說什么他都無動于衷。所以,我來求你,能不能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讓他振奮起來。”
“你不怕我們舊情復燃?”曾邇挑眉看了一眼小時,她知道這樣的…
曾邇已經適應了新工作,領導似乎知道她是空降,對她格外友好,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每天穿得端端正正,襯衫沒有褶皺,頭發也梳理得光亮。她稱呼他張部長。
單位里的人很樸實,曾邇的出現引起了一些騷動,她的短裙正裝和高跟鞋是那里沒有的,女職員都穿著西褲和淺色襯衫,規規矩矩,臉上和嘴唇都沒有顏色。他們和這些裝扮一樣的低調,說話和氣,沒有半點鋒芒。這些是曾邇喜歡的。
這份工作做得越久,曾邇越在心里感激張恒青。這段時間張恒青也忙著在她面前出現,周末一大早跑來按門鈴,給她家里做大掃除。平時也等在門口,要為她做大餐,攆也攆不走。
這樣的生活對曾邇來說也是不錯的,可是小時還是來打破了平靜。
曾邇再見到小時已經認不出她,她的劉海不見了,利落的法式中分波浪長發,某大牌套裙和高筒靴,外搭長款羊絨大衣。如果過去要描述她為青春靚麗,那現在她便是貴婦,年輕的貴婦。
小時約曾邇在一家酒店的一層咖啡館。曾邇卡著時間到的,但還是去早了,還要目視小時絢麗登場。
“你遲到了!”曾邇說得理所當然。
“抱歉。”
“抱歉是對的。”
小時瞥了一眼曾邇。
“有什么事不能電話里說,非要來這里。”曾邇先聲奪人。
“是姜顧的事。”
她的語氣讓曾邇搞不懂,聽不出是什么樣的事。
“我和他已分手,你沒必要和我說。”
“我們會結婚的。本來我以為他接受了我。可是上周他父親去世了,我們忙了很久老人的身后事。忙完后,姜顧便躲在自己的房間里,已經有幾天沒出來了。我找人開了門鎖進去,發現他在床上一直睡覺,有些昏迷。后來送到醫院輸了液,回到家他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什么也不肯吃。”
小時停下來,似乎說不下去。
曾邇等著她繼續說,可她中斷著,呼吸急促。
“然后呢?”曾邇忍不住接話。
“我沒有辦法了。他現在像個廢人,我說什么他都無動于衷。所以,我來求你,能不能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讓他振奮起來。”
“你不怕我們舊情復燃?”曾邇挑眉看了一眼小時,她知道這樣的回話不像一個好女人該說的話,好女人在此時應該充滿擔憂和心痛,迫不及待地說一句:好,我愿意。可是曾邇沒有,分手的痛在她身體和記憶里從沒減輕過,她把家重新布置過,希望用面目全非的環境來驅趕一些傷痛。可是用處不大,那些傷痛,回憶,隱隱地在撕裂自己,撐著不去計較和糾纏。可現在,有人來要求她去跨越自己的傷痛,給與那個帶給自己傷痛的人慰藉和問候。這是件殘忍的道德綁架,曾邇現已可以識別。
“看起來你很冷漠,難道你對姜顧只是一種貪慕虛榮的攀附?”
“好一張狠毒的嘴,我并沒必要向你自證什么。姜顧怎么樣已與我無關,他對我也不見有半點憐憫。你更沒有資格在這里數落我,你至多是個第三者,別擺正義道德的姿態。”
小時沒想到曾邇這樣鋒銳,說得她啞口無言。她頓了頓思緒,變了腔調:“怎么說你們相識一場,就當幫幫他,或許你真可以讓他振作起來。我是怕了,我真怕他這樣下去。”
“如果我可以讓他好起來,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我對他沒那么重要,找錯人了,小時女士。”
曾邇沒有回頭看小時的表情,或許小時在氣憤,或許她在哭泣。她的初衷不友好,曾邇卻能感到她的無助。姜顧發生這么多事,曾邇心里唏噓不已,可她不想去介入,自己舔傷口的日子還沒過去,她的出手幫忙又為證明什么呢?如果說她真的是單純想他好起來,這未免有些歌頌高尚的人性,她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受到傷害會痛,遭到拋棄要恨。
那天晚上張恒青帶著包裝精美的壽司盒來了曾邇家。曾邇魂不守舍,張恒青看得出來。
他擺好壽司喚她去吃,她吃了幾個便放了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把這件事告訴他,說完便后悔。
“你在猶豫要不要去看看,對吧?”張恒青坐在曾邇對面說。
“我去做什么呢?”曾邇搖頭,“不,我不想去。”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曾邇盯住他的臉。
“你不去心里不會好受,我了解你。可是你確實沒有勇氣這樣委屈自己去做這件事,所以我陪你去。”他說得鎮定,臉上的神色被她看得很清楚,她似乎有了著落。
他真的陪她去了,只不過他在車里等在姜顧家的別墅門外。
曾邇沒有通知小時,她愿意去并不是受小時之托。曾邇要小時明白,她愿意去,只是因為自己出于道義的于心不忍。
曾邇按了門鈴,有管家出來開門,那個管家曾邇沒見過。曾邇說是來看姜顧的,那個管家便打電話去確認,不久管家帶著曾邇走了進去。
曾邇熟悉姜顧的家,這次進去感覺到處蕭條,院子里種了幾棵油松,枝杈有些雜亂,鵝卵石的路面,近期也未被打掃過。
曾邇進門便看到姜顧,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帶領毛衫,支撐著坐在沙發一角。他臉色蒼白,嘴唇發干,有些汗滲出額頭。“我沒有力氣走過去,你能來真好。”
曾邇慢慢走到沙發的另一個邊角坐下來,他說話的聲音微弱,看得出他的狀態很差。
“我午飯還沒吃,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吃點東西。”
“可以,當然可以。我讓廚房安排起來。你想吃什么?”他掙扎著把身體坐直,向管家揮手,管家連連點頭去了廚房。
“你能來我太高興了。我知道,你應該是聽說我的狀態才來的。”
“對,所以你別誤會我是來糾纏你的。”
“我沒那么想過,我知道,我已經錯過了你,你永遠不會回頭。所以,我更無力。”
曾邇起身走到餐廳的桌子前坐下來,“你也過來吧,準備吃飯。”
“你吃,我在這兒陪著你。”姜顧嘴唇干得厲害。
“你這不是待客之道。”
姜顧艱難地從沙發走到餐桌前,與她正面而坐。
管家很快端出菜來,擺了一桌子。
“你喝點湯,剩下我來。”曾邇給他盛了一碗菌菇雞湯,她想著他估計吃不進米飯和肉這樣干硬的食物。
姜顧看著那碗湯,好久沒有拿起湯匙。
“不要光看著,喝,都要喝完,我要看到碗底才行。”曾邇更像在發號施令,沒有任何建議和請求。
姜顧很久才拿起那個湯匙,第一口喝得艱難,甚至要作嘔,曾邇裝作沒看見,大口吃著自己碗里的飯。
他堅持喝第二口,第三口……
9876
回
曾邇看著姜顧喝完了那碗湯,便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你要走?”姜顧慌了神,身后的椅子發出碰撞聲。
“姜顧,只要吃下東西,人就不會死。”曾邇背對著他說,“不會死,就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我們總要活下去。”
曾邇說完還是離開了,任憑姜顧在后面喚她。
曾邇流著淚走出別墅,上了張恒青的車。張恒青想開口說些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啟動車。
“你見過愛情真正的樣子嗎?”曾邇抽泣停止,發著鼻音。
“愛情哪有樣子,只有心。”
“沒有愛情也可以活。”曾邇又開始啜泣。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吃飽了沒那么脆弱。”張恒青用手拍了拍曾邇的肩膀。
“我們兩個都是受過苦挨過餓的人,那些沒經歷過餓肚子的人,或許沒有我們那么堅強。”
“嗯,我們更扛得住生活的蹂躪。”
曾邇聽了反倒噗嗤笑出來,“說得好悲哀。”
天黑了下來,車里也暗下來,只有指示燈的紅光打在張恒青的臉上,曾邇那一刻才明白,她和他才是一類人。
沒過兩天,姜顧出現在曾邇家的門口,他穿了件呢子短款大衣,頭發清爽,氣色姣好。
曾邇下班回家,看到他筆直地站在樓道里。
“來找我?”曾邇先開了口。
“對。”
“有事嗎?”
“對。”
“說吧。”
“就在這里說?”
“就在這里說。”曾邇口氣緩和。
“我想進去說,好久沒來了,想進去看看。”
“孤男寡女不方便。其實你可以打電話來說。”
“那我們出去吃點東西,邊吃邊聊。”姜顧等待她的回應。
最后曾邇帶著姜顧去了小區門口一家咖啡店,那家店過去他們從來沒進去過,門臉小,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裝修簡陋,進去喝咖啡的人很少。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咖啡端上來冒著熱氣,曾邇喝了一口,水放多了,咖啡味清淡。
“曾邇,謝謝你上次來看我,你知道你讓我重新站起來。”姜顧沒有喝面前的那杯咖啡。
“我沒有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父親去世了。”他說完卡在那里,半天沒有繼續說。
“節哀順變。”
“這世界就剩我一個人。過去我埋怨父親,他走了我才發現,…
曾邇看著姜顧喝完了那碗湯,便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你要走?”姜顧慌了神,身后的椅子發出碰撞聲。
“姜顧,只要吃下東西,人就不會死。”曾邇背對著他說,“不會死,就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我們總要活下去。”
曾邇說完還是離開了,任憑姜顧在后面喚她。
曾邇流著淚走出別墅,上了張恒青的車。張恒青想開口說些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啟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