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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爺蹣跚湊上前,滿是皺紋的手握住了林阮的手,“軟軟啊,你好多年沒回來,我都不記得你樣子去了。”
“你還記得我吧,三爺爺以前經(jīng)常給你分紅的。”老人的聲音也顫顫的,氣息不穩(wěn)。
林阮對他笑了笑,“記得,小時候?qū)倌銓ξ易畲蠓健!?
三爺爺和林阮爺爺經(jīng)常找村里的老人打牌,那時候林阮還小,爺爺就讓她坐在旁邊寫作業(yè)。
三爺爺每次贏錢了,都會分一兩塊給林阮買糖吃。
那時候的一塊錢可以買四個肉包子,兩塊錢吃一碗加肉末的粉。
寒暄幾句,幾人將帶回來的東西先搬進家里,林阮給老人家買了些補品和水果。
雖然房子只有一層,但房間收拾的很干凈,林阮帶著孩子住一間,里面只有張木架子床和一張木桌。
林楊大伯家自建的小樓房在隔壁,見弟弟從縣城回來的,叫他們過去喝茶。
楊思過來叫林阮一起,林阮怕初一醒來看不見媽媽會哭,直接給他抱著過去了。
林楊大伯一家看著林阮回來,還抱著孩子,吃驚的不行,最后還是林招平對著他們解釋一番。
林家村的人是同族同源的,大家都姓林,多多少少都有些親戚關(guān)系,說幾句話,很輕易找回以前熟悉的感覺。
楊思大概是怕林阮不習慣,攢勁的夸她,告訴大伯一家,林阮考上了京市大學,還出國讀書,現(xiàn)在是京市大醫(yī)院的醫(yī)生。
她話一說完,眾人看林阮的眼神和看金鳳凰似的,給林阮臉都看紅了。
坐了沒一會兒,直接有人拿著病歷本和照片來問林阮,還有人抱著感冒咳嗽的小孩過來,讓林阮給他家小孩看看什么時候好。
第110章
暴發(fā)戶
太陽落山時,小山村里炊煙裊裊,林阮才從包圍中出來。
旁邊,林楊抱著初一坐在椅子上,喂他吃自家種的香瓜,看見撐著臉生無可戀的林阮,他不厚道的笑了。
林阮也沒想到村里人這么熱情,她沒有不愿意,就是覺得有點累。
“媽媽~”
初一看著媽媽身邊沒人了,立馬從林楊身上滑了下去,跑到林阮身邊撒嬌。
林阮摸了摸后背沁出的汗,帶著自已的小崽子回房間換衣服。
剛換好衣服,楊思在外面叫她和林楊去七爺爺開的農(nóng)家樂吃飯,路程不遠,散步走過去只要七八分鐘。
林阮牽著初一,讓他自已走,路過新建的祠堂時,兩盞紅燈籠已經(jīng)亮了。
還有些人站在空地上,擺弄些鞭炮樣式的東西。
“現(xiàn)在禁煙花炮竹,提倡文明祭祀,只能用電子鞭炮了。”林楊大伯背著手,走在最前面,“總感覺少了些味道,也不熱鬧。”
林招平嚴肅著臉,和他說:“大哥,我們這可是山區(qū),萬萬不能弄這些。”
“我知道,聽規(guī)定來嘛!”林楊大伯對自已當警察的弟弟信任的很,幾乎是他說什么應什么。
大伯母見他這樣,覺得他在弟弟面前落了威風,說話有些陰陽怪氣。
“嘖,你也就管管你大哥,昨天我看著林有財一大家子,提著錢紙炮仗上了山呢。”
陵縣下面的村鎮(zhèn)還保持著原始的喪葬風俗,大部分都是土葬在山里,很少有火化的。
她這話一出,大家伙都安靜了下來,林招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村里人多,你能左右自已的行為想法,卻不能左右別人的。
林招平性子太直,向來公正,從不偏頗自已人,林有財就找他“幫忙”,被林招平拒絕后,在別人面前說過他不少壞話。
兩人有沖突,關(guān)系并不好,更何況有一方還是個刺頭,你越說的多,他越要和你對著干。
湊巧的是,到農(nóng)家樂時偏偏碰到了這位熟人。
林有財是人如其名,暴發(fā)戶一樣,PoLo衫加西裝褲,啤酒肚頂?shù)教欤弊由蠋е执钟至恋慕痦楁湥稚蠋е鸨砗徒鸾渲福玫氖謾C也是金色的大板磚。
讓人看著金燦燦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哎哎哎,林局長也來這吃飯,有失遠迎。”
林有財看見林招平,十分夸張的走過來拉著他的手,跟和他一起來吃飯的人說:“林招平,我們村最大的官,牛的很。”
“跟林老板一個村的都不是普通人呀。”有人恭維道。
林楊看著,臉上不耐煩極了,揚聲道:“爸,過來吃飯了。”
“我先過去了。”
林招平客氣笑笑,掙開林有財拉著他的手,往包廂走去,走出一段距離,還聽見后面林有財嚷嚷的聲音。
“嘖,臭當官的架子真大,什么玩意兒。”
林楊聽著,暴脾氣上來,挽著袖子就要往那邊走,被林招平攬著回去。
“別和他計較,他就是喜歡嘴上威風,以后你是入行了,這樣的人多的是,要是個個都讓你生氣,那得多累,你七爺爺還要做生意呢。”
楊思也笑,“學學你爸的好心態(tài),有些人嘴上把不住門,管不住手,早晚有天收。”
“待會我去和七叔說一聲,別給林有財打折!”大伯也看不得別人欺負弟弟,想著辦法討回來。
林招平笑笑,想到什么,拿出手機給這邊熟悉的護林員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那邊的監(jiān)管系統(tǒng)多注意些。
他看了看牽著初一的林阮,垂下的眼神有些傷感。
十年前林和救的那場山火,讓陵縣及周邊兩三個處于山區(qū)的縣鄉(xiāng),得到重視,有了較為完善的林業(yè)監(jiān)管系統(tǒng)。
農(nóng)家樂的食材大部分都是自給自足,十分的新鮮。
麻椒烤魚、醬爆螺螄、韭菜炒河蝦、農(nóng)家小炒肉,滿滿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這里的菜大部分偏辣,七爺爺看見還有初一這么個小娃娃在,給他做了個去了魚刺的鱸魚蒸蛋,給初一香的嘎嘎炫,胃口好的不行。
飯后,他們在農(nóng)家樂坐著聊了會天,林楊帶著初一去看他堂哥烤燒烤去了。
七爺爺家的農(nóng)家樂生意很好,晚上還賣宵夜,靠這在城里買了三套房,兩個兒子一人一套,還有一套給了出嫁的女兒。
農(nóng)家樂是林楊堂姑父主動借錢給老丈人,才開起來的,也是得了先機,在別人還沒意識到開農(nóng)家樂賺錢時,他們已經(jīng)靠手藝有了點小名氣。
離開時,林阮和林楊堂哥說,可以嘗試一下拍攝農(nóng)家樂的視頻放到網(wǎng)上去,傳播一下名氣。
林楊堂哥是個聰明人,立馬體會到了林阮的意思,他們走時,還往初一手上塞了個大雞腿。
山間晚上有風,吹散了白天的酷熱,很是涼快。
老房子的浴室潮濕不通氣,林招平從灶房里提了熱水,倒在走廊的大木桶里,讓林阮給初一洗澡。
林阮還在擔心小崽子會不會害羞時,他已經(jīng)自已把短袖脫了,拍著自已圓溜溜的白嫩小肚子。
“媽媽,洗澡澡。”
初一聞了聞自已的小衣服,嫌棄的拿開,“咦,燒烤味~”
這是小潔癖犯了,他是有點愛干凈的,剛剛對燒烤好奇,他湊得太攏,油煙味全飄他身上去了。
林楊看著有趣,裝模做樣的掏出手機,“這里有個小孩不知羞,來來來,給他拍個照。”
初一連忙捂著自已兩個小豆豆,往林阮身上躲,“媽媽,媽媽救我,舅舅壞蛋。”
林阮將他褲子扒掉,抱進桶里,讓溫熱舒服的水覆蓋住他。
“不著急,回頭讓你爸爸揍他。”
話一出口,林阮自已都愣住了,不經(jīng)意之間,周傅川好像又影響了她。
“媽媽,待會我可以給我的爸爸打一個電話嗎?”初一仰著頭問。
林阮將帶來的寶寶沐浴乳搓成泡泡,揉到他毛茸茸的頭上,還未回答,便見一人驚慌失措的跑來。
“招平!招平!不好了,山上起火了。”
第111章
山火又來
林阮急匆匆給初一洗完澡,穿上衣服后,帶著他去了祠堂。
祠堂位置高,空地前面是馬路,視野最為開闊明朗。
遠處山脊上燃起紅色長龍,隔了數(shù)里之遠,都能感受到上升的氣溫。
“半年多沒下雨,山上的杉樹枯了大半,這可怎么辦呀!”大伯母著急的拍著手道,“可千萬燒到我們這邊來,我家可是新房子。”
林阮抱著初一沒說話,只將他抱緊了些,站在她身邊的林楊默默往她身邊站了站。
被眾人圍著的林招平正給這邊的護林部門打電話,他們已經(jīng)緊急聯(lián)系陵縣消防和上屬部門趕來滅火。
漫山的火灰順著風向往林家村飄來,林招平伸手握住一片,思考片刻,與村長說:“大有叔,安排村里有車的帶著咱村的人都往外撤,今晚的風大,別等,現(xiàn)在就走。”
說罷,他問著旁邊的人要了摩托車鑰匙,驅(qū)車往路上走,“我去通知其他村子,你們快走。”
“老林,注意安全!”
楊思未曾阻止丈夫,而是追在后面囑咐他。
“知道了。”
林招平的聲音隔了老遠傳來。
森林區(qū)域太大,一但起了山火,后果不堪設想,誰也不敢保證山火不會燃到村子。
幾乎是林招平一走,祠堂前圍著的人立馬哄散開,往自家跑去。
林楊和楊思扶著三爺爺快步往家里走去,林阮將隨身重要的證件帶上,又拿上裝著初一常用物品的包,往車邊走去。
林楊已經(jīng)啟動車輛,楊思扶著取了私房錢的三爺爺坐上后座,自已上了副駕駛。
林阮抱著初一給三爺爺系上安全帶,再給自已系上,林楊倒車轉(zhuǎn)頭往村外去。
另外一邊林楊堂哥開著車過來,將大伯一家接上,跟在林楊的后面。
馬路上一長排的車往外開去,什么車都有,還看著有牽著牛的。
大家都在往外撤離,只有消防車和警車往反方向行駛。
更遠處,是乘風肆虐更猛的橙紅,陵縣半年未曾降雨,修筑的水庫水位下降的厲害,山上不少樹木枝干枯死,又至秋天草枯,一點火星便會釀造出無法挽回的傷害。
森林防線過后,便是村莊。
陵縣地處丘陵,平原面積很少,大部分都是像林家村這樣傍著山的村莊。
大家靠山吃山,在山腳和山坡種了不少果樹,靠這些補貼家用。
若是火情延及到山下,十幾年的脫貧努力怕是付諸東流。
沿途撤離的車輛太多,林阮他們還未出山,便被堵到了路上,往前是車,往后也是車。
即便如此擁擠,沒有一輛車是往左邊開的。
山火起勢很猛,燃的也越來越大,后面還有不少村子,里面的人被困在里面,林阮看見越來越多的人和車往里面走,不僅僅是公務人員。
“撤離隊伍可有醫(yī)務人員,我們需要醫(yī)療力量資助。”一輛摩托車逆行過來,上面有人拿著喇叭在喊。
“災情前方發(fā)生人員傷亡,需要緊急救助,我們需要成立醫(yī)療救助點,請大家?guī)兔Α!?
林阮在聽到聲音時,已經(jīng)解開了安全帶,她替初一系上安全帶,打開了車門。
初一緊緊的扯住林阮的手,被嚇的哇哇大哭,“嗚媽媽!媽媽不走。”
“林謹行,你聽媽媽說,我們都要做勇敢的人。”林阮握住初一的臉,擦掉他臉上的淚水,“現(xiàn)在有人比你更需要媽媽,這里也是媽媽的家。”
“媽媽答應你,一定會回來找你。”
“媽媽!”初一癟著嘴搖頭,語不成調(diào),伸手要林阮帶他走,“媽媽抱,一起。”
林阮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關(guān)上了車門,往后跑去。
“林楊,要是有意外,幫我把初一交給周傅川。”細軟溫涼的聲音帶著義無反顧的堅決。
三爺爺將用力拍打車門的初一摟進懷里,蒼老的聲音微顫,“林阮這丫頭像她爺爺和爸爸,都傻都直......”
林楊看著移動的車輛,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雙眼布滿了血絲,他知道只有初一安全,姐姐才會放心。
初一捂著臉嗚嗚的哭,淚水多的從胖乎乎的小手指露出來,最后直接哭的睡著了。
林阮下車時,什么都沒帶,她的包隨手扔在地上。
三爺爺看見包里有毯子,彎身打算取出來給初一蓋上,卻從里面帶出屏幕正閃爍的手機,上面顯示“周”。
老人家正打算去接,電話自已掛斷了,有幾十個未接電話,可見著急。
下午林阮跟村里人說話時,手機是初一拿著的,小孩誤打誤撞開了靜音模式,音量也被調(diào)到了最低。
另外一邊的周傅川,開著車往林家村來,看見未接通的電話,繃著臉又撥出一通。
起火點就是林家村區(qū)域,周傅川待在房子里等著林阮,他從來沒有動過離開的念頭。
林阮不要他跟著去,他就在原地等,總能等到她回來。
卻未曾想到先看到手機上的火情通報,周傅川嚇得連拖鞋都沒換,拿著車鑰匙跑了出去。
這次的電話被接通,傳來的卻不是林阮的聲音,而是老人音。
周傅川心中一跳,急忙詢問道:“你是誰?林阮呢?”
“我是林阮的三爺爺,你找她有事嗎?她去救人幫忙去了。”老人家在那頭說話。
兩秒鐘后,手機被楊思接過,“傅川?”
“嬸嬸是我,軟軟她沒有跟著你們一起出來?”周傅川急迫的問。
“這邊出現(xiàn)了傷情,沒有醫(yī)務人員,軟軟過去了,老林也在。”楊思急忙跟周傅川說明情況,她問:“你現(xiàn)在回京市了嗎?軟軟讓我們把初一交給你。”
“我在往林家村來,快到了。”周傅川緊緊跟著消防車,速度沒有放慢一點。
他們是在中途遇到的,周傅川卻沒有停下來,“我去找她,我哥會派人過來接走初一,麻煩您們替我照看。”
車子飛速駛過,朝著后方走去,這一次,周傅川為林阮而來。
在他心里,世界上沒有人,能比林阮更重要,再危險,他也無所畏懼。
第112章
救援
林阮和志愿者聯(lián)系上后,被安排坐上了一輛摩托車,開往山區(qū)深處走。
“那幫老人家倔的呢,讓他們走硬是不聽,非要守著幾個木房子,火都燒到家門口了,還不走。”
開車的是位大哥,是從周邊趕過來的志愿者,他對山路熟悉,車速額外的快,林阮劉海都要劈叉了。
“我把老婆孩子送出去就回來了,我是山里人,這火燃起來就麻煩了,不能全靠人家消防員,能搭把手的事,咱別多說,干就完了。”
“十年前的陵縣大火,你曉得吧,我那時候還在讀高中,我老爹和我嗲嗲就上山救過火呢是!”
林阮坐在后座,摩托車開的飛快,將她長發(fā)吹得往后揚起。
聞言,她邊扎頭發(fā),邊點了點頭,又想起人家看不見,便開口回答他的話。
“我知道,我爸爸是參與那場救火行動的消防員。”
大哥贊嘆,“那你爸爸是個英雄,真棒!”
“是的。”林阮附和。
無論何時何地,林阮始終以自已的父親為驕傲,他是真正的英雄。
到達地點之后,林阮找到堆放在一起的醫(yī)療物資,自已取了盒子,極快的選擇常用的醫(yī)療器具后,參與到救援行動中。
她不是一個人,在她之前,縣里面已經(jīng)派了人過來,還有些是自愿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