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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不止,再也沒有以前的意氣風發。
林阮翻看病歷才知道,秦深在屠宰場工作,殺豬。
他算是嚴密接觸感染源的一批人,癥狀由輕變重,已經開始轉化為重癥病例。
秦深在林阮進來的時候,已經認出了她。
他微微偏過頭,將臉埋在枕頭里,不想讓她認出狼狽的自已。
往日種種,如同大夢一場,至今還是縹緲的。
或許他對所有人心狠,但唯獨戀慕林阮為真,沒有半分作假。
秦深羨慕周傅川,什么都有不用做,便輕松擁有了自已想要的一切。
后來卻發現,自已連和他比的資格都沒有。
“把衣服拉開,聽診。”
林阮毫無波瀾的走到秦深床邊,完成自已該完成的工作。
秦深根本不敢看她,麻木的順著她的話,做出相應的工作。
微微顫動的睫毛彰顯他此刻心境的動蕩和不平靜。
聽診、抽血、量體溫、檢查體表皮膚。
林阮和小護土若琳很快完成,又轉向房間另外一個病人。
紅了眼的秦深死死咬住嘴唇,偷偷看了認真工作的背影,又側過了臉。
從高處跌落,心理上的折磨比死還難受。
林阮和宋淺將病歷備份,整合一份交上去,自已保留一份。
晚上九點半,林阮走進消毒間,換好衣服從另外的通道長廊出來。
“林醫生,你家里人給你送過來的。”
正好這時負責給他們送飯的阿姨過來,將包裝嚴實的一次性飯盒拿了過來。
“謝謝阿姨,阿姨辛苦了。”
阿姨淺笑,“哪有你們辛苦,飯我怕冷了,給你放在溫箱里熱著的呢。”
“快些回去休息吧。”
“好的,謝謝阿姨。”
林阮取了飯回到了房間,開始吃飯休息。
宋淺還在值班,她今天晚上守夜,林阮休息,早上再去接替。
周傅川請不到假,能回家就是他給林阮送飯。
他不在家,也會讓張姐送過來,沒有停斷過。
里面還會夾雜著初一寫給林阮的小紙條,他還不會寫很多的字,有時候會畫畫。
好像在以另一種方式告訴林阮,他們與她同在。
今天,初一給林阮的小紙條,是兩個小指印連成的小愛心。
旁邊寫著初一和小寶。
初一的字跡彎彎扭扭的,帶著傾斜,小寶的則是工工整整。
林阮如珍似寶的收藏起來,放進了自已帶來的小包里。
隨后洗漱,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情。
如果沒有足夠的精力,很容易犯困誤事,是誰也承擔不起的責任。
第二天,還是按照每天的程序,查房、檢查、觀察病例、常規用藥。
重癥病房時不時傳來壓抑的痛呼聲。
持續的低燒會讓人意志昏沉,更難忍受的是人體自身免疫系統排斥抵抗病毒,會讓體內產生難耐的灼燒痛感。
在特效藥研制出來之前,他們只能對癥下藥,來減少病人的痛感。
今天上午得到了好消息,效果最佳的特效藥研制已經成功,不過還需要點時間。
因為還沒有具體投入實驗當中,研究和使用到人體中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也在這時,不好的消息傳來。
過渡階段,有十幾位輕癥轉向重癥,且病勢兇猛。
都要轉到林阮和宋淺負責的這一層來,兩人和許醫生忙了整天,到晚上八點多才能稍微坐坐。
“今天有點特殊,小宋可能也不能輪休了。”許醫生聲音帶著關懷。
她是醫院里頗有資歷的長輩,在這一層,林阮和宋淺可以說是跟著她。
“沒關系,等大家都好了,讓院長給我批天假,回家睡大覺。”宋淺打趣的說。
許醫生又問林阮:“小林,我記得你家里是不是還有個寶寶?”
林阮回她:“是的許醫生,我有個剛上小班的兒子。”
“家里有人照顧他吧,會不會找媽媽?”
“他在爺爺奶奶家那邊的幼兒園上學,他爸爸這段時間也不是特別忙,沒什么問題。”林阮低聲道。
林阮自已確定初一不會鬧脾氣,但不確定,如果很久沒有看見她,初一會不會偷偷難過。
自已的職業和周傅川的職業,陪伴初一的時間都很少。
但小崽子從來沒有抱怨過,或者阻擋他們上班。
他只會說,爸爸媽媽早點來接我。
第228章
暴露
“我們這行對得起別人,唯獨覺得虧欠孩子。”
許醫生嘆了口氣,“我年輕的時候,我兒子是他奶奶帶大的,我兒子是警察,兒媳婦是高中老師。”
“現在有了小孫子,家里也沒人照顧,兩歲托育,五歲托班,總是感覺對不住他,還有幾年我退休了,他都要考大學了。”
宋淺和林阮沉默著,的確他們的休息時間是真的很少。
“但我覺得我的堅持,是有意義的,讓他們健康平安,好好活著,我實現了我的人生價值。”
許醫生笑著指了指病房的門口,站了起來。
坐一下,又該繼續工作了。
“加油!”
許醫生走前,對著林阮和宋淺說,她走路的步伐慢上許多,肉眼可見的疲累。
“許醫生的丈夫也是警察,在他們的孩子五歲時殉職了。”
宋淺的聲音低了很多,帶著悲傷。
“昨天值班的時候,若琳告訴我的,她的姐姐就是許醫生的兒媳。”
林阮被手套束縛的手握緊又放開,拍拍宋淺的肩膀。
“學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查房。”
“嗯,好。”宋淺情緒收斂的很快。
最近一批輕癥轉重癥的病人都要抽血化驗,檢查癥狀。
病房相對而立,林阮和宋淺各自帶著一個小護土,一人一排檢查過去。
血液標本集中送檢。
林阮檢查完最后一個,共同負責的小護土送血液標本去了,她在門口站了站。
“你好啦?我還有最后一間病房。”
剛剛出來的宋淺看見了林阮,她還沒進去,同行的小護土停住了推車。
“林醫生,你能替替我嗎?”小護土聲音小小的,“我生理期第二天,中午開始就沒上過廁所,我有點憋不住了。”
聲音都帶上了泣音,可見是難受很了。
林阮立刻走過去接住了推車,安慰她:“沒事,你快去,就這一間了。”
“謝謝林醫生,等我們出去了,我請你喝奶茶。”小姑娘感激的道謝,然后小跑著離開。
“我今天都沒怎么敢喝水,不過不用等太久,特效藥研制出來了。”宋淺邊說邊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林阮入目便瞧見了病床上隱忍痛哼的秦深。
他也是轉重癥的其中一個。
看見進來的林阮,秦深沒有上次驚愕,只在檢查的時候很配合。
僅僅一天,秦深的狀況差勁許多,臉上長滿了小紅點,有些還在往外面出膿水。
看著都有點滲人。
兩人將醫療推車推到兩張床的中間。
隔壁傳來響聲,床簾被拉開,露出一張比他更嚴重的臉。
林阮和宋淺看的多了,跟看普通人沒什么區別。
“病房不夠,這最后一間放了兩個。”宋淺跟林阮解釋。
原本的規定就是重癥一人一間,但這種特殊情況只能特殊處理。
“醫生,我難受的很,會不會有事!”秦深隔壁的病人情緒激動道。
宋淺安撫他的情緒,“您請放心,先好好休息,我們會盡全力救治,不會讓你有事的。”
“可我難受的很。”他可是聽說已經有人因為這病死了。
他自已也覺得太過難受,喉嚨疼,腦殼昏的天旋地轉,身上火燒火燎的,還很癢。
他現在覺得自已就像養殖場里,老板養的病豬一樣。
“我早就說過了,讓老板不要賺虧心錢,得了豬瘟都躺地上快要死的豬,他還賣給人家屠宰場。”
“這下好了,全得病,都是他害的。”男人惱怒的拍著自已的頭,“也不知道我老婆孩子怎么樣了。”
宋淺和林阮對視一眼,將手里秦深的血液標本交給她,又拆了新針管走向隔壁床。
林阮則是給秦深測量體溫和檢查其他癥狀,沉默以對。
林阮不說話,秦深也不說話。
宋淺從酒精小杯拿出棉簽,對隔壁床病人說:“把袖子扎起來,我們先抽個血。”
她聲音很溫和,對方情緒卻很暴躁。
“一天抽好幾次血,藥也吃個不停,我卻越來越難受。”
他情緒有些崩潰,盤腿坐著拍床道:“你們做醫生的到底有沒有用。”
“先生,請您先不要著急,配合我們的工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宋淺溫聲安撫他,“請相信我們的研究人員,特效藥已經研究成功。”
她說完,病人生氣的伸出手臂,暴躁的說:“抽,讓你抽,快點。”
“每次都說藥出來了,連影子都沒看到,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是騙我。”
這種陰陽怪氣的話,林阮和宋淺聽的多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封閉情況又加上感染帶來的不適,人的心態和情緒發生變化,是常態。
人與人不同,有些人會感激,有些人則是會傳遞消極情緒,甚至情緒多變。
在作為已經進入醫院實習學習、工作許久的醫生,林阮和宋淺早已習以為常,并冷靜應對。
平靜的時候,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啊!”
林阮正在病歷本上記錄秦深的情況時,身后傳來宋淺的驚呼聲。
回首一看,抽了小管鮮血的針管,居然透過宋淺的隔離服,插在了她的小臂上。
林阮的大腦都是一陣空白的,再看見他撲向宋淺時,林阮扯住他的衣領子,并且按下了床前的警報按鈕。
豈料隔壁床的病人反身過來,拉下了林阮防護服的拉鏈,還扯下了口罩。
“治不好的,治不好的,都是你們醫生不盡心,我們賺錢不容易,你們還想著剝削我們的錢。”
他痛苦嘶吼,還想過來拉林阮,被秦深撲倒在床上。
秦深對著林阮吼道:“快把口罩帶上!”
林阮的手都在顫抖,宋淺已經哭的泣不成聲。
“你就是個瘋子。”
“隔離時一切費用都是醫院承擔,沒要你們一分錢。”
“特效藥還沒投入使用,是因為我們需要人試藥,沒有病人主動愿意,只能我們自已人試驗。”
還在秦深身下掙扎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第229章
感染
隨后聽見警報趕過來的醫生和護土也驚住了。
目前為止,情況控制的很好,全市的被傳染者都在這棟大樓里。
沒有新增人數......
宋淺已經崩潰的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自已將針管拔了下來,握在了手里。
即便到這個時候,她也記得虛握住針頭,免得誤傷別人。
隔離服很緊密,即便是整棟樓都開放了空調,林阮悶在里面也出了身汗。
口罩上細密的水珠打濕了干燥的嘴唇。
“我和宋淺需要隔離觀察,麻煩許醫生幫我們安排病房。”
林阮平靜的目光對上許醫生,垂放在腰側的雙手卻在微微顫著。
目光相接間,許醫生對著林阮點了點頭。
她們進來時,濾晝已經收拾了自已的物品,搬進新的房間也不過才半個小時。
兩個普通的病房,林阮和宋淺互為對面。
許醫生說是不一定被感染,但是彼此心知肚曉,不過是安慰的話。
這種病毒傳染性極強,沒有波及到市內,完全是因為屠宰場和養豬場都隔得遠。
然后接診的小診所和醫院都足夠慎重,上報的及時。
上面布防速度夠快,一層接一層的速度,效率高,在最大的程度上保證了居民的生命安全,將損失降到了最低。
病房不是很大,窗戶和門都是緊閉的,林阮拿著手機,翻看著班級群里,老師發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