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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忙抬開被角看了眼，幸好，衣衫都是齊整的。

慢慢地，陽光透著窗紙，攜來淡淡的青草香，外面還有幾聲若有若無的蟲鳴鳥叫，也不知是從哪棵高樹上傳出來的，有種大山里的空靈感，讓人莫名地安心。

腳邊的水桶都收拾干凈了，床頭還放著她昨晚見過的瓦罐，沈晚夕掀開蓋子便看到一大罐冒著熱氣的白粥。

仔細(xì)聞了聞，沈晚夕蹙起了眉頭。

怎么有股子焦味兒？

這都是云橫拿進(jìn)來的？屋子也是他收拾好的？

沈晚夕昨夜睡得很沉，直到今早也沒感覺到屋子內(nèi)有人進(jìn)來過。可這冒著熱氣的白米粥，分明是剛熬沒多久的。

不是云橫，還能有誰？

她還是大意了。

沈晚夕尚不能下地，也沒聽到外頭的響聲，只能躺在床上閉目了一會(huì)，直到肚子餓得咕咕叫了，也沒見云橫進(jìn)來。

新婚之夜將夫君趕了出去，第二日還要夫君做早茶伺候她，放在云境十四州任意一家高門繡戶，都不可能容許新婦這樣不懂規(guī)矩。

短暫地懊惱一會(huì)，沈晚夕還是心安理得地舀了碗粥吃下。

這粥的味道確實(shí)不如昨晚的菜粥香，也有可能是昨日餓得很了，吃什么都覺得香，今晨恢復(fù)過來后嘴巴都跟著叼了。

吃了兩口，沈晚夕又開始想自己這樁不情不愿的婚事。

到底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后她若是逃走，老天爺應(yīng)該能理解她的苦衷，大不了差人私下里多送些銀兩過來，就當(dāng)作補(bǔ)償了。

山中的獵戶，哪有什么山盟海誓，都是細(xì)水長(zhǎng)流過日子的罷了。有了銀子，他亦可再娶賢妻，幾日便能將她忘得一干二凈。

想到這里，沈晚夕心里更舒坦了，她已經(jīng)在想來日逃出去后給云橫送多少銀子。

云橫，他人呢？

莫不是沒打聲招呼就上山給她找治臉的藥去了？

等到暮色微垂，山里頭靜謐更甚。

沈晚夕眼瞅著太陽下山，月亮籠了層銀輝泄在床沿，也沒見云橫回來。

昨夜他說臉可以治，但沈晚夕憑直覺想這治毒的藥未必好找，沒想到他一出門竟又是一整天，興許夜里能回來，興許三五日才回。

沈晚夕心中無端多了些莫名的悵惘，像是回到幾日前躺在床上等死的時(shí)候，若是他一直不回來，那她該如何？

“呷呷——”

沈晚夕眼睛瞪得滾圓，這是什么鳥聲？？？

“呷呷——呷呷——”

聽著像鴨子的叫聲，而且還不止一只！

沈晚夕想了一會(huì)，難不成是昨晚云橫帶回來的兩只大雁！

白日里也偶爾聽到過幾聲，可她都沒有在意，直到夜深之時(shí)，大雁的叫聲又慢慢地清晰了起來。

可憐兩只鳥兒，被那兇殘的獵戶帶回來逼著見證兩人的成親禮，怕是到現(xiàn)在都沒有喂食，如今只怕都快要餓死了吧。

餓瘦了，可怎么吃呀。

又聽了一會(huì)大雁的慘叫聲，沈晚夕實(shí)在是受不了，她強(qiáng)撐著身子坐起來，左腳先下地，忍著痛跳到飯桌旁，借著凳子的力又往外跳了幾格，終于摸到了竹門旁的一根棍子。

白日里她就盯著這根棍子很久了，直覺這是她接下來幾個(gè)月的依仗。

打開竹門，沈晚夕見到了久違的星月。

夜風(fēng)里送來月光的清朗，還有遠(yuǎn)處窸窸窣窣的樹葉私語聲。天上星比在滄州的時(shí)候更多，更亮，沈晚夕眨了眨眼，星光也跟著閃一下，逗起了她心中久違的歡喜。

沈晚夕拄著棍子換換走下階梯，四下里望了望才發(fā)現(xiàn)石凳旁躺著兩只哆哆嗦嗦的大雁，方才叫了許久，眼下好似沒有力氣了。

“還挺肥。”沈晚夕嘖嘖稱嘆一句，一看就是家養(yǎng)的。

沈晚夕開始琢磨這兩只大雁怎么吃了。

從前跟在阿娘身邊學(xué)過廚藝，但大雁她還沒有做過，想來跟燒雞鴨鵝這些家禽也差不太多。

沈晚夕一手拄著拐，一手將兩只大雁提起來進(jìn)了廚房，三兩下就將自己成親的聘禮給抹了脖子。

廚房?jī)?nèi)有個(gè)水缸，無需她自己從井里面打水上來，算是方便了不少。沈晚夕將鍋內(nèi)填滿水，用火折子點(diǎn)燃柴火扔進(jìn)灶膛，一邊添柴火，一手拉風(fēng)箱，待鍋中水沸騰便將大雁扔下去燙，片刻之后撈上來，這時(shí)候毛是最容易拔的。

沈晚夕從前就不愛打理雞鴨，她似乎是有些強(qiáng)迫癥，非要將毛拔干凈了不可，一根都見不得。把粗毛拔完之后，一般還要用小鑷子將邊邊角角的細(xì)毛拔干凈，可廚房里沒有鑷子，沈晚夕只能用手指和指甲一根根地拔完。

她坐在燈下不知不覺就過了大半夜，拔完一遍后過水清洗一次再拔，比從前做刺繡還要辛苦些。

等到拔完翅膀下最后一小排雜毛，東方已經(jīng)微微泛了魚肚白。

沈晚夕揉了揉眼睛，勉強(qiáng)去了睡意。

她想著自己身上還帶著傷，燉湯比紅燒好一些，于是將大雁剁成大塊，連著少許黃酒、姜片放入鍋中加水燒開，撇開浮沫，撈出瀝水，便將大雁的腥味去了大半。

趁著肉塊放涼的間隙，她拄拐從外頭小菜園里拔了蔥回來，洗凈切成段，隨后將鍋里的油燒熱，姜片和蔥段爆香后將大雁肉扔下鍋翻炒，此時(shí)，濃郁的肉香已經(jīng)慢慢從鍋沿溢出來了。

撒了些粗鹽，待到大雁肉炒至微微出了油，皮肉也泛起淡淡的金黃色，沈晚夕慢慢往鍋中加水，大火燒開后，蓋了鍋蓋以小火慢慢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