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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濟餐是喝起來有點像米粥的黏稠版營養液,沒什么味道,里面加了鍛煉咀嚼能力的珍珠丸子。
營養液是冰的,不符合林傲養生的習慣,不過這點小困難她可以完全克服。還有個問題是營養液見效似乎有點慢,她兩大杯喝完,肚子里沒有半點飽的感覺。
依然很餓。
“感謝主。”她擦擦嘴,把杯子丟進一旁的垃圾回收桶里,隨后在胸前點了四下。
主教饒是個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人,見狀也沉默數秒,眼神不善地深吸口氣。
隨后她將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交錯,抵在眉心,虔誠地低語:“親愛的主,感恩您賜予食物,感恩您的仁慈,您是毀滅之主、絕望的母親......”
這就很尷尬了,林傲硬著頭皮,跟著主教的示范,把正確的動作做了一遍。
新的世界,新的主。她狠狠記下了這一點。
“謝謝您的救濟餐。”林傲在心里反復道謝,順帶許愿,“如果下次能幫我加熱一下就更好了,感恩。”
主教做完禱告便示意林傲離開,林傲前腳剛踏出教堂,主教立刻雙手使勁,三米高的雙開門從里往外被她重重合上。門鎖內部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鎖眼一一扣緊。
鎖死了。
和門上的“神國近了”近距離對視幾秒,林傲摸摸鼻子,小聲道:“謝謝,明早可能還來。”
反正主不在乎。
教堂外沒有鐘表,天上沒有月亮,林傲只能通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推測現在是后半夜。
她是教堂里最后一個出來的,無處可去的林傲在教堂周圍繞了兩圈,猶豫再三,一邊道歉一邊從布告墻上借了一張厚實的巨幅海報。
晚上沒人會用到這個,天亮了她會把這張紙貼回去。
蓋著這張紙,累極困極的林傲在教堂外的長椅上蜷著身子躺下。
其實睡在治安局門口是最安全的,但林傲怕自己自投羅網,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教堂外的躺椅。
【你怎么睡得著?】心里的聲音陰魂不散地響起。
這么晚不睡覺還能干什么?去監獄里找那位疑似有自愈能力的新晉搶劫犯談心取經嗎?搞笑!
不好好睡覺她明天怎么找工作。
林傲沒好氣地想,她躺著不吭聲、不回應,主要是還沒想好該怎么處理這件麻煩事。
和她對話的是這具身體的副人格——林狂。
林傲幾年前意識到自己的異常,通過網絡搜索后自我診斷為多重人格,這個病又稱為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通俗的解釋,就是一個身體,兩個靈魂。
人格間的切換沒有規律,當一個人格清醒時,另一個人格會處于無法感知外界的沉睡中。
因此,主副人格不僅性格、喜好、能力有所不同,各自的記憶與經歷也不一樣。比如說林傲是個旱鴨子,而林狂卻擁有二十二秒狂游五十米的歷史記錄,林傲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辦到的,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今天以前,她們無法通過意念直接交流,只能借助手機備忘錄,而且林狂很少留言。
穿越帶來了一些未知的改變,現在她們倆不僅能同時在身體里醒來,還能通過意念直接交流,真是奇跡。
“算了......”
林傲強忍困意,認命地爬起來,花了半個小時認真探索切換人格的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語音授權,原地立定跳遠,繞著躺椅跳大神,雙手合十對著天空許愿等等手段。
無果。
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事已至此先睡覺吧......上下眼皮打架的林傲眼前閃過那條流著血的胳膊,舔舔嘴角頃刻間陷入香甜的夢鄉。
......
黑夜下,教堂側面的木門咯吱一聲打開了,一道人影踏著輕柔的歌聲走出來。
“慈悲的主啊,萬能的主~”
“請您吞噬一切,使我離開煩惱之事~”
風吹過躺椅上的紙張,睡著的女人仿佛意識到危險,迷迷糊糊地皺起眉,試圖從夢中醒來。
穿著斗篷的人不慌不忙地舉起一柄權杖,一邊靠近一邊用低沉舒緩的嗓音唱道:
“這里是失序之邦,混亂之都,欲望在此安眠。”
“我們為您奉上異教徒的鮮血,只為祈求您的歡心。”
吟唱的詩歌猶如安寧的湖面,碩大的藍寶石切面在星光下折射出一層深沉而璀璨的光芒。
正當她彎腰將權杖點向沉睡女人額頭時,那雙緊閉的眼睛豁然睜開,露出漆黑深邃的瞳孔。
兩個人一站一躺,隔著權杖面面相覷,反應皆是一愣。
林狂下意識地伸手緊握住眼前近在咫尺的藍寶石,左右擰了擰,想把它摳下來。
哼著小調的主教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你在做什么?”
鑲嵌得這么牢......林狂充耳不聞,抓著冰涼碩大的寶石不放,索性雙手發力,就要把整根權杖奪過來。
權杖的一端被牢牢握住,無論林狂如何使勁都紋絲不動。
林狂眉間掠過兇戾,兩只手上關節用力到發白,青筋凸起,蹬起一腳踹在了主教腰間,擺出了旱地拔蔥的架勢。
后者喉間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突然松了手,順著林狂的力道往前將權杖一送。
冷硬的藍寶石霎時間抵到了林傲柔軟的臉頰上,水汽在極度的低溫里凝結,發出輕微的喀嚓聲,一層白色的冰霜順著黃金權杖蔓延。
林狂握著寶石的手、臉頰都失去了知覺與控制,眼睫毛上迅速結出冰晶。
她動作極緩地張嘴,聲音干啞如同沙礫在地面摩擦,艱難地從喉嚨間擠出一個字:
“主——”
主教驚奇地“咦”了一聲,隨意地微抬起權杖,目光從上至下地將林狂掃視一圈。
“你這樣的瀆神者,也會在臨終前祈求主的光輝降臨?”
她想起這是個蹭飯的異教徒,此主非彼主,眼神愈發冰冷瘋狂。
那顆藍寶石再次在林狂眼前貼近,放大,占據她所有視線。
周圍響起一種陌生的聲音,似呢喃,又似催促,林狂感覺到有什么東西,破土而出。
它緩慢地吸氣、吐氣,柔弱的根莖在土壤里蠕動,輕而緩地搭上了斗篷的袍角。剛剛從地面伸出的嫩芽,發絲一般纖細,從布料針腳處鉆進去,一絲一縷地逆時針向上纏繞。
厚厚的冰霜覆蓋著林狂的臉頰和頭發,封住了她半睜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朵,她看不見,聽不見,無法呼吸,無法說話,這樣的狀態下,不到三分鐘她就會在痛苦中死去。
林狂腦海中一潮又一潮翻涌上窒息與疼痛。
主教正準備滿意地后退一步打量自己的杰作,預備抬起的腳卻像沾滿了膠水,動作緩慢而滯澀。
她心里一緊,猛地低頭看去——
一層接一層淡黃色的絲狀物不知何時纏繞住她下半身,纖細的枝條上凸起一個個小小的吸器,穿透了她的衣物,穿透了她的皮膚!
察覺到主教的注視,那些絲狀物不見絲毫停滯,反而變本加厲,更加兇猛地生長開,枝條膨脹,吸器從上面接連生出。遲來的疼痛感順著那些傷口,往主教全身蔓延。
主教頓時有種生命在飛快流逝的感覺,連忙揮起手里的權杖。
隨著她手里的動作,地面上覆蓋出一層冰晶,但效果并不顯著。因為那些植物留在地里的根系已經腐敗,新抽出的寄生根深深扎在了主教體內,以她為養分肆意生長。
“什么鬼東西。”主教見狀心臟狂跳,低聲罵了一句,用權杖在地上制出厚厚的冰層,確保自己與土壤徹底隔離開后收起權杖,目光堅定地從斗篷里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
她穩穩地持著刀,身軀急劇收縮,短短半秒內從兩米多高的身型濃縮到了一米七,趁著體型變化,絲狀物未及時反應的岔口,下手快狠準地剜下一大片被寄生的皮肉,順帶著拔起周圍一大片絲狀物。
吸飽了鮮血的絲狀物呈現出妖異的紅色,纏繞在那塊慘白色的皮肉上,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主教一手抹過創面止血,正準備如法炮制地解決另一邊。
“噗呲。”
冰錐從后面扎穿了她的心臟,又狠狠從心臟處抽離,留下一個血糊糊的貫穿傷。
“你也有自愈能力是吧。”站在主教背后的林狂說著,面無表情地補了五六七八刀,捅穿了主教的心肝脾肺臟。
【??作者有話說】
林狂:好險,她要是沒變矮,我還得跳起來補刀。
第
3
章
藍寶石權杖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嗎?該死的,異教徒。”主教的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轉到了專心補刀的林狂面前。
扭曲的姿勢讓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難以連貫。
林狂臉上依然覆蓋著那層厚厚的冰殼,她手上用來捅人的冰錐就是從上面硬掰下來的。
一聽這話,林狂想都沒想,堅硬的腦袋悍然朝前一磕。
“嘭!”
隨著兩顆頭撞在一起發出駭人的巨響,冰殼上出現蛛絲般的裂紋。
林狂撞得頭暈目眩,視線根本無法聚焦,眼前的畫面像是斷了信號的電視機,只剩下模糊閃爍的黑白雪花屏,她沒有猶豫,兩只手摸索著捧住主教那顆頭。
嘭嘭嘭嘭嘭嘭嘭!
林狂絲毫不顧及口鼻里溢出的大片鮮血,摒棄了一切雜念,用自己的腦袋和主教瘋狂對撞。
“......”
主教扭曲的頸椎不堪重負,在一下重于一下的撞擊里發出斷裂的聲響,林狂終于松開了手。
新鮮的血液大股大股順著主教的身體往下流淌,落在了紅棕色的絲狀物表面。
林狂身體里再次涌進一股力量,她站穩了打晃的身體。
那片剛蘇醒沒多久的菟絲子,察覺到了主教的虛弱,以她淌下的的鮮血為指引,興奮地往上生長。
它的根系從主教尚未愈合的傷口扎進去,貪婪地將寄主的養分轉化為自身的能量。林狂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滿足,與之相對的,是主教愈發慘白的臉,和逐漸微弱的反抗。
菟絲子像個無底洞般汲取著。
主教手里的權杖無力地落在了地上,她眼皮動了動,朝那個方向伸手。
林狂剛扒掉了臉上遮住視線的冰,就見到主教拉面一樣拉長的胳膊,她利落地一腳踢飛權杖。
要是有把菜刀就好了。
林狂心里升起一絲淡淡的遺憾。
“你......”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主教瞳孔逐漸渙散,就在這時,她的臉部、身體開始發生奇異的改變。
她從派發救濟餐的主教變成了搶劫金鋪的黑衣女人,又從這張臉變成了另一張陌生的臉......七八張臉在林狂面前一一閃過,最后停止變化,成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五官深邃,金發閉眼。
林狂詫異地挑起了眉角,感應到主教身上沒有半點生機,死的不能再死后,她蠢蠢欲動地伸手——
扒開了主教閉上的眼皮。
碧綠色。
得到答案的林狂心滿意足,并久違的感受到了睡意。她困意朦朧地打了個哈欠,把掉在地上的權杖抱進懷里,然后一言不發地躺到長椅上,為自己蓋上了那張海報。
尸體上的菟絲子兢兢業業地吸取著殘存的養分。
主教死不瞑目的尸體就在躺椅的斜對面。
......
林傲這一覺睡的很不舒服。
她捂著腦門半坐起身,發現自己的頭發是濕的。
“哪來的水......?”林傲搓了搓眼,看清眼前的畫面后喉嚨里差點爆出高分貝的尖叫聲。
地上那玩意兒是人皮嗎?這種東西怎么有人隨地亂扔啊?這個世界的人還有沒有公德心了?栽贓嫁禍也別找她啊啊啊啊!!有沒有路過的好心人能幫她報個警。
林傲心里跑過一萬句咆哮,她警惕地掃了眼周圍。
此刻天還未亮,周圍靜悄悄的,除了她沒有別人。等等,這又不是她干的,她慌個什么勁......林傲迅速冷靜了下來,仔細地打量著地上的人皮。
人皮,這個詞或許不那么恰當。
這是一具不知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的尸體,表面布滿大大小小的孔洞,內部的血肉和骨骼完全消失,只剩下軟塌塌的皮膚和頭發。
哦,還有衣服......林傲的目光陡然凝固了。
這是主教的衣服,但這具尸體明顯不是主教。
哐當一聲,有什么東西從她身上掉了下去,林傲僵硬地轉移視線,看到了鑲嵌著藍寶石的黃金權杖。
好眼熟,這不是搶劫犯別在腰間那支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她又作案了?林傲心里浮現出種種猜測。
【嗝。】心里的聲音打了個飽嗝。
“......”這個瞬間,林傲隱約明白了什么,足足好幾秒的時間里,她看上去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天殺的她原本可是個良民啊。
【她想殺我。】林狂只說了幾個字就停下,隨后林傲眼前浮現出主教死亡前魔術變臉的場景。
林傲麻木的臉更麻了,誰家好人殺完人不收尸,當街睡大覺啊。
您完全不在乎被人發現是嗎?
她閉著眼蕭瑟滄桑地縮在長椅上,兩只胳膊圈住自己的腿,恨不得自己現在是朵不起眼的蒲公英,被風一吹直接飄到天涯海角,遠離這些紛紛擾擾。
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林傲感覺自己身體逐漸輕盈,輕到能被一陣風吹起。
她驚悚地睜開眼。
她的身體上長出一層白色的長柔毛,皮膚透明到不可思議,渾身輕飄飄的,林傲得抓著長椅的扶手才能保證自己不被風刮走。
她成了一朵大號人形蒲公英,真離譜啊。
林傲眼睜睜地看著手臂上的長柔毛被風吹走,她一個激靈,視線模糊一瞬......剛才的一切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胳膊恢復原狀,那些長柔毛不翼而飛。
【不要胡思亂想。】林狂及時提醒。
【你還不能很好地掌控這項異能。】
林傲驚魂未定地喘著氣,腦子還懵著。
“異能?什么異能?”
【主教的異能,變形。】林狂頓了頓,剛準備詳細地解釋,林傲已經打斷了她。
“晚點再說吧,我先處理尸體。”
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人收尸的。
林傲疲憊地按著太陽穴,留給她的時間并不充裕,這里隨時可能有人出現......林傲幾乎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場。
“呼——”她湊到主教面前,仔細地觀察對方的瞳孔。
林傲閉上眼復又睜開,露出了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接著,她黑色的貼耳短發變成了淡金色的長發,黑眼圈淡去,五官輪廓更加清晰,身體逐漸拔高。
林傲窘迫地扯了扯短了一大截的褲子,忍著惡心在自己的衣服外面直接套上了主教的衣服和斗篷,她取下兜帽,讓長發從身后披下,蓋住了斗篷上的破洞。
然后她努力把穿著鞋子的腳塞進了主教的鞋子里,幸好主教的鞋子足夠大。
“咳,咳。”她調整了自己說話的聲調,這一切在異能的幫助下顯得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