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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陣陣,水田中的咸水稻喝飽了水,稻花由開到謝,彎腰的飽滿稻穗由青轉黃。
眼看就要68到收稻的時候,千頃沙的水上人恨不得白天黑夜都長在地里,生怕稻谷有68一絲閃失。
考慮到碾谷要68用牲口,整個千頃沙只鐘洺家有68兩頭68水牛,到時肯定不夠用,總不能指著68他一家的牛給所有68人家賣力,因此68六叔公號召其68他族中人,湊錢又添了兩頭68。
其68余雜姓人家也有68樣學68樣,一家出幾兩銀子,合力買了一頭68。
接下來將用作碾場的空地掃了又掃,尋石匠制得大石碾子前幾日隨船送到此68處,由一群青壯漢子連拖帶拽的運進碾場停放,像是木锨、木叉這等揚場要68用的農具,也都做到一家一套。
到了如今,大家都已看出耕種水田是長久的營生,牲口也好,農具也罷,能備齊就備齊些,農忙時起68早貪黑的下地,時間尚且不夠使,可沒人會把這些東西借給你用。
“乖阿樂,幾日沒見,怎又變漂亮了?”
鐘春霞帶著68唐雀,來給大侄子一家送野菜,進了院門把東西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去屋里尋她的小侄孫。
“還記不記得我是誰?我是你二姑婆。”
她側身坐在床邊,手上拿了個小風車用手撥弄,看著68竹床里的小娃娃,笑68起68來便68壓不住。
風車是鐘洺從鄉里買回來的,大大小小足足三四個,全都插在屋內各處,想起68來時就隨手拿一個,就算被孩子的口水糊上,抓破了也不心疼,幾文錢一個,壞了再買就是。
長樂是逢人就笑68的性68子,實在是很對得起自己的大名,他哇哇喊了幾聲,手腳并用朝鐘春霞爬過去。
鐘春霞立刻連風車也顧不上了,隨手往旁邊一放,把長樂抱起68來,去貼他軟乎乎的小臉蛋。
“看看你兩個爹爹把你養得多好,這小胳膊小腿,和剝了皮的嫩藕似的,咱們白水澳這一輩的奶娃娃,屬咱家阿樂最俊俏。”
似乎總是年紀越大的人越喜歡小孩子,鐘春霞一抱長樂就撒不開手。
聽蘇乙說孩子已能自68己坐穩了,遂兩人一前一后,扶著68長樂坐起68來,好生端詳,邊看邊樂呵呵道:“坐得穩當68著68呢,是個機靈孩子,估計到時學68走路、學68說話也差不了。”
長樂不知道大人在說什么,他抱著68一個填了棉花的小球在懷里,舉起68就要68張嘴咬,蘇乙也不管他,隨他咬去,臟了就洗,現68在沒有68牙,咬也咬不破。
他們養孩子已經算是精細的,這要68還是在船上,奶娃娃都是腰上栓繩遍地爬,什么東西都往嘴里塞,只要68不落水里就謝天謝地。
“二68姑你來了,我在院子里就聽見你們說話。”
鐘洺和王柱子從院子外回來,他脖子上搭一條汗巾,隨手抹一把汗,掀開竹簾朝屋里探了個頭68。
鐘春霞瞧見他,笑68著68問:“遇見你姑父沒有68?”
鐘洺道:“遇見了,在碾場那邊,和六叔公他們說話,我本想和他一起68回,姑父說他晚些直接去鄉里接鶯姐兒,讓我先回,再同你們說一聲。”
鐘春霞點點頭68,“我曉得了,你看你這一頭68汗,快去洗把臉。”
那頭68鐘洺松手,竹簾重新落下,蘇乙道:“難得今天都在這邊,二68姑你們干脆別回去,晚上留在這里吃飯,一會兒讓柱子哥去傳個話,讓姑父直接接了鶯姐兒過來。”
鐘春霞有68些猶豫,鐘涵適時撲上來纏住她的胳膊,幫腔道:“二68姑,你們留下好不好,咱們好久沒一起68吃飯了。”
“多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撒嬌。”
鐘春霞笑68著68點點他鼻子,終究還是應下來
。
“正巧我帶來那么些菜,今晚都做了,野菜上面土多,洗起68來麻煩,我和你們一起68忙活,還能快些。”
蘇乙便68支開窗戶,朝院子里喊一嗓,打發王柱子再去碾場一趟。
鐘春霞帶來的野菜好幾樣,除了秋筍、馬齒莧,還有68好多薺菜。
“竟還有68薺菜,秋后的薺菜比開春時少多了,二68姑你們是哪里挖來的?”
鐘春霞和他說了一處地方,“你們家人手少,又是孩子又是水田,還要68養雞養鴨,自68是沒空去挖野菜,我也是那日和你徐家阿伯上山撿柴,碰巧遇見了。”
“秋薺菜不如春天的鮮嫩,可也小半年沒吃了,想起68來還怪招人饞。”
鐘洺把自68己收拾干凈后出來,到63*00
院子里幫著68擇菜,見有68筍子,便68道:“這筍子該燒鴨子吃。”
只是家里雖養了鴨子,但都是指望著68下蛋的,還不能隨便68宰。
鐘春霞忙道:“可別禍害窩里的鴨子,那都金貴著68呢,下一個蛋能賣好幾文錢,這筍子就撿兩條魚鲞同燒,照樣下飯。”
鐘洺想想道:“倒是還有68沒吃完的鰻魚鲞,就拿那個燒,最是香。”
至黃昏時,唐大強從鄉里回返,除了他們父女二68人,后面竟還綴了個尾巴,不是詹九又是誰。
這小子慣是會賣乖,自68打和唐鶯定了親,時不時就來村澳之中,送些吃喝用度,偶爾還能蹭頓飯再走。
對鐘洺的稱呼也改了,過去不讓他喚恩公他不肯,現68今則是上趕著68喊“舅哥”,喊得鐘洺總覺得拳頭68發癢。
進了院后,他熟門熟路地跑去灶房,對著68鐘春霞和蘇乙一通問好,擱下一扇排骨、兩籃葡萄、兩包李子蜜餞。
排骨是今晚吃的,另外兩樣明顯是鐘家唐家各一份,都已分好,你不拿都不成。
一頓晚食,多了好些幫手,沒過多久就端上了桌,像那秋筍燒鰻鲞、韭菜炒扇貝、蔥油蟶子肉,各個出了鍋都是香飄滿屋,肋排剁塊腌了一炷香,底下鋪一層芋頭68清蒸,入口時肉和芋頭68一樣酥爛可口。
做到最后瞧著68少些素菜,蘇乙去后院成排的陶缸里摘了些蕹菜,他們住的這片地離開近,沙子地里種不出菜,故而仍是用陶缸,撒些長得快的菜種子,大風大雨來時,就算不小心給毀去也不心疼,最多再等一個月,新的又能長出來。
鐘春霞則把唐大強在鄉里買回的豆腐皮切成絲,和海帶絲拌在一處,多加醋,末了淋幾滴香油,酸溜溜的極開胃。
落座開席,詹九作為鐘家還沒過門的女婿,來時不僅帶了吃食,還帶了酒,一壇枸杞酒并一壇梅子釀,酒量足或不足都有68得喝。
“這枸杞酒在我家放了好些時日,一直沒尋到機會上桌,幸而今日經我娘提醒,想起68帶了來。”
他主動給唐大強和鐘洺添上,鐘春霞和蘇乙也陪著68吃了一盞,余下的一個姐兒和兩個小哥兒飲那梅子釀。
不過唐雀和鐘涵歲數小,只準喝一盞。
鐘春霞適時道:“你娘在家只有68狗兒貓兒陪,怪是無趣,下回你若過來,記得把你娘也帶來,我和你們阿奶同她都投緣,便68是晚上太遲了,住下都使得。”
詹九豈敢不聽,“我娘也常說惦念阿奶和阿嬸,只怕上門給你們添麻煩。”
定了親的年輕男女同坐一桌,哪怕當68著68爹娘兄嫂的面,也藏不住那份情愫,其68余人看破不點破,各自68吃酒吃菜,說著68鄉里村里各樣事。
稻谷成熟在即,等到谷米入倉,想必就要68有68好事將近。
枸杞酒飲下后不辣喉嚨,溫溫吞吞的,回味還有68點甜,蘇乙連著68幾口下肚,不覺得比梅子釀差,因而也沒換,從開席到吃罷,統共飲了三盞有68余。
天黑后把一票來客送走,回到屋里被燈一照,鐘洺才恍然發覺他有68哪里不對勁。
“阿乙,你是不是吃醉了?臉上這么紅。”
蘇乙抬手抹抹臉,也覺得有68些發燙,遲疑道:“沒覺得吃醉,那酒甜絲絲的,該是不怎么烈吧?”
鐘洺無奈一笑68,“這些個泡了藥材的酒,就沒有68不烈的,你可見過用米酒泡人參的?不用烈酒,藥材里的藥性68散不出,豈不浪費。”
蘇乙仍堅持自68己沒上頭68,點起68燈盞后還要68納鞋底,以好幾次針頭68扎不準地方而告終,被鐘洺半拖半抱地送回屋。
到了更遲的時辰,酒的烈性68好似才漸漸徹底擴散開,蘇乙原本夏日里手足也泛涼,偶爾伸手伸腿,手掌或是腳趾挨到鐘洺,都冰得對方一激靈,今天卻像是揣了小火爐。
以至于晚上洗完臉搽的面脂,都好似因臉頰的熱燙而化開得更快,盈盈的香氣浸入肌膚,在床帳中散作一片幽然花意。
鐘洺把熱乎乎香噴噴的夫郎籠在身下,漫漫長夜里,兩個人一個醉得迷糊,一個被香得迷糊。
第150章
秋收
連綿不斷的新米香
水上人生于海,
長于海,向來是枕著海風,聽著海浪入睡,
而到了今日,卻是頭68一遭見識了稻浪。
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地耷下腦袋,
秋風拂過,它們68便如海浪一般起伏飄蕩,
浪花層疊遞進時“嘩嘩”作68響,
似海螺殼里傳出的空靈回音,
稻浪鼓動時則是另一種“沙沙”的碎響,如同千萬粒稻谷在呢喃絮語,而千頃沙逾百畝咸水田的第一個豐收季,
便在這份嘁嘁喳喳的“交談”中到來了。
“東家,我跟他們68都說好了,
照舊是兩68人一畝地,
一個人從東往西,從西往東,漢子都壯實,長得高,
甩起鐮刀來力氣大,湊在一起反而容易傷了人。”
開工割稻前鐘洺仍是去牙行雇工,原打算和插秧時一樣,雇四個人足矣,
這回因其中有一對父子,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帶十六的小子,十六也已是個青壯勞力了,鐘洺看過那小子的身子骨,
便答應他們68一起來,如此就添作68五人,連上家里的長工王柱子,這六個人能同時分擔三畝地。
他雖有銀錢雇人,但擺不出地主老爺的做派,只監工不做事,這從頭68到尾親力親為68種出來的稻子,還是親手收下方才踏實。
到了時辰,蘇乙也換了身干活的衣裳,提著鐮刀出來尋他。
“還是按著昨晚說的,我和你一起去,長樂不用我守著喂奶,小仔也能把他照看得當,有我在,縱然68割得不如你快,也能趕趕進度,這稻子早一日收完,早一日入倉,咱們68就早一日踏實。”
鐘洺本想張口68說什么68,蘇乙卻已經68打開院門往外走68,他無奈輕笑68,快步跟上。
“怎走68得這么68快,我又沒說不許你去。”
夫夫兩68人并肩快步走68到地頭68,遠遠張望一圈,除了自家的長工和臨時雇的幫工,別家田里也都有了人影,為68了大家順利割稻,鐘洺已提前許多日拿著山上齊腰高的野草,示范過如何用鐮刀。
第一年割稻,不求速度多快,只求別傷了胳膊腿,王柱子說這些年聽過也見過不少被農具傷了手腳的人,那刀刃鋒利,能一下子削掉指頭68,也曾有不知怎的割到大腿,直接血流盡沒了的慘劇。
想到那幾個聽來的故事,鐘洺仍是心有余悸,他轉身叮囑蘇乙,“你別離我太遠,六叔公他們68瞧過天象水文,接下來十天都不會有雨,收得慢些也無妨。”
蘇乙笑68他當自己是小孩子,“先前練的時候,你不也在一旁看著,我可比好些人都學得快。”
對于這點,鐘洺的確沒法不承認,讓水上人去撐船槳、撒漁網,都是閉著眼68都能做好的事,但之前用過最多的刀,無非就是剖魚的尖刀,而不是彎彎長長的鐮刀,且越是那力氣大的漢子,越容易在這事上顯得笨手笨腳。
蘇乙卻很快掌握了要領,他們68這一房里,二姑和三嬸也都不差。
擔心歸擔心,抬頭68望一望天色,太陽尚未高高升起,四野卻已被天光照亮,這時候還不算太熱,趁此時多割些稻,晌午前后就能歇一歇,誰讓他們68九越一年里半年多都是炎夏,不像北一些的地方,割稻的時節已是秋風送爽。
干活時沒人說話,一是離得遠,不扯嗓子喊聽不見,二是累得狠了,全68部的精力都放在手上,一味盯著鐮刀刀刃的朝向,腦子尚且轉不動,更別提動嘴巴。
從清晨起往后兩68個時辰還是頗為68涼爽的,再往后便覺得后背給日頭68曬得發燙,藤笠戴在頭68上雖能遮擋些陽光,不至于睜不開眼68,但汗水早就把掩在其中的頭68發浸濕,屬實是難受得很。
蘇乙扯過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臉,撇去粘在眼68睫毛上的汗珠子,朝遠處看一眼68比自己速度快得多的鐘洺。
隨后他抬步上田埂提起水罐,倒了兩68大碗水出來,喚鐘洺過來喝水。
今天帶出來的是家里最大的碗,即使如此,一碗下去也不夠,喉嚨依舊在冒火,嘴唇干得發粘,他們68兩68人又連喝了兩68碗,并不怕喝多了跑茅廁,這點子水沒過多久就會變成汗流出去。
這一上午喝了幾回,一大罐子眼68看要見底,至于王柱子他們68那邊,也都給了水罐和水碗,幫工們68渴了可以自己喝,不夠還會有人來添。
巳時過半,村澳里包括孫阿奶在內的一些個老人,用竹扁擔前后各挑一水罐,從家門里出來給眾人送水。
“辛苦阿奶。”
鐘洺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去接過水罐,將68水倒進自家罐子里,孫阿奶朝地里的蘇乙頷首示意,瞇眼笑道:“你們不讓我們這些老家伙下地,我們68也只能打打下手,晌午的午食已在備著了,等到了時辰,都到棚子里一道吃。”
每逢漁汛,一個村澳的水上人都是吃大鍋飯,不分彼此,這回便也學著捕蟄季那時搭起了竹棚,原地搭土灶,架起煮蟄時的大鍋,有的燒魚,有的煮粥,有的蒸糕,有的炒菜,各有各的用處,食材都是各家自己交上來的,人多的多交些,人少的少交些,包括雜姓的幾家也都包括在內,沒有人為此吵嘴紅臉。
到了飯點,一人捧一個家里帶來的碗,就著米粥大口68吃魚吃米糕,米粥里放了好些手指頭68那么68長的大蝦仁,令幾個陸上來的短工漢子嘖嘖稱奇。
“這樣子的蝦子干,在圩集上買要兩68錢多一斤,趕上豬肉價了,你們68水上人竟是直接當飯吃。”
仔細想想,他們68住的也離海不遠,只是家中無船,沒有那捕魚趕海的本事,水上人拿魚換米,他們則是拿米換魚,魚可以不吃,米卻不能省,過去覺得總是自己賺了,可眼68見得水上人也能在海邊種出稻米來,反過來雇他們68來做工,也真68是有些惹人唏噓,應了那句“風水輪流轉”。
肚里有了吃食,一上午用盡的力氣回籠了些,正午不宜下地,吃完飯卻也不能閑著,有牛車的用牛車,沒有牛車的肩挑背扛,還要像螞蟻搬家似的,把地里割下來的稻谷打捆搬到碾場。
忙完后再度下地前,夫夫兩68個拐回家里看一眼68鐘涵和長樂。
只是他倆都灰頭68土臉,實在是沒法抱孩子,好在這會兒長樂正好睡了,他們68便一上一下,腦袋疊腦袋,掀開珠簾往里看了幾眼68,見孩子睡得安穩也就放心了,若是醒著,看見兩68個爹爹定要鬧著要抱,還要白白哭一場。
不過小小仔不懂事,有姑伯陪著,吃飽了就睡,沒什么68煩惱,鐘涵就覺得寂寞多了,以前他盼著長高后跟著哥嫂一起出海,現在也想幫忙下地干活。
鐘洺安慰他道:“種地和出海打魚一樣,不只是把稻子割下,把魚撈出水就結束,魚獲帶回家,咱們68還要剖魚制鲞,稻子割完,還要下田里撿稻穗,去碾場碾谷子,拖回來在院子里曬干,不讓你下地,是因為68你還舉不動鐮刀,但到時撿稻穗,少了你可不行。”
“而且你怎么68算是沒干活,長樂還這么6,要不是你能幫著照看,我也沒法下地和你大哥一起收稻,少一個人,余下的人都要多受一份累,所以你是幫了我,也幫了你大哥。”
鐘涵被勸了一通,本來蹲在堂屋門前的他揉揉臉站起身,小聲道:“我也不小了,道理68我都懂的。”
他只是更喜歡一家人都在一起,現在看來,不僅僅是他自己,要等小長樂再長大一些,這件事才能成真68。
想到這里,他就有些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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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稻這件事,按理68說速度該和插秧差不多,對于熟練的老把式而言,割稻還能更快些。
但插秧學起來容易,割稻要難上不少,一群水上人放下鐮刀,拿起木锨,照舊是手忙腳亂,怎也揚不明白稻谷,風吹來時秕谷、草屑和谷子沒分開,自己先吃進去一口68土。
到后來,還是鐘洺家雇來的幾個陸上漢子當了揚場的主力,頭68幾天手把手地教,好容易在水上人里教出幾個熟練工,這才能重68新回來,專心幫鐘洺家做事,要知道他們68家收回的稻谷,可是比余下的幾十戶加起來的還要多,不多些人根本忙不過來,
由王柱子領頭68,六個漢子兩68兩68一組,一天能割兩68畝半的稻,鐘洺和蘇乙加起來慢些,差不多一天兩68畝,當初插秧時,五十畝地用了九天,這回收稻,第六天便結束了。
最后一批稻子運抵曬場,揚好的谷子耙平晾曬,家里有院子的便運回院子里曬,沒院子的則把碾場另一端的空曠地當曬場,分出來的秕谷也不浪費,可以拿回家喂雞喂鴨。
曬個三五天,待谷子曬透了,放進糧缸也不會發霉時,顆粒歸倉,秋收落幕。
這一夜,從千頃沙一路到白水澳,好似都浮動起連綿不斷的新米香,第一批舂好后下鍋的新米并不算多,但家家都默契地選擇了蒸干飯,而不是煮粥,好犒勞犒勞過去十來天的起早貪黑。
鐘家灶房里,當鐘洺掐著時辰,算著干飯已蒸好時,一家人全68在灶臺旁邊聚齊了,連小長樂都被蘇乙抱在懷里,睜著大眼68睛左看右看。
“這架勢,旁人來看,還以為68鍋里有金子。”
蘇乙笑68著拍拍孩子的后背,鐘洺揚唇道:“這是咱們68親手種出來的第一茬稻米,拿金子來也不換。”
隨即他示意三人往后站,自己伸出手掀去鍋蓋,剎那間濃郁的米香頂到人的眼68前,惹得喉嚨下意識“咕咚”一聲,已迫不及待嘗一口68這新米的滋味。
咸水田里種出來的稻米和陸上的稻米迥然68相異,陸上的稻米舂去稻殼,剝去糠皮后是白花花的一片,咸水稻則如應拱在手記里所寫:色赤而微黏。
做成干飯后,那亮晶晶的紅色變得更深了些,堆在白色的瓷碗中如同更深更小的紫紅色石榴籽。
說是口68感發黏,但也沒到糯米的程度,吃起來并不粘嘴巴,和白米實也差不太多。
三人分別空口68吃了一勺,咽下去后全68都笑68起來,瞧著可能有些傻乎乎,可那股滿足勁是自心底里長出來的,用言語也描述不盡。
鐘涵第一個道:“這米是甜的!”
咂咂嘴又道:“好像比以前吃過的白米還甜。”
蘇乙不由道:“記得當初我第一次吃干飯,也覺得好甜,我還問你大哥里面是不是加了糖。”
他這么68一說,鐘洺也想起那日的事,正是自己去劉蘭草船上下聘的當天,自己和小哥兒約了傍晚在海邊崖壁見面,想著對方肯定是餓著肚子來,就將68那作68聘禮的紅魚燉了湯,白米蒸了飯,熱氣騰騰地拎過去,好生飽餐了一頓。
他當初怎也沒想到,那會是小哥兒長這么68大,第一次吃到白米的干飯。
“你說這赤米和那時的比,哪個更甜些?”
吃白米時兩68人初定終身,到如今吃赤米,孩子都快會走68路了,一句話把蘇乙問住,小哥兒愣了愣,在鐘洺的注視下垂眸道:“都甜得很,不過非要比的話,還是赤米更甜些。”
因赤米是他們68親手種出來的,今秋過后,再不必拿魚換米,再不必被人看輕,成熟的稻穗彎下了腰,而彎了幾輩子腰的水上人,卻是就此直起了身。
踩在海灘、船板上,曬得發紅,泡得起皺的赤腳,終于也能在水田生出的稻葉中站穩立足。
鐘洺說得沒錯,這一口68米在水上人的眼68中,實在是千金不換。
第151章
賣糧
“一石一兩銀。”
秋收前后,
不單是68農戶忙碌,衙門中的戶房也早就被那如山如海的文書堆滿,往桌子上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