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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覺得很好吃嗎!”禾晏拼命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肖玨嘲道:“你就這點眼光?”
“你是公子、都督,養尊處優的,當然見過世面,覺得沒所謂了。我們小兵,平日里能吃飽就不錯了,還不說吃好。”禾晏嘟囔,“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他噎了一噎,放棄了與禾晏講理,懶道:“隨你。”
禾晏邊吃邊看肖玨,心中驚嘆于他優雅的吃相。按理說他們這種長年累月呆在軍營中的,不管之前是少爺也好公子也罷,到最后,也就不在意這些講究了。禾晏做“禾大公子”時,也不是沒有注意過儀態,可真打起仗來,三兩口塞完一個餅接著起來干活,誰還顧得上姿態。
禾晏不相信肖玨沒有這樣過,只是在經過那樣的狼狽后,居然又能毫無縫隙的回到從前的肖二公子,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至少她早就忘了如何當一個“公子”了。
等用過飯,翠嬌和紅俏過來給禾晏梳妝打扮,今日中午崔越之將要在府中設宴,一同邀請的,還有濟陽城里叫的出名的貴人,為的就是給肖玨長臉。是以不能馬虎。
肖玨出去找林雙鶴了,禾晏坐在梳妝鏡前,紅俏從箱子里拿出那件“鮫綃紗”,問禾晏:“夫人,今日就穿這件吧?”
禾晏思忖了一下,今日來的人多,穩妥些,就穿最貴的這件準沒錯,就點頭道:“好。”
兩個丫頭便忙碌了起來。
禾晏平日里,是最不耐煩做這些事的,有時候甚至覺得,做女子這些精細活,比男子還要累得多。光是梳頭上妝,選首飾鞋子,連頭發絲都要掖的可愛,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梳著梳著,也就睡著了。
禾晏是被紅俏叫醒的,紅俏道:“夫人?”
禾晏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問:“好了?”
“好了。”翠嬌在一邊笑道,眼里是驚嘆,“夫人,您真好看。”
禾晏:“多謝。”
她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一瞬間愣了一下。先前的女裝,還是偏于清雅素凈,而這一身“鮫綃紗”,則算得上嬌媚華麗了,翠嬌和紅俏今日大約也是下了功夫,連妝容都不肯出錯,禾晏望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微微失神。
這下子,連真正的禾大小姐也不像了。
翠嬌笑著去推門,道:“少爺在隔壁,奴婢這就叫少爺過來看看。”
禾晏:“不……”
“必”字還沒說完,翠嬌就歡天喜地的出去了。
禾晏站起身,突然間有些躊躇。她尚在想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肖玨才會比較自然,就聽見身后有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好了?”
禾晏回頭望去。
少女不知道在想什么,清亮的瞳仁里帶著點困惑,便將神情也顯得朦朧了些。她本就生的秀美嬌俏,原先眉眼間的英氣被脂粉刻意掩過,就顯得純粹的動人。臉蛋俏生生,烏發簡單的束起,乖巧的垂在肩頭。她身子看起來也很單薄嬌小,被淡白色綾繡裙勾勒的更加窈窕,裙子藏著極淺的暗花,陽光透過來,如人魚鱗片,泛著淡淡藍紫金粉。襯的她整個人籠在一層瑰麗的色彩中,仿佛剛爬上岸邊的,初至紅塵的傳說中的鮫人。
肖玨目光微頓。
身后傳來林雙鶴的聲音:“我倒要看看價值一百金的衣裳穿出來是個什么樣,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他的吵鬧在落到禾晏身上時頓時消失,目光中只剩驚艷。
緊接而來的赤烏和飛奴也看見了,飛奴還好,赤烏似受了巨大打擊,這人……女裝竟然可以到達如此姿色?
完全看不出來是男子,太可怕了!
禾晏被他們一行人看的手足無措,覺得自己仿佛成了擺在臺上的猴子任人觀賞,揪著衣角,可憐兮兮的道:“……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就是參加一個宴會嗎?至于如此梳妝打扮?未免太隆重?
她不做這表情還好,一做這動作,眉間似蹙非蹙,頓生楚楚可憐之態,肖玨難以言喻道:“……不要用這種表情說話。”
“不過不過!”林雙鶴激動起來,“太好了,剛剛好!這一百金的衣裳就是一百金的衣裳,果真不同凡響,這錢花的值!”
翠嬌高興起來:“是吧夫人?奴婢就說了,真的很好看!”
禾晏做男子時,常被人夸贊“威武勇猛,俊氣無邊”,倒不曾嘗試過做女子被人夸容貌,有些害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便拱手抱拳朗聲道:“不敢當不敢當。”
肖玨:“……”
林雙鶴:“……”
其余人:“……”
林雙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夫人,有時候也不必過于豪爽。”
肖玨冷笑:“你還是用剛才的表情說話吧,否則我可能會忘記,你原來是個女的。”
禾晏:“……”
好吧,一時忘形了。
……
到了中午,崔府上下,開始熱鬧起來。
崔府門口不斷地有馬車停下,夫人小姐公子老爺的,紛紛進了門。
濟陽是藩王屬地,如今的王女穆紅錦,與崔越之一同長大,崔越之是穆紅錦心腹,亦是濟陽的大中騎,誰都要給他個面子,聽聞崔越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子,特意為侄子歸來設宴,眾人都想要瞧一瞧。
崔府極大,臨著府后有一片湖,濟陽多水,水色溫柔,湖中有長長一處湖心亭,今日設宴,就在湖心亭中。
長亭里,早早有下人備好長幾矮桌,桌上盛宴亦是豐富,已經有些貴客入席。崔越之這個做主人的還未從王府里出來,他又沒有娶妻,只有四房小妾,因此幫忙招呼客人的,只有那位老管家鐘福。
靠亭中右側的一位婦人身邊,坐著一名粉衣少女,這少女生的嬌美可人,膚色稍黑,便多涂抹了些脂粉,反倒少了幾分野蠻的風情,多了一點沉郁的老氣。她眉間隱有不耐,只問道:“都這個時辰了,那個喬公子和他夫人怎么還未到?”
“急什么,”身側的婦人,大約是她母親笑著安慰,“這不還未開宴么?再者崔大人都還未至,喬公子又怎可先露面?敏兒可是餓了?”
顏敏兒——也就是那位粉衣少女,蹙眉道:“不餓。我們等崔中騎,自是理所當然。可我聽說,崔中騎的侄子,流落出濟陽城外后,被商人收養,如今也不過是一介商賈。一介商賈,滿身銅臭味的人,怎配得上我們這般苦等?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成?”
畢竟喬渙青是個商人這件事,濟陽里的貴人家里都知道。雖然今日來赴宴,那也是看的崔越之的面子,對于喬渙青,私下里都是看不上的。只是不會如顏敏兒這般直接說出來而已。
“噓——”顏夫人忙捂住她的嘴:“別胡說。再如何,他也是崔大人的侄子,我看平日里是太過于嬌慣你,才教你這般無法無天。你沒見著今日崔大人設宴,就是為了迎接這位喬公子。你說喬公子不好,崔大人心中豈會痛快?”
“那又如何,”顏敏兒不屑道:“崔大人和我爹是友人,又不會怪責與我。”
“你啊。”顏夫人有心想要阻止愛女的口無遮攔,又舍不得真正斥責她。
顏敏兒美目一轉,想了想,不以為然道:“我看,說不準是沒見過什么大場面,此刻正躲在什么地方不敢出來,等著崔中騎來幫忙引路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琴藝
顏敏兒和顏夫人的談話被一邊一名綠衣女子聽到了,這女子年紀比顏敏兒更小一點,也更加秀美纖細,她問:“聽聞喬公子的夫人是湖州有名的才女,不知生的好不好看?”
顏敏兒笑了一下,意味不明道:“縱是有名的才女,也比不上咱們濟陽的阿繡啊。”
凌繡是王府典簿廳凌典儀的愛女,五歲能作詩,七歲就名滿濟陽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的還柔弱美麗,這在以女子多是美艷潑辣的濟陽城里,實在是一枝獨秀。乍聞又從湖州來了一名才女,便生攀比之心。
另一邊一名少女聞言,捂嘴嗤笑道:“阿繡何必與商賈之妻相比,沒得自降身份。說不準什么才女之名都是騙人的,不過是給自己身上添層金衣。”
凌繡也笑:“若是喬公子真的在濟陽留下來,日后便也不是商賈了。”
“商賈就是商賈,銅臭味兒浸在骨子里,不是換件衣裳就能遮得上的。”顏敏兒語氣輕蔑,“終究是難當大雅之堂。”
少女們笑作一團,這時候,有人道:“崔中騎到了!”
眾人抬眼望去,見自湖邊長亭盡處,走來一名中年男子,這男子生的圓敦敦的,身寬體旁,樣子有些憨厚,笑容亦是和氣,仿佛彌勒佛,穿著件黑色武服,精神奕奕,行至亭口,便將手中的長槍遞給手下,笑道:“諸位都到了。”
眾人忙起身給崔越之還禮。
崔越之在濟陽,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以王府內外,都要賣他這個面子。崔越之回頭問鐘福:“渙青他們到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鐘福笑道:“應當很快就到。”
昨日崔越之在王府里與王女議事,不慎多喝了幾杯,就留在王府。今日一早接著和那群老頑固吵架,到現在都還沒見著這個侄子。他摸了摸下巴,道:“也不知道我那侄兒生的如何?像不像大哥?與我又有幾分相似?”
鐘福欲言又止,老實說,那位喬公子,全身上下,除了性別,真是沒有一點和崔家人相似的地方。
“那孩子聽說是在商賈之家養大,”崔越之又有些擔心,“雖我倒不介意這些,可城里這些貴族最是看重身份,只盼著他們不要妄自菲薄才好。”
鐘福還要說話,長亭盡頭,有崔家下人過來,道:“喬公子,喬夫人到了——”
眾人下意識的抬眼看去。
但見長亭盡頭,湖水邊上,并肩行來二人。一男一女,都極年輕,男子個子很高,長身挺拔如玉,身著暗青繡黑金蟒錦袍,十分優雅,青絲以青玉簪束起,眉眼精致明麗,風華月貌,只是顯得稍稍冷漠了些。站在他身邊的女子,則是笑意盈盈,明媚可愛,穿的衣裳亦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制成,先看著不過是普通的素白,隨著她走動,泛出些藍紫金粉色,如夢似幻,十分動人。
他二人容貌風度都生的極出色,又異樣的相合,站在一起,只覺得說不出的登對。一時間,竟叫亭中眾人看得呆住。
這是出身商賈的、滿身銅臭味的商人?
商人能有如此非凡風姿?
崔越之也愣住了,這是他大哥的兒子?
他大哥容貌生的與他七分相似,別說俊美,單是苗條二字都難以達到,這……未免也太好看了一些。
顏敏兒怔住,忽然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她認識這二人,這女子,便是當日在繡羅坊里,讓她丟臉吃虧的那個人,這男子……便是嗤笑她膚色太黑的那個人。她后來回府后,總是咽不下這口氣,未曾料到,這二人就是崔越之找回來的那個侄子和侄媳婦。
她氣得幾欲吐血。
一邊的凌繡目光落在肖玨身上,看的有些癡了,只喃喃道:“世上竟有這樣好看的男子……”
濟陽與朔京不同,女主美艷潑辣,男子陽剛勇武,大約物依稀為貴,正如凌繡這樣的才女在濟陽頗受追捧一般,如肖玨這般長相俊美,貴氣優雅的男子,實在是鳳毛麟角。當即席上所有未出閣的女眷,便如狼盯肉一般的盯著他。
禾晏也察覺到了這些虎視眈眈的目光,心中暗暗唾罵一聲,肖玨這張臉,真是到哪里都招蜂引蝶。
他們二人身后,林雙鶴也跟著,起先眾人還以為他是肖玨的親戚或友人,待后來知道他是管家后,亦是震驚一刻。
大約沒料到在湖州,當管家的條件竟這般苛刻。
崔越之安排著肖玨與禾晏入席,就坐在他長幾正席的右側下方。
“渙青,”崔越之笑瞇瞇的看著他,“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能長得這么好看。”
實在很給崔家長臉,這濟陽城里,沒一個比眼前青年更出挑的,崔越之早年間便被人背后嘲笑“圓球”,粗鄙肥胖,喬渙青還沒回來時,就聽見濟陽城里風言風語,等著看多一個“小肥球”,誰知道……實在是太長臉了!
崔家一雪前恥,好啊!
肖玨平靜頷首。
崔越之目光又落在禾晏身上,笑道:“侄媳婦瞧著也年幼,今年多大了?”
禾晏道:“快十七了。”
“十七好啊。”崔越之越看禾晏也越滿意,漂亮啊,這侄子與侄媳婦都生的好看,日后想來生的孩子也更好看,崔家這血脈,定然一代比一代強。思及此,十分感懷欣慰,甚至想去祠堂給大哥上兩炷香,果真是老天保佑。
“今日這湖心宴,就是特意為你們二人接風洗塵。”崔越之笑著道:“覺得還好?”
肖玨道:“很好,多謝伯父。”
這一聲“伯父”,立刻取悅了崔越之,他臉都要笑爛了,只對著眾人道:“諸位可看見了,這就是我那死去大哥的獨苗,我崔某的侄子!”
客人們立刻舉杯,嘴里恭維著什么“品貌非凡”“雅人深致”之類,又恭喜崔越之一家團聚,之類云云。
崔越之越發高興,令下人布菜,宴席開始。
濟陽沒有男女不同桌的習慣,長幾是按人家來分坐。崔越之又細細問了肖玨許多這些年有關的事,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禾晏身上。
“我聽聞侄子與侄媳婦也才成親不久?”
“去年十月于湖州成親。”肖玨淡道:“不及半年。”
崔越之“哦”了一聲,有些遺憾的道:“可惜我沒有親眼看到。”他拍了拍肖玨的肩:“若能親眼看到你成親,那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侄媳婦家中又是做什么的?”崔越之問,“湖州離濟陽太遠,許多事情不好打聽。”
禾晏便依照之前交代的那般答道:“玉燕只是普通人家,承蒙公子看重。”
“普通人家?”座中人神情各異,這便是平民之家了。世人總以為,喬渙青雖然出身商賈,可到底算巨富,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生的如此出色,若是娶一個小官家的女兒,也是綽綽有余,偏偏娶了溫玉燕這樣的普通人家,既無錢也無權,憑什么?若說是看重了溫玉燕的美色,討來做個妾也行了,何必做正妻?
少女們看禾晏的目光里,立刻就帶了幾絲艷羨與妒忌。
凌繡目光微微一轉,落在肖玨臉上,青年生的本就豐姿俊秀,此刻慵懶的坐著,卻又因那一點時有時無的冷漠越發顯得勾人心癢,直將濟陽滿城男兒都比了下去。
她又看向禾晏,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論容貌,論身份,又哪里及得上自己?一絲不甘心浮上心頭,溫玉燕根本配不上喬渙青,只有自己,才應該與喬渙青并肩而立。
她便站起身來,輕聲開口道:“今日崔大人尋回家人,是值得慶賀的好事。阿繡不才,愿意為崔大人獻曲一首,以表祝賀。”說罷,眸光從肖玨身上劃過,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
席中少年郎們,聞言頓時大喜過望,目光灼灼的盯著凌繡。
濟陽城姑娘素來膽大,自信明快,若有出色才藝,當著眾人的面展示并不丟臉。只是凌繡卻與眾人不同,從不喜主動表現自己,縱然是宴席上,也要推三阻四,萬般無奈之下才會同意。
如今日這般主動,還是頭一回,而且又是她最拿手的琴藝,這就教人十分期待。
崔越之亦是十分高興,大手一揮:“好!阿繡今日也讓我們大開眼界,若是彈得出色,伯伯送你大禮!”
凌大人與凌夫人面帶微笑,如這般出風光的事,他們已經見怪不怪,畢竟整個濟陽城都知道,凌繡才貌無雙。
下人很快取來一面琴。
這琴也是翠色的,如春日草木,青翠欲滴,她又穿著淺綠紗衣,真如春日里的精魅。十指纖纖,焚香浴手,輕輕撥動琴弦。
她彈的是《暮春》。
春風驕馬五陵兒,暖日西湖三月時,管弦觸水鶯花市,不知音不到此,宜歌宜酒宜詩。山過寸顰眉黛,柳拖煙堆鬢絲……
琴音悅耳,拂過人的耳邊,聽得人心沉醉,禾晏亦是如此,只覺得這姑娘手真巧,對比一下自己撥琴的動作,一不小心就能把琴弦撥斷,更勿用提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實在是太厲害了。
她聽得沉醉,一瞥眼,卻見肖玨毫無所動,只低頭飲茶,不由得碰了碰他,低聲道:“你怎么不聽?”
肖玨:“在聽。”
“那你怎么沒有表現出很好聽的樣子?”
“什么叫很好聽的樣子?”
禾晏朝另一頭努努嘴,“就他們那樣。”
在座的少年郎們,甚至有一部分年紀稍長些的公子,皆是看著凌繡看的發呆,仿佛要溺死在這琴音里,眼里閃動的都是傾慕。肖玨收回目光,冷淡道:“無聊。”
“你真是難伺候。”禾晏小聲嘟囔,“我覺得挺好聽的,她長得也好看,我若能結識這樣的姑娘,定然開心得不得了?”
“開心得不得了?”肖玨忽然笑了,看著她,饒有興致道:“希望你接下來也能一樣開心。”
禾晏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我接下來自然會開心。”
他們二人說話的功夫,凌繡已經一曲彈完,目光朝肖玨看過來,卻見肖玨側頭與禾晏說話,唇角彎彎,似在打趣,凌繡見此情景,心中一沉,越發不甘心。
她起身,周圍的人俱是稱贊,崔越之也笑道:“阿繡,你這一曲琴。可是余音繞梁,三,不,九日不絕!”
沒有人會否認她的琴聲,凌繡再次看向肖玨,但見青年低頭飲茶,目光都不曾往她這頭看一眼。倒是他身邊的“溫玉燕”,笑盈盈的看著自己,仿佛嘲諷。
凌繡嘴角的笑有些僵硬,不過須臾,便謙遜道:“阿繡豈敢班門弄斧,聽聞湖州來的喬夫人,是當地有名的才女,一手琴藝出神入化,今日既然有緣在此,能不能讓阿繡也見識一番?”說罷,目光期盼的盯著禾晏,“也讓大伙瞧瞧,夫人的琴藝如何精妙絕倫。”
禾晏正看的樂呵,聞言就愣住了,怎么好好地,突然提到她身上了?溫玉燕琴藝出神入化?是嗎?她怎么不知道?
禾晏求救般的看向林雙鶴,這可是她的先生,林雙鶴若無其事的別開頭,假意與身邊人說話,并未又要與她解圍的意思。
“我覺得……倒也不必……”禾晏吭哧吭哧道:“阿繡姑娘的琴藝已經很好,我也不必再多此一舉。”
“怎么能說多此一舉呢?”凌繡十分誠懇的看向禾晏,“阿繡是真的很想洗耳恭聽夫人的琴聲。”
禾晏:“……”
她的琴聲?她的琴聲能驅邪鎮宅,可不是用來欣賞的!
凌繡見禾晏面露難色,心中不免得意,想著之前聽聞的溫玉燕才藝雙絕,只怕也是幌子,若是今日能讓她當著眾人的面出丑,那才是濟陽城的笑話。
一向與凌繡針尖對麥芒的顏敏兒,見此情景,也不由得幸災樂禍起來。之前在繡羅坊離,雖然是肖玨說的諷刺的話,顏敏兒卻將帳算在了禾晏頭上,大抵被這樣優秀的男子愛慕的女子,總是顯得格外扎眼,尤其是在她看上去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時候,就更讓人覺得名不副實。
禾晏看向身側的肖玨,肖玨正不緊不慢的喝茶,神情一派云淡風輕。
難怪剛剛他說“希望你接下來也能一樣開心”,他是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幕發生?他是如何知道的?這種奇怪的想法,神鬼莫測,偏偏肖玨能看得出?有讀心術不成?禾晏心里嘀咕著,手伸到桌下,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聲道:“幫我行不行。”
肖玨淡道:“你不是學過么。”
“沒學會,”禾晏道:“之前林雙鶴教過我,他還說我已經很不錯了,可我剛才聽這姑娘彈得,我覺得我彈得好像不太對。”
這話說的委婉,事實上,豈止是不太對,簡直是錯的離譜。
“琴棋書畫你都不會,”他道:“你除了坑蒙拐騙,還會什么?”
禾晏遲疑的開口:“胸口碎大石?”
但她也不能就在這里也別人展示一下如何原地胸口碎大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