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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玨:“不要。”
“都是一片心意,你也不必如此無情。”禾晏找了張干凈的帕子將干果包起來,“我回頭放你桌上。”
肖玨頭也沒回,翻著沈瀚剛送來的軍冊。禾晏就心道,當將領也有當將領的難處,當小兵也有當小兵的好處,譬如現在,她可以在床上打滾兒,肖玨就還得處理積壓了一堆的公事。
禾晏看著肖玨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就問肖玨道:“都督,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肖玨:“說。”
禾晏躊躇了一下,“你還記得,我們在濟陽城時,烏托人攻城的那一日。我與你一同放火,本該一直泅水到岸邊的,但是我嗆水了。你……是你把我拖上來的嗎?”
她其實還有句話沒有說出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誰給自己渡了氣,她難以在水下睜開眼,卻又恍惚覺得,那人是肖玨。只是這話說出來太匪夷所思,一來是,肖玨是會這樣給人渡氣的人嗎?定然不是。二來是,她居然做了如此的夢,說出去旁人都會笑話她生死關頭還想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肖玨眸光微動,頓了頓,道:“是。”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禾晏還是勇敢的問了出來:“都督,你除了把我拖上岸,可還有做什么事?”
肖玨:“沒有。”
禾晏一怔:“沒有嗎?”
他側頭看來,慢慢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開口:“那你希望,我對你做了什么?”
這話禾晏沒法接。
她打了個哈哈,只道:“沒有,我只是隨口一問。”心中隨即道,果然是自己做了個春夢,幸而沒有直接說出來,否則也太過丟臉。
肖玨重新去看面前的軍冊,只是眸光微起波瀾,余光瞥一眼坐在床上繼續整理包袱的姑娘,片刻后,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到底沒有再說什么了。
……
將屋子里的包袱行李都整理好后,看了下天色,估摸著演武場今日的日訓快要結束了,禾晏就出門往演武場走去。從明日起,她也要恢復日訓,不過今日這會兒,可以與許久不見的兄弟們閑聊幾句。
才剛到演武場門口,日訓就散了。大老遠的聽見小麥的聲音:“是阿禾哥,阿禾哥回來了!”
“呼啦”一下,頓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認識的不認識的,總歸禾晏如今已經在涼州衛出名了。小麥被人擠到了一邊,禾晏將他拉到身邊站好,小麥道:“阿禾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我聽教頭們說,你和都督在濟陽又打了勝仗,阿禾哥,你好厲害啊!”
這事兒居然已經傳得這么快了?禾晏尚且還在疑惑,又有人道:“聽說濟陽城軍只有兩萬人,那些烏托兵有十五萬。禾兄,你跟我們說說,你們究竟是怎么贏的?”
“是啊,快跟兄弟們說說!”
禾晏就覺得,她每一次干一件事回到涼州衛,就儼然成了一個說書的,跟眾人講故事聽。不過這會兒被圍在中央,進退不得,也只得就近坐在演武場的欄桿上,伸手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此事說來話長,先容我喝口水。”
立馬就有人遞上皮壺里的水:“我有!喝我的!”
“你要不要再吃點啥?干餅要么?”
“好了好了,那我就說了,其實這一仗也沒有很難打,全靠都督指揮得當,濟陽是水城……”
梁平遠遠地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禾晏,無語了片刻,道:“這小子如今在涼州衛風頭都這么旺了?都快一呼百應是怎么回事?”
馬大梅神秘的笑道:“這是好事。”
“好在哪里?”
“禾晏可是與都督一同去的濟陽,”馬大梅捋一捋胡子,“回來的時候,同乘一輛馬車,可見相處還算愉悅。既與都督一同去了濟陽,也就是并肩作戰過,你覺得,此次往今上跟前上奏的時候,會不會提他一筆?”
“至少小功勞是有他一份的。這少年本身身手奇佳,性情坦蕩爽朗,只要跟著都督,往上走是必然的事。我想,他的前程定然不會只拘泥于咱們涼州衛這一塊兒。老弟,涼州衛和他打好關系,不是一件壞事。”馬大梅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得看長遠一點。”
“他也只有十幾歲而已。”梁平嘟囔道,“怎么說得這般厲害。”
馬大梅笑而不語。
另一頭,正聽禾晏說書的眾人發出驚嘆的聲音。
“竟然是火攻!”
“這也太危險了,倘若沒有那陣風怎么辦?豈不是就只能坐著等死?”
禾晏就笑:“沒有風,那就要戰斗到底了。可是戰爭本就是復雜的,沒有絕對的以強勝弱,只要天時利地得當,以少勝多也不是難事。所以每一場戰役,不可抱著必敗或必勝的心,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不到最后一刻,勝負未知。”
眾人似懂非懂的點頭。
熱鬧聽完了,人群漸漸地散去。剩下的幾個,自然就是洪山他們了。王霸抱胸看著禾晏,十分看不慣她的樣子,“一回來就出風頭,孔雀都沒你嘚瑟。”
“那我也得有出風頭的能力才行。”禾晏從欄桿上跳下來,“好久不見呀朋友們。”
大約是在前鋒營里呆了一段時間,日訓比普通營里辛苦多了。石頭、江蛟和王霸黃雄看起來都比從前要黑瘦了一點。但精神頭卻比從前更好了。江蛟問:“沒想到你們在濟陽,竟然打了這么一場勝仗。阿禾,真有你的。”
“又不是我打的。”禾晏謙虛的推辭,“還是都督指揮得好。”
“怎么樣,這一回可立了功,能不能往上升一升?”黃雄一直考慮的很切實。
“升不升我不知道,不過都督答應了我,回頭讓我進南府兵。”禾晏道:“光這一點,我已經很滿足了。”
“果真?”洪山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阿禾,你這可是得償所愿了!”
幾人紛紛道賀,唯有石頭神情冷靜,只問禾晏:“禾兄,烏托人為什么會突然進攻濟陽,之前也來過涼州?”
禾晏的笑容漸漸淡去,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半晌,才開口道:“大魏……可能要打仗了。”
烏托人既然開了一個頭,就不會輕易罷休。這么多年的蟄伏,也不過是為了如今這一刻。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下來。戰爭,對大魏的百姓來說,對每一個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
屋子里燈火幽微,桌前的青年仍在看手中的長卷。堆積如山的軍冊全都摞在一起,涼州衛的事務多到處理不完。
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
肖玨頭也不抬,只道:“進。”
進來的是沈暮雪。她手里提著一籃吃食,小心翼翼的走進來,將食籃放在一邊的小幾上,輕聲道:“都督,你已經看了許久,吃點東西吧。”
肖玨應了一聲,卻也沒有起身的意思。沈暮雪就微微嘆了口氣。
肖玨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醫館里熬夜,春夏交替的季節,涼州衛的兵士們最容易風寒風熱。熬藥熬到一半,聽人說肖玨回來了,她很想去看看,不過手頭的事沒做完,也只得作罷。
加之這一次是從濟陽回到涼州,行程路途更遙遠,想著肖玨也需要多休息。只是沒想到,這么晚了,他還在看公文。
不過肖玨就是這樣的性子,她真正認識他的時候,也就如此,從來未變過。
“地上有濟陽送的土產,你拿一些回去。”肖玨一邊看公文,一邊道:“屋里堆不下了。”
沈暮雪點了點頭,將食籃放好,去整理放在地上的包袱。包袱和木箱果真堆了許多,打開來看,是濟陽盛產的一些布料和糕餅干果一類。在涼州衛確實沒有,一些吃食可以放到每日的飯菜中,兵士們也會很高興。
最上頭的一只盒子看起來很精巧,圓圓的木盒,上頭涂了一層漆,仔細去看,雕成了濟陽水神節上的畫面。打開來看,里頭是膏油,放到鼻下,可以聞到淡淡的花香。
這東西算不上特別貴重,勝在精巧可愛,女孩子大抵都喜歡。涼州做出來的膏油盒子又不如濟陽做的特別。里頭的膏油是用來抹手的,成日里泡水或是做藥材,皮膚偶爾也會皸裂。雖然沈暮雪極其愛惜自己的皮膚,自己的膏油也準備的不少,不過看到這個,還是很高興。
她將盒子拿起來,放在掌心,看向肖玨,有些害羞,躊躇了一下,才輕聲道:“都督,謝謝你,這個膏油我很喜歡。”
肖玨聞言,似是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側頭看來,目光在她手中的盒子上頓了一下,才淡道:“這不是給你的。”
沈暮雪的臉“騰”的一下紅了,連忙將盒子放下,有些慌張的開口:“對不起,都督,我……我以為是給我的。”
雖然肖玨也沒說什么,她卻覺得十分狼狽。仿佛自己自作多情一般。
“其他的拿走,盒子不要動。”肖玨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看她了。
沈暮雪咬了咬唇,飛快的將地上其他的包袱整理好,抱著東西出了門。出門時,目光又在桌上的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涼州衛的兵士們,從來不在意皮膚皸裂與否,每日又要做許多日訓,也不會特意去找這種滋潤手足的膏油。縱然是個別極講究的,大抵也不會用這般一看就是女子用的漂亮盒子。
肖玨就更不會用了,而且他說“這不是給你的”,意思就是給別人的。
他這是要送給誰?
……
夜里涼風習習,見過了濟陽城的熱鬧,乍然回到涼州衛的蕭瑟,還有些不習慣。沒有了穿城而過的河流與船只,有的只是沉默的白月山和廣闊的五鹿河,以及夜里空曠的演武場。
禾晏獨自走著。
見過了涼州衛的諸位好友,將從濟陽帶回來的土產一一分給了洪山他們,陪著閑談到了大晚上,她才回頭往屋里走。打算回去之后就問問肖玨從明日起,她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跟著南府兵們一道日訓了。誰知走到半路,卻遇到了楚昭。
楚昭身邊沒有跟著應香,獨自一人,見到禾晏,他笑著打招呼道:“阿禾。”
“楚兄。”禾晏看了看他四周,別看到別的人,奇道:“這么晚了,楚兄一個人出來散步?”縱然是散步,這四周沒樹沒花的,散著也太可憐了一點。
楚昭一愣,笑著搖頭:“不是,只是想尋個人幫忙而已。”
“什么忙?”
楚昭就攤開掌心,他的掌心躺著一枚石頭,這石頭像是從五鹿河邊撿的,生的也怪有趣。扁扁的一條,看起來像是一匹白色的馬的形狀,偏偏在尾巴處連著一圈黑色的棱角。莫名多了一塊。
“阿禾會不會覺得這塊石頭生的很像一匹馬?”楚昭笑道:“不過從這里——”他指著尾巴那一點,“多了一塊。我想找個人幫忙將這塊石頭砍掉。不過眼下夜深了,似乎已經都睡下。”
原來是要找個賣力氣的,禾晏打量了一下楚昭,心想這人瘦弱的一陣風都能吹倒,自己定然是劈不動這塊石頭。也就是順個手的事,就問楚昭道:“楚兄可有刀?”
楚昭又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來。這匕首看起來非常纖薄,刀柄做成了竹葉的形狀,禾晏拿起來無言片刻,讀書人可真是講究,但這匕首做成這樣,裝飾大過于使用,切個果子還差不多,真用來防身,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嫌棄的掂量了一下,禾晏開口:“石頭給我。”
楚昭將石頭遞給她。
禾晏把石頭放在地上,一手按著馬頭,一手拿刀“唰”的一下往下砍,聽得一聲脆響,多的那塊馬尾巴應聲而斷。與此同時,匕首刀尖也缺了一塊。
禾晏:“……”
“阿禾好技藝。”楚昭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高興的道:“我再將這里打磨一下,看起來就很完整了。”
禾晏對楚昭的這種行為,完全不能理解。匠人做這種事,無非是為了生計。而楚昭看起來是真心的喜歡,聽聞有王公大臣酷愛在自己府上種地的,大抵是同一種心情。但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雕琢一塊石頭,禾晏自己決計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她畢竟是個沒什么雅興的粗人。
楚昭將匕首重新裝好,手里拿著那塊石頭,笑著看向禾晏:“說起來,老是麻煩你替我做這種事,我卻沒有什么能為你做的,真是慚愧。”
“舉手之勞而已,楚兄不必放在心上。我平日里擲石鎖也是力氣活,幫你劈個石頭,花不了多少力氣。”禾晏聳了聳肩,“除此之外,我也沒幫過你什么。”
楚昭低頭笑笑:“之前在濟陽的時候,阿禾不也將自己的衣物給了我么?”說到此處,他似乎有些臉紅,低聲道:“雖然我并沒有用上……不過,多謝。”
禾晏:“那也是應該的。”畢竟一個弱成那樣的人在自己面前,她又忙著去做別的事,順手為之很正常,如果不是楚昭,換做是別人,她也會這么做。
“楚兄日后有什么打算?”禾晏問:“是打算一直在涼州衛住下去?”
楚昭的身份,本就奇特,在涼州衛一直呆下去,對他來說似乎也沒什么好處。這一點,禾晏也想不明白。看肖玨,也只是冷眼瞧著,并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不會。”楚昭搖頭,“等濟陽一事全然落定,我就會回京了。”
“濟陽兵事不是已經平息?楚兄指的是哪一方面?”
楚昭看向禾晏,夜色里,他微微笑了,笑容如從前一般溫和,卻在溫和中,帶了幾分深意,“阿禾日后就會明白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沈大小姐
幫楚昭劈完石頭,禾晏就回屋去了。
等到了屋里,她走的時候沒關中門,此刻中門大開著,可以看到肖玨的屋子。肖玨坐在桌前,沒有看軍冊了,燈火下,他閉著眼,指尖捏著額心,似在假寐。
禾晏就心道,可憐的,回來到現在連休息都不曾休息過。她走到肖玨身邊,彎腰去看肖玨。幽暗的燈火落在他的臉上,將他俊美的姿容襯的更朦朧了一些。睫毛濃而長,如一把極小的扇子,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碰碰。
指尖在即將碰到睫毛尖的時候,有人的聲音傳來:“干什么?”
禾晏驀地一縮手,他已經睜開眼,冷冷淡淡的目光掠過她臉上。
“沒什么,”禾晏若無其事的站直身,“你臉上有個蟲子,我幫你趕走了。”
肖玨懶得理會她。
“這么晚了,”禾晏道:“都督,你該睡了。都看了半日冊子,你不打算休息?”
肖玨揉了揉手腕,神情微帶倦意。先前在濟陽的時候,他們也是住一間屋,連個遮擋的中門都沒有。不過那時候除了最后幾日,也沒什么要做的。每日也就早早的熄燈休息,一回到濟陽,要忙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看完再睡。”他道。
“我明日是不是就跟著南府兵一塊兒日訓了?”禾晏問:“還需要告訴梁教頭嗎?”
肖玨:“不必,我已經和梁平說過。”
禾晏點了點頭。
“你好似并不擔心?”他揚眉。
“為何要擔心?”
“南府兵的日訓量,比涼州衛的日訓只多不少。”
“這我早就知道了。”禾晏嘆道:“人往高處走嘛。應該的應該的。”訓練這種事,她倒是不擔心,無非就是吃苦。在南府兵里吃苦,比在涼州衛里吃苦,至少有前途多了。
她說話的功夫,目光瞥見一旁的小幾上,放著一只食籃。小幾先前堆滿了崔越之送的土產,此刻應該是被人收拾干凈了,食籃就顯得格外顯眼。禾晏問:“都督,你沒有吃飯嗎?”
“怎么?”
“不吃東西不行啊。”禾晏幫著他把食籃打開,里頭的菜色極其豐盛,有肉有菜有點心。禾晏“嗬”了一聲,贊嘆道:“涼州衛現在的菜色都這么好了嗎?”不過片刻又自己否定了,“不對,這應當是都督你單獨的飯食吧?做都督就是好,單獨吃食都如此精致,大魏這么多將軍,就你吃的最好了。”
肖玨無言:“你見過?”
禾晏心道,她確實見過。她做飛鴻將軍那幾年,吃的還不及肖玨的一半。別說點心了,有肉都不錯。這或許是因為肖玨是肖二公子,而她當年從軍的身份是“普通人家”?將軍還分三六九等呢,不過涼州衛的廚子手藝真好,點心刻的花兒真好看。
禾晏叫他:“都督,你快來吃吧,都快涼了。”
肖玨看了她一眼,見這人熱情的模樣仿佛是客棧掌柜,似覺好笑,不過片刻神情又恢復平靜,走到桌前坐下。
在濟陽他們二人時常同桌吃飯,早已成了習慣。禾晏下意識的就分給他一雙筷子,自己也拿了一雙。她晚上其實已經吃過了,熟悉的涼州衛干餅,本來飯量就大,此刻也忘了自己如今不是在濟陽,不是“溫玉燕”,樂滋滋的伸手夾了一塊糖糕。
夾住了之后禾晏就反應過來,抬頭去看對面的人。青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微微揚眉。
“我就吃一點,”禾晏道:“都督不會這么小氣吧?”她如今在肖玨面前膽子越來越大了,剛進涼州衛的時候,打死禾晏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在肖玨面前這般放肆狂舞的一天。
“吃飯不要說話。”肖二公子冷道。
禾晏嘴里鼓鼓囊囊塞著甜甜的糕餅,望著對面人優雅至極的吃相,含糊不清的道:“都督,這胡子好烤心啊。”
“你在說什么。”
禾晏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我說,這廚子好可心啊,做的飯菜都是都督你愛吃的。當然,我也很愛吃。”
肖玨扯了一下嘴角:“你有什么不吃?”
他習慣性的打擊旁人,禾晏早已不放在心上。此時不小心瞧見桌上還放著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順手拿起來,見這木盒上頭刻著濟陽城水神節的圖畫,怔了一下,“這是崔大人送的?”
肖玨:“是。”
禾晏打開來看,好像是擦手的油膏,又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由得贊嘆道:“濟陽城的東西還真挺精致的。崔大人看著高高大大,沒想到做人這么細膩。連這個都為你準備好了。”
肖玨一哂:“我用不上。”
“為什么?”禾晏莫名:“不挺好看的嗎?”
“刺鼻。”
禾晏:“。…..”
做富貴人家的公子果真是眼光高的很,這般清淡好聞的味道被他說成刺鼻。禾晏問:“人家一片心意,你不用豈不是很可惜?”
“你喜歡你拿走。”肖玨不耐。
禾晏:“真的?”她見肖玨沒有反駁,知道肖玨說的不是玩笑話。當即就將裝膏油的木盒放好。盒子小小,卻讓她想起另一件被拋之腦后的事來。
在濟陽崔府,與烏托人對戰時,禾晏曾受傷。林雙鶴送了她一盒“祛疤生肌”藥,和先前沈暮雪給她的那盒一模一樣。林雙鶴卻說此藥只有肖玨有。想了想,她看著肖玨,試探的問:“都督,你是不是曾經讓沈姑娘給了我一盒祛疤藥?”
肖玨動筷的手一頓,只問:“不想要?”
“真是你給的?”禾晏遲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認為女子身上留疤,便是羞恥和短處,不可為人言說?”
當年的許之恒,就是如此。她雖沒有說什么,只是有些事留在心中,到底揮散不去。這情形似曾相識,若是天下間的男子都如此認為,她也不會意外。但倘若這人換了肖玨……禾晏想,她應該會有些失望。
盡管這失望來的很沒有道理。
肖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禾晏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