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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晏:“……”
他轉過身,叫禾晏:“已經好了就走吧。”
禾晏問:“去哪兒?”
“入云樓。”
……
入云樓里燈火通明,閣樓里,花游仙有些緊張的看著房門。
屋子里還坐著一干少年,塌上躺著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這年輕人生的很是羸弱清秀,已經換過了衣裳,臉上卻仍舊落下了傷痕,乍一眼看上去,還有些狼狽。此刻緊緊閉著眼睛,正在昏睡。
“已經粗粗替他包扎上過藥了,”林雙鶴搖搖扇子,“都是皮外傷,只是這位王公子身子太弱了些,才會看起來有些可怕。等休養些時候,就無大礙了?!闭f罷,又側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說好日后只為女子行醫,還沒出師就先破例了,哎?!?
花游仙對著林雙鶴屈身行禮,“多謝林小少爺?!?
“應該的,游仙姑娘不必多禮?!绷蛛p鶴笑道,對姑娘,他向來態度很好。
童丘石只是為了折磨王生,倒沒想過一開始就把他弄死。畢竟他還想留著王生來要挾花游仙,是以王生還能活著。
門開了,眾人眼睛一亮,很快又黯然下來,進來的是丁媽媽。丁媽媽亦有些慌亂,絞著帕子低聲道:“要不游仙,你還是趁現在童公子沒發現,先帶著王生離開金陵得了?!?
這一行人帶著傷痕累累的王生來入云樓時,丁媽媽也嚇了一跳。但這個時候往外趕人王生無疑是死路一條,便只得放他們進來。丁媽媽也不清楚這些個小公子的身份,只道是金陵城里的富貴少爺貪玩,來做這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樂事。
只是樂事瞧著激蕩,后患卻無窮。她在樓下心不在焉的應付客人,終究覺得紙包不住火,此事非同小可,便上樓來說話。
花游仙搖了搖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況且游仙和王公子走了,媽媽你要怎么辦呢?童丘石必然不會放過入云樓,他既然敢放火燒入云樓一次,就敢燒第二次,難道要為了游仙不顧其他姐妹的生死?”
“那你想怎么辦?”丁媽媽急了。
“童丘石要的是我,”花游仙看了一眼塌上的王生,神情柔和下來,“只要我聽話,央求他,王公子就有救了。至少他能平安離開揚州就很好。”
“而且……”花游仙遲疑了一下,“有一位小少爺還沒有回來,若是他落在了那些惡人手中,如果我和王公子一走了之,他們說不準會將氣發泄在小少爺身上。我留在這里,童丘石也許會看在我的份上,放過他們?!?
此話一出,屋中少年們頓時變色。
“那還是不必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隨即門被打開,兩個少年人走了進來,前面的白袍少年神情懶倦,“還不到用犧牲你的地步?!?
“懷瑾!”
“禾兄!”
屋中頓時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聲音,眾少年“呼啦”一下圍上前來。
“我就知道懷瑾兄一定能將禾兄救出來的!”
“禾兄吉人自有天相,豈是那么容易就被旁人抓住的?”
“禾兄,你沒事吧?你受傷了嗎?”
禾晏呆住了,她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眾星拱月的待遇,也是第一次被人這般關心。一時間受寵若驚,差點將被拋下這件事都給忘了。
燕賀磨蹭著上前,撓了撓頭,神情十分不自在,他走到禾晏面前,道:“對不起?!?
禾晏一怔。
“我當時……太慌張了,”說起此事,燕賀面露懊惱之色,“只顧著帶王公子離開,我以為你會跟上來。沒想到……”
他自己也說不過去。
禾如非在賢昌館里,實在是無足輕重的一個人。如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對禾如非根本看不上眼。這一次來金陵,禾如非也沒過多的參與少年們的熱鬧,有時候若不是他主動說話,眾人都快忘了,這群人里,還有一個禾如非。
因此,在莊戶上人動手的時候,他們誰都沒有記起還有一個放哨的人在。
一直到了和另一隊人會和的時候,肖玨望了他們的人一眼,蹙眉問:“怎么不見禾如非?”
這時候,燕賀他們才記起,他們似乎把禾如非給忘了。
燕賀兜頭就要去找人,被肖玨攔住,肖玨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去吧?!?
那一眼令他無地自容。
他怎么能將自己的同窗丟下?這豈是君子所為?況且禾如非身手奇差,膽小如鼠,落在那些人里,只怕討不了好。他越想越是后怕,就要翻身上馬,被肖玨拽了下來。
“我去,”燕賀道:“你一個人不行,他們人很多!”
“我帶侍衛去,”肖玨淡道,“你帶其他人去入云樓。”
燕賀呆呆的看著肖玨駕馬消失在街道盡頭,心里難受的無以復加。到了入云樓后,他一直無心他事,心里想著禾如非,生怕肖玨去晚了沒救到人,或是根本沒能救出來。
一直到了此刻。
眼見著禾如非好端端的出現,燕賀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接踵而至的,就是無盡的愧疚和對自己的唾棄。
“你打我吧?!鄙倌觐^一昂,馬尾高高跳動,分明是道歉,竟也道出幾分不可一世的姿態,“對不起!”
禾晏愕然看著他,有些想笑,她忍住笑,道:“沒事,懷瑾兄來救我了。他們還沒來得及揍我,我也沒有什么損失?!?
肖玨眸光微動,笑了一聲,也沒拆穿她的謊言。
燕賀卻因為禾晏這句話,大大的松了口氣,心中好受了些。
一位少年問:“懷瑾兄,現在人已經齊了,身契也到手了,王公子救出來了,下一步該怎么辦?”
丁媽媽有些著急:“既然人都齊了,就趕緊將王公子送出金陵吧?!?
她也知花游仙說得對,花游仙才是最重要的,倘若花游仙跟著一起走,整個入云樓都要遭殃。將王生送出去,至少這一趟也不算白救。
花游仙點了點頭,走到王生身邊,看著情人的臉龐,目光繾綣不舍,眼中含淚。
此一別,山高水長,此生就真的不復相見了。
她正要攙扶起王生,忽然間,一柄劍擋在了自己身前。花游仙抬眸,就見那容貌最出挑的白袍少年坐在椅子上,沒有看她,劍尖向著自己,劍柄攔在她跟前。
“不必?!?
“小少爺……”花游仙不解。
少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揚起嘴角,“跑什么,他們馬上就來了。”
“什么?”丁媽媽聞言大駭,顫抖著開口,“‘他們’是誰?”
似是為了映證他的話,下一刻,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門被推開,那個先前他們還見過的叫采蓮的姑娘沖進來,慌張的開口道:“媽媽,游仙,不好了!童公子帶著巡撫府上的官兵,將咱們入云樓圍起來了,說是入云樓藏匿犯人,為虎作倀,眼下要咱們趕緊交人!怎么辦啊?”
丁媽媽回頭看著他們,亦是惶恐:“怎么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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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副本必須走,這個副本很重要╭(╯^╰)╮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今日良宴會
入云樓下,早已被圍的水泄不通。
客人們都已經被趕了出去,官兵們將門口堵得死死的,姑娘們則驚悸的立在兩旁,不安的看向為首的男子。
那是個穿著暗綠色描金長袍的男子,衣裳倒是極為精致華麗,只是越是華麗,便越是襯的他那張臉寒磣了一些。他生的極為高壯,膚色很黑,眼睛幾乎是一條縫,油光滿面的模樣。站在此地,既兇且蠻,神情亦是兇橫。
這便是巡撫夫人的親弟弟,那位童丘石公子了。
童丘石罵了一聲:“去把人給我抓下來!”
下一刻,有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用‘抓’這個字,這位公子似乎不大禮貌?!?
童丘石抬眼看去,便見自樓上款款下來一行人。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風度翩翩,手持一把折扇,面上還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雖然那微笑刺眼極了。
與他一同走來的,還是數位少年郎,都是與他差不多大的年紀,且生的俊朗英秀,器宇不凡。花游仙與丁媽媽走在那些少年的身后,乍一眼看上去,是那些少年將她護在身后了。
“小畜生,就是你們帶走了姓王的?到本公子的莊子上打砸了一通?”童丘石惡狠狠地問道。
他正在外頭作樂,陡然間得知了府中進了賊,還沒來得及驚訝,就又得了消息,莊戶上的王生被人帶走了。童丘石立刻令人去尋放在書房中的花游仙的身契,果真不見了。一時間驚怒難當,驚得是竟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怒的是一個小小的商戶也敢如此囂張。
二話不說,童丘石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帶著人沖進了入云樓。
“哎?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林雙鶴笑瞇瞇的看著他,“你有什么證據是我們做的?”
什么證據?當然是因為這群人臨走時居然還大搖大擺的落下話,叫人去入云樓找他們。童丘石何時見過這樣不怕死的。
“你是哪家的小畜生?”童丘石瞇起眼睛,“如此作為,是嫌命長了?還有你,”他看向花游仙,“賤人,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三番兩次挑戰本公子的耐性,還勾結外人做出如此無恥之舉,今日本公子就要將你們一網打盡,關進大牢,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無門,讓你們知道,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場!”
此話一出,“噗嗤”一聲,林雙鶴身后的一個少年忍不住笑出聲來。待發現眾人都朝他看來,他才赧然的擺一擺手,“抱歉,抱歉,一時覺得好笑而已?!?
燕賀興味索然道:“這些痞子放狠話的時候能不能換個說法,顛來倒去都是這些,實在是聽的膩歪?!?
這般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童丘石勃然大怒,“給我拿下他們!”
身后的官兵們立刻上前,丁媽媽嚇了一跳,就在這時,忽然間,入云樓的四面八方,鬼魅般的涌出數十個黑衣侍衛,齊刷刷的擋在少年們的身前,沉默的拔出腰間佩刀,刀光雪亮,剎那間寒光四溢,殺氣騰騰。
樓里的姑娘們嚇了一跳,齊齊驚叫起來?;ㄓ蜗梢踩滩蛔∵o裙角,詫然望向身前的少年們。
燕賀側頭把玩著垂到胸前的馬尾,道:“無趣?!?
誰都不知道這些侍衛從何而來,又是何時潛入的入云樓。除了肖玨,這些侍衛從莊戶上回來后,都由他吩咐,眼下想來是得了他的令,一直藏身于此。
“大、大膽!”童丘石也嚇了一跳,他在金陵城里橫行霸道慣了,縱然是金陵的大戶,在他面前也要因著他那位巡撫姐夫的面子不敢造次。沒想到這次啃了個硬骨頭,不但在他眼皮子底下擄人,就算到了現在,官兵都到門口了,還敢叫人來硬扛。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童丘石往后退了退,他雖霸道兇狠,但于他本身來說,就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只怕這些侍衛連累了自己。他道:“這是藐視朝廷命官,現在就給我拿下他們,生死勿論!”
楊銘之站出來,溫聲開口:“這位公子,你并未有官職在身,我們這是藐視的哪里的朝廷命官。”
“你們擄走我的人!”
“且不說王公子是不是我們擄走的,他是揚州人士,又非公子家仆,何來‘你的人’之說?難道公子私設刑堂,無故囚禁百姓,這要是說起來,犯了律令的似乎是公子才對?!?
楊銘之本就有辯才,童丘石又哪里說得過他?被他逼得說不出個所以然,干脆惱羞成怒,道:“別跟他們多廢話,殺了他們!”
“殺?”有人開口,聲音清淡,似是覺得好笑,側頭看來,“你確定?”
這少年個子很高,因此即便沒有站在最前面,也能一眼看到他。加之容貌尤其出色風流,教人想忽略也難。他懶散的站著,淡道:“如果你先說出‘殺’這個字,我們再動手,就算殺了你,也不過自保而已,不算殺人罪哦。”
“要比一比,是你先死,還是我們先死嗎?”他似笑非笑的看著童丘石。
被那雙秋水一般的清眸一看,童丘石竟全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出一層寒意。他不知道這群人從何而來,亦是什么身份,剛剛有些猶豫,不過再看一眼站在人群中的花游仙,惡膽頓生。
不管是什么人,金陵是他的地盤,豈能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看了笑話!全城人都知道他要抬花游仙,要是今日不將此事拿定,日后花游仙安然無恙的出現在入云樓,或是與王生雙宿雙飛,他豈不是成了金陵城的笑話!
童丘石何時吃過這種虧?
他沉下臉,咬牙道:“殺——”
話音未落,又有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住手!都住手!”
眾人回頭一看,便見一穿著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一見此人,樓里的姑娘并著丁媽媽連忙拜下身去,恭敬開口:“劉大人?!?
這便是金陵城的巡撫劉瑞了。
童丘石一見劉瑞,立馬上前,他本就生的高壯蠻橫,偏在劉瑞面前做出孩童姿態:“姐夫!你總算來了,這些小畜生擄了我的人,還氣焰囂張,現在居然敢對官兵動手,姐夫,他們根本沒將你放在眼里!”
劉瑞怒道:“閉嘴!”
童丘石愣住,一時沒有說話。
禾晏看向劉瑞,這位金陵城的巡撫看起來和他的惡棍小舅子不同,生的一副文人的清雋斯文模樣,甚至還有幾分正氣凜然。不過看他對自己親戚的縱容程度,可見也是個表里不一的。
劉瑞對著堂廳中眾人拱了拱手,道:“對不住,秋石年幼,行事魯莽,此事都是誤會,游仙姑娘沒有受傷吧?”
花游仙沒料到這位一直高傲不近人情的巡撫大人,今日何以會這樣和藹的問她,一時間莫名其妙,回道:“謝大人關心,游仙一切都好?!?
童丘石心中憤懣,這些人來砸他場子,自己的姐夫非但沒有向著自己,怎么還對那賤人和顏悅色?倒是一邊的丁媽媽看出了門道,目光在這群少年身上掃了一圈,心中感慨,自家女兒這是運道好,遇上貴人了。
“那就好?!眲⑷鹞⑿χ鴮⒛抗馔断蚱溆嗳耍瑔枺骸案魑恍」硬⒎墙鹆耆耸堪桑扛覇杹碜院翁??到金陵是作何?”
劉瑞心中也打鼓,今夜他在外頭,聽得府中有人來報,說是巡撫府上進賊了。劉瑞很吃驚,怎么會有人想在巡撫府上動手?后來小廝傳回消息,說是丟了花游仙的身契。童丘石的事情,劉瑞也早有耳聞,但他向來對這些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童丘石在外狐假虎威。
這一次,劉瑞本來也以為是那王生差人報復,本來還有些怒意的,一個小小的商戶,也敢如此放肆,可后來下人送來一張帖子,說是在書房找到了,大概是來人不小心落下,劉瑞一看到那張帖子就愣住了。
那是一張金陵詩會的請帖,上頭邀請的人叫燕賀。出自左右翼前鋒營統領府上。
他一個金陵巡撫,是萬萬不敢跟朔京的正二品高官相提并論的。劉瑞是個聰明人,來人什么都沒落下,偏偏落下這么一張詩會請帖,分明就是故意顯明身份的。他如何敢插手,還沒來得及通知童丘石不要輕舉妄動,就聽說童丘石帶了官兵去入云樓堵人了。
劉瑞嚇得立刻趕來,萬幸在動手前攔住了。
“大人明察秋毫,我們的確不是金陵人,”楊銘之謙和的微笑,“是從朔京來到金陵,特意趕上金陵詩會的?!?
果真是詩會!
劉瑞心中有底,就是不知道這一群中,哪個是哪位前鋒營統領府上的公子?
他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顯,只笑道:“金陵城能有小公子們這樣的貴客,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不見得吧?”林雙鶴搖搖扇子,“剛剛大人的這位……親戚還對我們喊打喊殺的,嚇死人了。還口口聲聲叫我們小畜生,”林雙鶴作勢苦惱的思考,“在下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叫我?;仡^告訴我父親,聽聽他會不會生氣,畢竟我是小畜生,他就是……”
劉瑞汗如雨下,一腳將身邊的童丘石踢得跪倒下去,罵道:“無禮!還不快跟小公子道歉!”
童丘石冷不防挨了一腳,心中憤憤,他不曉得燕賀身份,不如劉瑞緊張,還掙扎道:“他們擄走了我的人,且不提那王生,花游仙的身契被他們偷走了……”
“你說的身契,是這個嗎?”燕賀從袖中抖出一張紙來,一見到這張紙,童丘石就道:“不錯,就是這個!果然是你們偷的!”
“童公子這話說的不對,這張身契,本就一直在入云樓里。畢竟丁媽媽養了游仙姑娘這么多年,若說是你的,請問童公子花了多少銀子,賬上可有記載?”
童丘石說不出話來。
他慣來做無本生意,連女人也是一樣。看中了花游仙,便強逼著丁媽媽將身契給了自己,一分錢都沒花。這時候問銀子,問賬目,當然什么痕跡都沒有。
林雙鶴笑了:“難不成是丁媽媽主動將游仙姑娘送給你,這么大個活人呢,就這么白白的給了。這在我們朔京,就算送只貓兒狗兒都要給點酬禮,怎么,在你們金陵,原來都是可以白送的。還是……”他話鋒一轉,笑容更燦爛,“巡撫府上慣來如此?”
這可是在指責他貪墨受賄!劉瑞臉色大變,不等童丘石反駁,便立刻開口:“這小子大概是昏了頭,才會胡亂說話。身契自然是在游仙姑娘手中,至于游仙姑娘是童丘石的人…...這是無稽之談!游仙姑娘是入云樓的人,整個金陵城都知道,與我們劉家沒有任何關系?!?
童丘石還想說話,劉瑞身邊機靈的小廝已經上前,用帕子將他的嘴堵上了。
楊銘之神情溫和,仿佛是真的相信了劉瑞的話,好心開口:“原來如此,不過劉大人應當好好教導一番自己的表弟了。既與游仙姑娘沒什么關系,卻又到處揚言游仙姑娘是你們劉府的人,還要對我們動輒打殺,如此一來,日后童公子做的惡,豈不是都算在了劉大人身上?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旁人可不會分辨劉大人與童公子,統統按劉大人的過錯算。”
這是在敲打他,劉瑞出了一身冷汗。這頭還沒想好應對的措辭,那頭那個束著高高馬尾的少年斜晲了他一眼,語氣不善道:“游花仙子是我們的朋友,誰欺負游花仙子,誰就是跟我們過不去?!彼D向花游仙,眼睛雖是對著美人,話卻是對著劉瑞他們說的:“游花仙子,倘若以后有人找你麻煩,你便讓朔京前鋒營統領燕家府上找我,我必為你出頭?!?
“還有我。”林雙鶴笑著開口,“我們林家雖無兵馬,宮里卻也認識幾個人,我祖父常常見到太后娘娘,你的這點小事林家尚能庇佑?!?
“我爹是內務府總管……”
“太仆寺卿……”
“戶部尚書……”
這群少年每念出一個名字,劉瑞心中都要抖三抖,不過須臾,衣裳里里外外,全都被汗浸濕了。他們究竟有沒有說謊,只消去金陵詩會那頭打聽一下便知。但不必去打聽,劉瑞此刻也信了八成。
他們個個瞧上去都英氣不凡,軒朗傲氣,若非出自高官大戶,決計不敢囂張至此。這一個兩個看似是在對花游仙說話,其實是在警告。劉瑞心中發苦,誰能想到一個花樓女子,竟能讓這么多高官家的小少爺來為她撐場子。
劉瑞擠出一個笑來,道:“小公子們說的是哪里話。游花仙子是金陵人,若有人膽敢欺負他,應天府便是第一個不答應。何須勞煩公子們?”
林雙鶴微微一笑:“劉大人可要記住自己今日說的話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劉瑞正色道:“整個入云樓都可以為在下作證?!?
“甚好,”燕賀挑眉,“你總算順眼了一回?!?
他這般不敬的姿態,劉瑞雖氣惱,卻也不敢多說什么。楊銘之對著他行禮:“那么日后,就請劉大人時時關照著入云樓,和我們的朋友游花仙子了?!?
“那是,那是?!眲⑷鹳r笑道。
又你來我往的試探寒暄了一陣,劉瑞才帶著童丘石和兵馬離開。今夜等他回到劉家,該如何教訓童丘石,那都是他的事了。入云樓里,采蓮將門掩上,樓中便爆發出陣陣歡呼。
姑娘們都高興極了,童丘石在金陵作惡多端,姑娘們敢怒不敢言。又因花游仙的事,人人擔心憂懼,如今塵埃落定,劉瑞討了個沒趣,悻悻的走了,可真叫人揚眉吐氣。
花游仙走到眾少年面前,亦是激動不已,眼中含淚,忽然跪下身去,對著眾人磕了個頭,長聲道:“各位小少爺大恩大德,游仙無以為報,若有來生,定當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游仙姑娘請起?!贝蠹覈樍艘惶呤职四_的將她拉起來,既有些得意,又有點不自在,紛紛開口,“這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
“大丈夫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學館里先生都是如此教的。”
“那童丘石實在可惡,不過有我們在,日后你們也無需懼怕他們!”
丁媽媽瞧著他們,忍不住低頭笑了。心道這群少年不知是怎么樣的,雖然各有各的小脾氣,卻并無貴族子弟的輕狂。尋常人縱然追捧愛慕,可心中對青樓女子多有輕慢不屑,更不會主動說出“是我們的朋友”這樣的話。
他們卻說得坦蕩自然,并未有半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