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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鎮解下金帶隨手扔至案上,托抱起沈沅槿就要去吻她的唇,眸光掃過她的眼,立時被她眼中的愁緒所擾。
終是不忍看她難過,陸鎮的吻遲遲沒有落下,啟唇寬慰她道:“娘子不必憂心,馬兒強健,哪里就那樣容易凍著;孤從前在燕云之地與契丹作戰時,亦不乏雨雪天,那些個戰馬皆能經受得住。”
“殿下也說了,那是戰馬。”沈沅槿抬眸看他,面容沉靜地反問他道:“殿下今日出宮所乘的,可是戰馬?”
那些隨他出生入死過的戰馬,皆養在軍中,平日里有專人悉心照料,鮮少會用于日常的出行。
被她問住,微怔數息后,斂目搖了搖頭。
沈沅槿見他的態度有所動搖,又道:“若凍壞了它,殿下倒要如何回去別院?”
陸鎮聽她說到此處,忽然撂下臉來,一改先前的想法:或許她擔心的不是那馬的安危,而是他今夜能不能順利離開她這處。
心底莫名生出一抹惱恨之意,陸鎮眉眼冷了幾分,將她禁錮得愈緊,沉眸審視著她,邸她的豚,“你就這般怕孤留宿在此間,怕他明日來接你時,撞破孤在你屋里歇著?”
可憐那馬是真的,有過此種考量亦是真;沈沅槿沒有辯駁,只是輕輕抿著唇,無聲地同他對視,算是默認。
她竟懶得解釋一句哄哄他。
“沈沅槿,你很好!”陸鎮心里窩火,猛地放下她,氣得額上青筋凸凸直跳,板著臉正色道:“并非是非你不可!”
陸鎮說完,胡亂扯了扯衣襟發泄胸中的怒火,而后大步奔出門去,徑直去宅子外頭的樹干上解去拴馬的繩子,牽馬離開。
辭楹聽見院門處的響動,不大確定他還會不會返回來,遂披上斗篷出了房門,站在檐下往那邊看,數十息后,仍未看到有人影出現,便在院門鎖上。
她方涉下一階,門外便傳來馬蹄聲,片刻后,陸鎮高大的身影再次映入眼簾。
外面光線太暗,辭楹看得并不真切,但因陸昀那廂實在生得太高太壯,還是一眼認出他來。
陸鎮沉著一張臉牽馬進來,在辭楹錯愕的目光中將那馬牽去更衣室旁,拴在木樁上。
辭楹不想同他行禮,見他往這邊過來了,忙不迭垂下頭,裝沒看見他,快步退回屋里。
陸鎮一心撲在沈沅槿身上,哪管她屋里伺候的丫鬟婢女對他恭不恭敬,不多時便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去,推了門就往里有進,凌空抱起沈沅槿,隨后將人壓到羅漢床上。
沈沅槿訝然地睜大瞳孔,手腳并用地向后躲,神色慌張地提醒他他說過的話:“殿下方才不是說...”
“孤今夜只想要你。”陸鎮出言打斷她的話,面上不見半點自個兒打臉自個兒后的窘迫神情,強勢地按住她的手腕,一左一右固定在她身下的軟墊上,急不可耐地欺身上前,重重吻住她的唇。
他以唇齒為劍,生生撬開她的潔白牙關,將他的氣息和唇舌一并送到她窄小有限的口腔中,霸道,兇狠,不容拒絕。
沈沅槿被他吻得喘不過氣,重獲自由的兩手抵住他的胸膛抗拒他,偏生他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副堅實的墻,任她如何奮力掙扎,亦無法撼動分毫。
臉頰漸漸發熱發紅,似乎就連大腦都開始缺氧,沈沅槿有些恐懼,為了迫使他停下,貝齒用力去咬他送過來的舌尖。
未料,她的舉動非但沒有起到任何阻攔的作用,反而激起陸鎮的破壞欲和征服欲,令他越發沉迷其中。
兔子急了果真也是會咬人的。陸鎮僅僅由著她咬了兩口,伸出托扣住她的脖頸,發狠深吻住她,奪回主動權,寬大的舌不斷往里探去,幾乎掃過她口腔的每一個角落。
沈沅槿只覺他像極了一頭不知饜足的猛獸,她的一切反抗在他面前顯得蒼白又無力,唯有眼睜睜看著他對自己予取予求。
良久后,陸鎮吃夠她檀口里的芳津,尤感口干舌燥,抱起她放至案幾上,掀開她的裙擺。
沈沅槿大驚失色,本能地并煺,揚聲情緒激動地拒絕他道:“陸鎮,我說過今日不可,你不能逼迫我!”
陸鎮強勢地分開她的膝,沉著聲告誡她:“孤會克制著不動你,可若是你不肯配合,孤亦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夠克制得住。”
一面說,一面去扯帶子,軟白的布料堆落在她的腳踝處,陸鎮凝眸細觀數息,暗暗吞了口唾沫,埋下頭。
沈沅槿兩手攥著案沿,只需稍稍沉眸便可瞧見陸鎮墨色的發,寬厚的肩…
耳畔傳來淺淺的聲響,無端讓人聯想到林間的泉眼旁,渴了數日的男郎貪婪飲水。
“陸鎮...”沈沅槿指尖發白,攥得那案沿處的木料都變得溫熱起來,情急之間,顧不上使用尊稱,壓抑著聲調:“停下,別...”
陸鎮知她是將要被他取悅到的表現,自然不肯聽從她的話,一手緊緊攥住她的腰,另只手去解自個兒身上的衣袍。
沈沅槿細白的脖頸揚起,腰肢自在陸鎮的掌中輕輕發起燦來,喉間發出難耐又動人的低寅聲,清亮好看的桃花眼里變得氤氳一片,水霧蒙蒙。
沈沅槿羞憤欲死,別過頭合上雙目,蹙眉對著陸鎮淡淡道出“下去”二字。
陸鎮支起下頜看向她,稍稍舐了舐唇。
“娘子平日的聲音就足夠悅耳,晴動時的教生更是勾人。孤一直著,只是可惜眼前這位水神娘娘托生成的娘子,不肯容孤一親芳澤,弄上幾回。”陸鎮厚顏同沈沅槿說著渾話,身上衣物隨之盡數撒落于地。
他嘴里道出的話著實粗鄙下流,沈沅槿心下光火,不想理會他,兀自起身背對他穿好里褲,整了裙衫。
未料陸鎮竟繼續沒臉沒皮地湊上去,在沈沅槿未及推拒他打橫抱起她,借著角度和高度的優勢逡巡著她衣料下若隱若現的雪團。
床上鋪著足夠厚實暖和的被褥,陸鎮動作輕緩地將沈沅槿放下,彎腰脫去她腳上的重臺履后,這才往她身邊坐了,牽起她的手。
“娘子撫一撫可好?”陸鎮視線下移,落在鼓起的衣料處,吐著熱氣問她道。
沈沅槿那日被他折騰得死去活來,那可怖的鼓脹感讓她幾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被他桶死了,這會子如何敢去看那物,更遑論撫。
頭皮一陣陣地發麻發緊,沈沅槿怯怯搖頭,擰著眉心婉拒道:“我累了,殿下自己來可好?”
陸鎮回絕地干脆:“孤顧念著你明后日還要見長輩,故不用此處;未料娘子竟是這般吝嗇,手也不舍得用,那便還是用這處?”
他的瞳孔中映著她頸下白生生的一段雪膚,沈沅槿沒來由地想起在東宮里的那一遭,竟覺著脯有些隱隱作痛,無奈暗罵他幾句后,終是選擇了妥協。
她的手又白又軟,仿佛一朵透著清淺香味的白花,豈是那猙獰丑物能比的。
反差極大,陸鎮垂首看著,眼神發直,呼吸滾燙。
頭一回勉強結束,第二回
很快便又到來。
沈沅槿的手心有些發紅,手腕亦酸乏得厲害,陸鎮那廂卻怎么都解脫不出。
“你快些。”沈沅槿板著臉沒好氣地催促陸鎮道。
陸鎮又何嘗不想,怎奈始終欠點意思。
又過得小半刻鐘,沈沅槿實在累極,眼皮也重,欲哭無淚地沖他抱怨,“我手疼。”
陸鎮無法,索性放開她的手,褪去她的上衫,凝了那訶子上的牡丹數息,信手扯開系帶,讓她躺在錦被里,俯身銜住。
他的兩只手也沒閑著,一上一下,各自忙碌。
如此這般好一陣子,陸鎮合上雙目,如野獸般低低吼了一聲。
綢緞的裙擺沾上污濁,沈沅槿嫌惡地瞪他一眼,穿鞋下床,冷聲道:“天色不早了,殿下該回去了。”
陸鎮看她往門的位置走,知她是要去打水洗漱,便又抱起她,“外頭冷,孤去端水進來就是。”
他那一身鼓起賁張的堅實肌肉著實硌人得很,沈沅槿不大喜歡,掄拳錘了錘抗拒他:“不用你抱,我自己可以走。”
陸鎮對她的話語充耳不聞,固執地將她抱到羅漢床處,屈膝坐下。
他的身上□□,沈沅槿怕看了要長針眼的,是以目光閃躲,有意避著他,就差沒找個縫隙把頭埋進去。
陸鎮沒有太多講究,指尖覆住豐軟,不緊不慢地道:“今日弄臟了娘子的衣裙,孤改日便讓人送幾身綢緞的衣裳來。”
沈沅槿不是很理解他為何每次都要亂扔衣物,明明里間和外間都有衣架,他卻像是看不見一樣,從來都不用。
“我困了。”沈沅槿沒有過分糾結此事,懶洋洋地陳述她現在的狀態。
陸鎮似乎還未解渴,忽地放下沈沅槿,紛開她的煺,垂首吻她。
沈沅槿輕輕閉眼,不自覺地去觸他發上的金冠,微微揚起脖子小口吐著熱氣。
他的舌溫潤柔軟,掌心的溫度貼在煺部的肌膚上,頗有幾分燙人。沈沅槿的腰肢仿佛都被燙軟,溢出幾個悅耳的輕淺聲調。
陸鎮似是品嘗到了天下間最為甘甜的清冽美酒,全身心地沉浸在這個深吻里,久久不愿離開。
大腦缺氧失控,沈沅槿幾乎握不住他的發冠,右手無力地垂在榻邊,數息后方重歸平靜,照著陸鎮的肩踩了一腳,“冷。”
“嬌氣。”陸鎮喉結滾動,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收拾好她的裙擺,胡亂套好衣物,下榻出房。
水房里,火爐上的銅斧里尚還熱著一壺水,乃是辭楹回屋前特意熱上的。
陸鎮用熱水燙洗過木制的水盆后,先倒半盆熱水,再從水缸里舀水慢慢添進去,待水溫合適了,他方端進去給人使。
“娘子素日里都是自己挑的水?”陸鎮問。
沈沅槿沾濕巾子先擦了擦手,不置可否:“水井離這兒不遠,挑滿一缸只需兩刻鐘,我與辭楹每人挑一天。”
陸鎮思忖片刻,竟是破天荒地道了好些話:“娘子這處只辭楹一人伺候著,如何夠用,孤喚引泉從別院撥兩個手腳勤快的婢女過來服侍你,再挑個身手好的侍衛給你守門可好?”
他派來的人,萬萬不能要,若不然,這與活在他的監視下有何分別。沈沅槿頭腦極清醒地謝絕他:“多謝殿下好心,只是此事我和辭楹已有定論,這月下旬就擇好了人選,待過完元日,她們便會上門做活,討個營生。”
陸鎮聞言,不好再堅持,顯得他上趕著似的,只默聲去門后取來大氅披上,回首凝望她一眼,神情嚴整地道:“下回孤再來,娘子可不能再像今日這般輕易躲過。”
沈沅槿兀自立在面架前拿水凈面,沒有理會陸鎮,仍是視他如空氣一般。
陸鎮愿意包容她偶爾的小性和冷遇,當下也不惱她,自個兒出了門,打馬回宮。
他走后不久,沈沅槿便沉沉睡了,翌日晨起時天色還早,便去廚房揉面,趁著醒面的空擋,再將買來的韭、蒜、胡荽等菜洗凈切好,在鍋里炒熱后,拿攤好的餅裹住,蘸醬食用。
那餅原沒有什么味道,全看蘸料調得如何,辭楹在廚藝上精于沈沅槿,多數時候都是沈沅槿洗菜切菜,揉面剁餡,掌勺的事則是由辭楹來做;若哪日身上疲懶,不想做飯,便一道去外頭吃,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陸昀來時,沈沅槿剛收拾完廚房,辭楹在屋里收拾布置,聽見叩門聲,開門請人進來。
沈沅槿擦去手上水漬,出了廚房,照見他往這里過來,沖人莞爾一笑,“既是去見王爺王妃,怎好失了禮數,二郎何妨來屋里坐會兒,我和辭楹理過妝就好。”
陸昀太想見她,足足提前了小半個時辰過來,是以現下時辰還早,叫她二人不必著急,慢慢吃就好。
打磨過的妝鏡前,沈沅槿取來茉莉粉薄施在面上,陸昀則坐在邊上的圈椅里靜靜注視著她,發覺她竟又清瘦了些,也不比在王府時精神飽滿,不知是在此間累得,還是這段時日心力交瘁所致。
陸昀這般想著,面容便有些沉郁。
沈沅槿簪了步搖、花樹釵和通草牡丹,又往辭楹發上簪一支嵌珍珠的銀釵,回身見陸昀面色沉沉,因勸他道:“今日是元日,闔家歡樂的大好日子,二郎該多笑笑才是。”
自與她和離后,陸昀就沒怎么笑過,前些天又知曉了陸鎮對她犯下的罪行,愈加笑不出來;他能寬慰自己不讓自己瘋掉已是極限了,若還要他不再為此傷心憤懣,他不是存天理滅人欲的圣人,著實做不到。
“沅娘說得是。”陸昀強行擠出一抹苦澀的假笑,起身走到沈沅槿身側,眼神真摯地問她道:“我可以再牽牽你的一手嗎?”
沈沅槿垂下眼簾,沉默片刻,頷了頷首。
陸昀得到她的允準,方覺心內好受了些,臉上的笑也不是那么難看了,小心翼翼地牽起她的手,愛若珍寶般地握著手心里,“走吧。”
“好。”沈沅槿答得很快,但卻添了些客套和疏離感,終不似從前那樣親密無間。
陸昀的兄長攜妻兒于去歲右遷歸京,是以今年的元日,陳王府里格外熱鬧。
陳王府的長孫陸璟剛過了四歲的生辰,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看見什么都新奇,圍著烈火熊熊的庭燎跑個不停。
徐婉玥坐在屋里看他玩鬧,怕他跑發熱濕了里衣,吩咐婢女去摸摸他的背上可有出汗,再墊一塊干凈的巾帕隔汗。
“小郎君不跑了,過來放爆竹可好?”乳娘連哄帶騙,將人叫到跟前。
沈沅槿立在院門處看那四歲孩童撒嬌要爆竹玩,不禁遙想起從前在陳王府時,她也曾想過,等她滿了二十一歲,便與陸昀生個孩子,是男是女都好,她和陸昀都會喜歡它的。
怎奈世事無常,到如今,這樣的想法竟再也不能實現了。沈沅槿心中感慨萬千,腳下的步子也跟著變得緩慢。
眼尖的媼婦率先發現他們的到來,滿臉堆笑地將他二人往里讓,揚聲傳話:“郡王和郡王妃來了。”
陸璟被他耶娘教養得極有禮貌,他與沈沅槿也曾相處過幾個月,自然認得她,笑呵呵地喚她“叔母。”
徐婉玥微不可察地略壓了壓眼皮,而后笑著叫他們過來坐下。
話會兒家常,陸秩從外頭過來,沈沅槿和陸昀起身施禮,眾人往湖邊賞過雪,歸至正廳用些簡單的飯食墊墊肚子,烹茶煮酒,行令看戲,靜候夜晚的降臨。
東宮,少陽院。
內侍立在殿門處提醒陸鎮時候不早,該去麟德殿赴宴了。
陸鎮生來不愛熱鬧,故而并不上心,隨意取來一件大氅披上,踏出殿門,乘坐步攆。
陸淵的子女后妃悉數到場,崔皇后坐在他的左手邊,陸鎮則在右邊的第一個位置,再是他的兩位皇弟:陸禹和陸則。
陸禹年歲尚小,虛歲十七,還未定親;陸則二十又二,原是定了親的,但因三年前的那樁事,幾乎人人都對梁王府避之不及,那婚事亦受到牽連告了吹;是以陸淵登基后,鄭淑妃積極為他籌謀,已于上月稟明陸淵,擇了邢國公府的嫡長女為正妃,只等過完上元,冰雪消融,春二月便迎人進王府。
對面,沈蘊姝與陸綏同坐一桌,乃是左邊的第一個位置,后才是鄭淑妃和趙婕妤。
沈蘊姝的肚子已經顯懷,因著圣人寵愛,尚食局的女官和太醫院皆小心謹慎地伺候著,唯有她桌上的膳食與旁人的都不相同,幾乎都是清淡味鮮、香氣撲鼻的菜色和小食,便是陸綏吃了,也能吃得慣。
她與沈沅槿一樣,也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只是她的眼里唯有溫柔和憂郁,不似沈沅槿那般瀲滟靈動,少了幾分鮮活明艷。
陸鎮不喜沈蘊姝這樣過于多愁善感、沒有脾氣的性子,偏生他的阿耶陸淵就喜歡得不行,給了她正一品麗妃的位份,吃穿用度比肩副后貴妃,想來也是打算等她誕下第二胎后再行冊封,那時候就名正言順了。
宴上琴音悠揚,伶人長袖善舞,陸鎮獨自飲著一盞桑落酒,無心欣賞臺上舞曲,腦海里浮現出女郎的倩影。
子時,長安城的上空,煙花競相綻放。陸鎮憑欄遠眺,看的方向卻是興道坊。
她昨夜說過,今日要在陳王府守歲,她現在,應與陸昀在一處罷。
陸鎮酒不離手,仰首又飲一口,望向空中絢爛多彩卻又轉瞬即逝的煙火,短暫地一瞬間,他忽然很想她,很想身側有她,想要與她十指相扣,并肩而立,在大明宮中共賞萬家燈火,煙花璀璨。
且待到明日,待到明日的夜宴,他會如愿見到她。
翌日上晌,陸淵于含元殿內,接受文武百官、番邦和各國使臣的朝拜賀。
傍晚,宗室在宣和殿赴宴。
沈沅槿月余未曾見過沈蘊姝和陸綏,若是這回再不來,難免讓她起疑;何況陳王夫婦那處,她亦要瞞過這段時日,暫且以臨淄郡王妃的身份隨陳王夫婦和陸昀一道進宮。
旁人眼里,她與陸昀還是夫妻,自然是要在同一張桌案前的。
沈沅槿在陸淵的示意下,先去見過沈蘊姝,待陪她寒暄兩句后,仍與陸昀坐在一處。
席上歌舞不停,觥籌交錯,美酒珍饈應有盡有;無人注意到,陸鎮執一高足金杯,目光約過數名身姿婀娜的舞姬,毫不避諱地落在“臨淄郡王妃”的玉面上,眼里愛.欲如火。
第38章
青天白日的,殿下是瘋了么
殿中燃著數盞仙鶴、蓮花樣式的燈輪,
映出的橙色燭光將整間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檀木條案上置了綠釉龍柄博山爐,內焚名貴的水沉香,升騰而起的縷縷青煙散發出宜人的清香,
沁人心脾。
沈沅槿正襟而坐,輕嗅芬芳,身與心皆沉浸在舞姬的曼妙舞姿和琴聲悠揚的曲調中;彼時,她的手上正執一盞清茶送到唇邊徐徐飲著。
今夜,
沈沅槿從踏入殿中至今,除了向陸鎮施禮外,便沒再看過他一眼,
自然不知他這會子是用何種眼神在看她。
一襲圓領緋袍的陸昀取來一顆橘子耐心剝好,
將其遞給身側的女郎。
沈沅槿見狀,
忙擱下手里的青瓷茶盞,習慣性地同陸鎮道了聲謝,這才伸手接過。
她才掰開橘子吃了兩瓣,
便有宮娥手執銀壺進來添茶,挨個詢問可要續上杯中茶水。
杯中茶水已然見底,沈沅槿便將那只茶碗往前挪了挪,
宮娥續上茶,便往別處去了。
那橘子乃是淮南道近日剛進貢上來的,香甜多汁,
沈沅槿連著吃完一整顆,嘴里甜得有些發膩,端起茶碗便要飲下,然而碗沿未至嘴邊,
耳里聽見陸昀輕聲提醒她的聲音:“仔細燙。”
沈沅槿聞言,便沒有莽撞地去飲那茶湯,
朝陸昀微微一笑后,眉眼低垂,將那碗盞湊到唇邊,努嘴耐心吹了會兒,估摸水溫差不多了,這才慢慢抿上一小口,咽下肚腹。
陸昀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沈沅槿,溫聲問道:“還燙嗎?”
沈沅槿笑著搖頭,聲線柔和:“不燙了。”
對面的上座處,陸鎮將沈沅槿和陸昀的這番微末舉動看得一清二楚,握著金杯的手指便不自覺地收攏,指尖隨那力道緊繃發白。
陸鎮著實有些看不過眼,當下不想再忍,起身給殿門處侍立的宮娥遞個眼色,自行推了門大步離了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