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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亂,是對于這種陌生不能掌控的情緒的慌亂。
在這種慌亂下,他避開那人目光灼灼的眼神,胡亂尋了個話頭:“你怎么會抓魚的?”
張妤愣了一下,這句話挑起了她一些快忘了的往事。
見她神思飄走,陸諫心上松口氣,眼神卻飄向了方才被碰過的指腹。
憶起那溫熱的觸感,心頭就一跳,再不敢想。
在中進士前,張鳴成只是一個窮書生,那會住在咸陽城下,某個不知名的縣里。她也過過苦日子,那時候她家別說是魚了,便是肉沫都難得吃上一點,這些都是陸諫不知道的。
后來機緣巧合入了京城,雖不是個大官,但日子也比那會好上了許多,但她娘卻因為那時候的勞累患上了重病。
“喂,你想什么呢?”
陸諫有些不開心她走神過久。
張妤回神了,放下了他的手,陸諫更不開心了。
他小心的摸了摸指腹,心煩意亂。
“沒什么,我們該回去了。”她沒心情將這些說給陸諫聽,于是語氣平淡的敷衍。
轉頭收拾起了方才的用具。
陸諫有些不開心她的冷淡,撇了撇嘴。
摩挲了下方才被碰過的地方,又好受了些。
第23章
當晚,這只魚被燉成了湯,捧上了桌。
一碗沒什么調味的魚湯,被陸諫喝了個精光。
往日那么講究的人,看來這幾日真是餓壞了。
第三日,陸諫身上的燒終于消減下去了,雖然并未全部褪完,但是已經不妨礙趕路了。
張妤于是向婦人告別。
婦人見他們要走,還好心的讓他們坐上了隔壁一戶要進城拉草料的牛車。
陸諫當然是十分抗拒的,但在張妤死命拉扯下,還是坐在了鋪滿草垛的木板牛車上。
只是臉色黑的厲害,滿臉的嫌惡。
張妤見他這樣子倒覺得頗為有趣,怎么瞅都覺得像是哪家落了難的小少爺。
笑得陸諫本來不好的臉色,更黑了。
他昨晚睡的不怎么好,這兩晚都夢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那些難以啟齒的畫面,致使他都不太敢看張妤的眼睛。
方才張妤握他手的時候,他心也跳的厲害,掌心跟燒了火似的。
腦子里想的,全是她笑起時的樣子。
眉眼微彎,像是那枝頭上高掛的日頭,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連帶著耳邊鉆進來的笑聲,都讓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化成了一灘水。
四處蕩漾。
從這里回京城的路程變得飛快,不過半柱香,便到了京城城門外。
張妤拉著別扭著臉的陸諫,向那個淳樸的農戶道了謝。
入了城倒也巧,碰上了因著她倆失蹤,在滿城找他們的侍衛。
就這樣,很快就被送到了長公主府。
張單的小胖臉在見到張妤時,一下子就揚了起來:“姐姐!”
張妤在見到張單的瞬間,就放開了一直抓著陸諫的手,向著張單大跨了幾步,待到他身邊,一把抱住了張單,捏了捏他的小胖臉:“你這幾日怎么也不見瘦的。”
臉上是盛滿的歡喜。
不同于往日的淺笑,她這會的笑宛若陰郁了幾日的天空,突然扎破開一個口子,露出里頭的陽光,而那光,只沖著那個圓臉小胖子照去。
陸諫方才的笑沒了,他看了看自己被松開的手。
一幫小廝朝著他沖過來,耳邊是言清痛哭流涕的話:“老天保運,世子您可終于回來了。”
他一眼也沒看他,眼神穿過身邊那些丫鬟小廝,只向著那人望去。
他的身邊圍了很多人,那些人詢問著他“哪里傷了”、“是不是餓了”的話,可他全像是聽不見似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人。
他看到她笑著牽起了小胖子的手,向府里走去,一眼都沒回過頭。
心尖突然一下子,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疼。
就像是那日扎在手上的那根魚刺。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扎在手上的,怎么會一點點的疼進了心底。
他盯著指腹那個小小的紅點,有些迷茫。